“嘩擦！”

　容器上的裂縫再次擴大。

　雖然還沒打破，但能看到玻璃表面蔓延著宛如蛛網狀的裂痕，這是即將碎掉的征兆。

　“人類，別太放肆！”

　維洛冷著張臉，眼神好像要殺人:“你再敢攻擊容器，我會下令追殺所有反抗軍，讓內城人類全部消失！”

　谷雨面無表情。

　原來還沒回來……那在這裝什麽呢?

　一路上，反抗軍隻聞其名不見其人，到底是啥他都不知道。

　反正出現危機就會暫停時間，谷雨也不和維洛多廢話。

　他衝著克洛絲溫和一笑:“不管你是人類還是械人，都要先把芯片拿回來。”

　二人無視維洛，盤坐在地開始吃瓜。

　“你，你們……”

　維洛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但它本體並不在這，一個投影什麽也做不了。

　“我說……你為什麽要提倡保護環境?”

　趁著艾拉恢復的時間，谷雨詢問起關於維洛的事。

　見到維洛的投影狗，他感覺這家夥比裁決者更貼近人類。

　似乎有著屬於自己的情緒波動，甚至和克洛絲聊天時還能壓製住憤怒，看起來很有智慧。

　維洛冷哼一聲:“放棄奪走芯片，我就告訴你。”

　“好啊，我放棄。”谷雨攤攤手。

　“你……”

　維洛突然喉嚨一窒，這麽明顯的套話，真把它的智商當成三歲小孩嗎?

　反應過來谷雨在嘲謔它，維洛便不再理會，而是繼續勸說著克洛絲。

　但結果卻沒有任何改變。

　十分鍾時間一到，艾拉蘇醒，再次使用重光三連。

　反反覆複。

　一小時轉瞬即逝。

　艾拉最後一箭，射穿傷痕累累的玻璃表層，“哢嚓”聲中，一抹銀色流光飛到克洛絲手中。

　那是個通體閃爍著銀色光澤的芯片，刻印著複雜紋路，一看就非凡品。

　“這是……我的芯片。”

　克洛絲玉手握著芯片，身體止不住的顫抖，更是有眼淚從眼角流下。

　從失去記憶後開始，她無時無刻都想將芯片奪回，但那只是天方夜譚……直到谷雨出現

　這個第一眼看上去就讓她感到溫馨舒適的人類，竟然一路過關斬將，無條件幫她把芯片奪回來……

　“謝，謝謝你。”

　她擦了擦眼角，不知道自己眼睛裡為何會流出液體。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把芯片融合吧。”谷雨松了口氣，這任務總算是完成了。

　抬頭瞥了眼面色鐵青的維洛，心道再過幾次任務就要打它了吧，嘖嘖嘖，很有可能是星河級的四級械人，難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克洛絲把芯片貼在肌膚上，等完全融入身體後說道:“融合還要一段時間，我們去三層吧。”

　“克洛絲！”

　沒等谷雨回話呢，維洛直接大吼一聲，怒斥道:“你敢去三層，就是與全體械人為敵！”

　說罷，他的雙眼瞬間出現密密麻麻的符號，好像在運算某種程序。

　可過了一會兒，卻無事發生。

　它死盯著克洛絲，牙齒磨的發顫:“你把程序改了?”

　“不然呢，讓你直接啟動自毀?”

　克洛絲瞥了它一眼，淡然道:“我還把終極指令抹除了，你已經喪失操縱這三片區域的權限了。”

　“怎麽可能?”

　維洛瞪大眼睛，嘗試後發現自己確實是去了區域控制權，失聲大喊:“你根本沒有實力能解除我的權限，除非……”

　說到這，他呼吸突然凝重起來:“難道是裁決者……”

　“沒錯。”克洛絲轉身下樓，輕飄飄的留下一句:“裁決者早就想背叛你了，能抹除控制權全靠它幫忙。”

　在維洛的怒吼聲中，二人向下走去

　四樓是控制室，像人工降雨這種程序，就是裁決者操縱控制中心發號施令，沒什麽可研究的。

　回到三樓，走廊依舊幽綠昏黑。

　不過看到維洛表情突然變得那麽慌張，可以肯定這裡面有東西。

　至少是很重要的消息。

　“走吧，看看這群械人到底在搞什麽鬼。”

　谷雨和克洛絲並排朝內走去，每邁出一步，牆邊便亮起對應的綠光。

　借著燈光，能看到盡頭處敞開的大門。

　因為程序被更改，谷雨很輕松踏入內室。

　屋頂突然亮起白光，把漆黑的內室照亮。

　“這……”

　谷雨望著周圍，呼吸突然一滯，瞳孔微弱，急忙朝前走去。

　這是個實驗室，四周擺滿了大型玻璃容器，內部被綠色溶液灌滿，看起來和關著克洛絲芯片的容器是同一模組。

　只不過這些巨型容器內，裝著的不是冰冷的芯片，而是一個個沒有著裝的人類！

　男女老少都有，並且很平均，涉及到全年齡全性別。

　“這是什麽東西?”

　谷雨快步朝前走著，越過所有容器，走到盡頭處的辦公桌。

　克洛絲也跟了上去。

　“這是裁決者手下工作的地方，我看看能不能解開網絡鎖。”

　她輕輕點擊桌面上的圓形圖標，一道淡藍色屏幕在空中浮現。

　【請輸入密碼:】

　剛開機就是密碼，克洛絲直接操縱流銀潛入桌子內部破解程序。

　谷雨則一邊等待，一邊觀察起這些容器。

　“這應該是某種實驗……”

　隨便走到一台容器前，裡面關著個小男孩，沒有頭髮，雙眼緊閉，皮膚因為泡在液體裡太久有著腫脹發白。

　他的腦袋被開了個大洞，連著一條機械管，淡綠色的光在他身上亮著，一閃一閃的傳到管上。

　不是說維洛不殺人類嗎?

　那這些明顯被當成小白鼠的人是怎麽回事?

　“我找到了！”

　突然，克洛絲的聲音在後方響起，谷雨急忙跑到工作台，看向屏幕。

　嗯……看不懂，密密麻麻的符號，應該是外星人的文字，他只能看明白配圖，和這些容器一模一樣。

　克洛絲也察覺到這點，伸出小手握住谷雨，一條流銀輕松從鑽進皮膚。

　而後，谷雨大腦突然湧進無數雜亂信息，衝的他人有點發暈。

　揉了揉頭，再次看向屏幕。

　谷雨驚訝發現，他能讀懂這些看起來跟鬼畫符一樣的文字了。

　剛才……

　克洛絲在給我輸送她們的文字……

　流銀真好用。

　繼續看屏幕。

　【1號生命體】

　【特征:無異常】

　【融合進度:60%】

　【生命上限:七級】

　【概述:波羅亞二等公民與一級人類的融合體，根據分析，生命上限會固定在七級。】

　【2號生命體……】

　【123號生命體……】

　密密麻麻的文字加上固定在容器中人類的配圖，谷雨馬上就反應過來，這是在做人類和外星人的融合實驗！

　林克，裁決者，維洛，估計都是融合後的產物。

　但谷雨覺得，人類在這場實驗中的角色一定是配角，不然也不可能最後被外星人主宰意識。

　或許，實驗的本質，僅僅是為了提升它們fee實力……

　把所有圖片和簡介看完，一共200個實驗容器，最多的融合進度是80%，生命上限是8級。

　“嗯?”

　谷雨忽然發現圖片數量不太對，又向上刷著屏幕，發現系統內，並沒有4號實驗體的信息。

　“4號哪去了?”

　谷雨思索著，目光看向克洛絲，難道……

　“融合成功了！”

　就在谷雨思考之際，克洛絲突然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成功了?”谷雨也是松了口氣，他可以離開世界，等待克洛絲進化了。

　剛想做出選擇，克洛絲一把抓住谷雨的手，銀眸中亮起堅定的光芒:“你……叫什麽?”

　“谷雨。”

　“谷雨……”克洛絲點頭，鄭重說道:“谷雨，你可以和我一起共享芯片記憶嗎?”

　“這是屬於你的記憶。”谷雨搖頭。

　克洛絲手抓的更緊了:“但我一無所有，根本回報不了你對我的幫助……”

　谷雨剛想拒絕，可抬頭看到少女的雙眼……那是一雙和最開始完全不同的眼睛。

　同樣美麗、明亮，可現在卻又多了份光芒，如同將死之人被挽救回來時，眼內爆發出的希望光芒。

　“好，我答應你！”谷雨笑道。

　這是克洛絲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她自己還有些用處。

　“答應了……”

　克洛絲松了口氣，自己總算有些用處，不是裁決者和維洛說的廢物了。

　她輕輕閉眼，銀色睫毛微微跳動。

　俄頃，大量信息突然湧入谷雨腦海，刺痛感瞬間讓他意識斷開鏈接。

　……

　黑暗的虛無，沒有空間，沒有時間。

　克洛絲靠在谷雨身旁，頭頂，是一片片棱形的記憶碎片，在不斷下落。

　這是……克洛絲的記憶?

　谷雨緩緩抬頭，剛好，一片記憶飄落在他的鼻翼。

　意識再度切換。

　“克洛絲，你就答應維洛大人吧，不然4號外城區就會被除名……你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全都被處死吧。”

　一片廢墟中，無數身著破衣的人，正對著中間的黑發少女，不停的勸說著。

　“是啊，你只是參加一個實驗，又不會死。”

　“維洛大人還說，只要你去參加實驗，就會把4號外城區的糧食分發提高一倍，克洛絲，你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吧。”

　少女沒有說話，她面色茫然，眼神空洞，很明顯已經對眾人的勸說感到麻木。

　谷雨打量周圍，這裡的建築風格和自己剛來時路過的外城區很像，只是這些廢墟明顯更新，顯然才坍塌沒多久。

　克洛絲小時後的記憶……

　谷雨眾人身旁，揮揮手，沒人理會。

　沒人能看得到他。

　“一個看客嗎……”

　既然如此，就繼續聽這些人怎麽說的吧。

　“我不去。”

　克洛絲仰著頭，黑色眼眸中寫滿冷漠。

　“你們把我媽嗎的食物奪走，我是不會幫你們的。”

　“你這孩子，怎麽能這麽說！”一個穿著麻衣的老婦人很鐵不成鋼的說道:

　“你媽媽當時病的馬上要死了，吃掉食物也是浪費，不如給力氣比較大的人吃，這還能提高指標咧。”

　“是啊是啊，大家要團結一心，不要搞內鬥嘛。”

　眾人繼續勸說著。

　克洛絲輕輕抬頭，兩行清淚從眼中滴落，順著烏黑的長發流到滿是碎石的地面。

　“但我媽媽是餓死的……”

　她顫抖著，伸出三根手指:“我聽到外城郊區的西羅花能救媽媽，我花了三天時間，一個人走到郊區采回西羅花……可回來後，卻聽到媽媽餓死的消息。”

　“明明……明明已經把藥采回來了，你們為什麽要把分發給媽媽的食物奪走?”

　克洛絲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下刻，谷雨眼前突然出現兩幅畫面。

　第一幅，是躺在床上的克洛絲媽媽，瘦骨嶙峋，臉色蒼白，咳嗽一聲，便吐出大口鮮血。

　她顫微微的直起身，抬起瘦如枯枝的手臂，拿起內城分發的能量糕準備吃下。

　可突然，本就破財不堪的木門，被人一腳踢開。

　“呦，還沒死呢克麗絲。”

　幾個中年男人闖了進來，見到躺在床上的美婦人還沒有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但隨即，他們便走上前，直接把桌子上的飲用水和能量糕奪走。

　克裡絲艱難起身，手拄著床，嗓音沙啞的焦急喊道:“不……不行，那，那是我女兒給我留的。”

　“你女兒?”

　其中一個男人不屑回道:“她說不定都死在郊區了，西羅花哪有那麽容易采到，說不定外城根本沒有。”

　他把大概三天左右的能量糕和飲用水通通打包帶走，臨走看了克麗絲一眼:“死了記得喊一嗓子，我來給你添把火。”

　說罷，幾人揚長離去，隻留下克麗絲一人，茫然的在床邊，又吐了一口血……

　第二幅圖，是外城的郊區。

　這裡無人居住，怪石遍布，荒廢許久，甚至還有內城械人把野獸投放在此，顯得更為混亂。

　此時，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穿著用樹葉做成的草鞋，艱難爬著比她大上數倍的殘垣斷壁，在沒有路的方向，硬生生走出一條路。

　“快了，聽希亞奶奶說，前面的舊人類區域就有西羅花！”

　克洛絲灰頭土臉的邁過一道坍塌的圍牆，滿身塵土，衣服破破爛爛，卻絲毫遮不住眼中那道亮光。

　突然，一聲狼嚎響起，嚇的小克洛絲急忙捂著頭蹲在原地。

　她知道，這是郊區的凶狼，經常亂無目的閑逛，今天好倒霉，竟然碰到它了！

　哆嗦著身子，克洛絲藏在一塊巨石下，待狼叫聲漸行漸遠，她才悄悄動身。

　她望著不遠處的那顆枯樹，小臉繃直。

　“馬上就到了，媽媽你再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