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風沙漫天，人與機器對望。

　尤哈利率先開口:“克洛絲，你知道我不會把芯片給你的，這是維洛大人下達的指令。”

　“這只會讓我更不信任你。”克洛絲微眯著眼，似乎並不相信上空的機器:“我會自己弄清楚真相。”

　“你敢?”

　鐵球猛地伸出兩隻機械手臂，對準孱弱的少女抓去。

　下刻，谷雨身影閃動，手持冰霜劍抵在手臂嵌合處，冰冷寒氣肆意滾動，僅一會兒就將這條吊臂凍住。

　他望著天上的大塊頭，嗤笑一聲:“怎麽說兩句就急了?”

　“人類……”

　尤哈利轉動身軀，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克洛絲身旁的那個男人。

　“人類……”

　克洛絲銀眸閃過一絲亮色，她發現面前的這個人，給自己一種很親切的感覺。

　難道……尤哈利真的在騙我?

　“很強的人類，反抗軍什麽時候出現這種人了?”

　尤哈利的語調和人類別無二致，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真有可能把它當成普通人來對待。

　“你……是裁決者吧?”

　谷雨在老人那裡聽說了反抗軍，好像是之前與機器人對抗的人類隊伍，但在幾年前被團滅了，沒有任何活人從內城離開。

　但聽尤哈利的話，難道反抗軍還存在?

　“果然是反抗軍。”

　尤哈利不屑的說道:“既然知道的我名字，就應該明白維洛大人的命令，讓你們在內城苟活已經是最大的仁慈，現在竟然還敢主動出現，真以為開啟智慧的械人，會放人類一條生路?”

　果然，卡牌世界全員謎語人，說半天根本沒透露什麽重要信息，只有一點是透明的——人類與機器人之間並不友好。

　“哢嚓！”

　【刹那光切】瞬間出手，金色光輝倏然切斷鐵球的一條手臂，這還是尤哈利躲閃及時，不然整個身體恐怕都會被一分為二。

　沒有艙門提供能量，鐵球也只不過是普通星塵五，破損嚴重的情況下根本抵擋不住刹那光切。

　“人類，你該死。”

　尤哈利聲音低沉，但它並沒輕舉妄動。

　現在操縱的是這個鐵球的身體，根本對人類構不成威脅。

　“尤哈利……我再問你一遍，給不給我芯片?”

　克洛絲身上的溶液已經消退，完美無瑕的身體上，類似水銀的液體滋生，覆在皮膚表面，不一會兒的工夫，就造出個亮銀色緊身衣。

　這是谷雨見過最完美的女人。

　並不代表克洛絲的容貌身材獨步天下，而是指她身體的協調感，絕無僅有。

　好似每一寸肌膚，每一根毛發，都生的恰到好處，不管看多少遍，都會覺得她美的不像一個人，而是一件藝術品。

　“不可能的……”尤哈利表示拒絕:“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脫離我的掌控，但芯片我是絕對不會給你的，要不是沒有能力，我在前幾年就已經把它銷毀……”

　“不用說了，我親自去找你，把芯片要回來。”

　見克洛絲扭頭就走，尤哈利冷笑道:“就憑現在是一級機械的你?廢墟中的清理機器人都能乾掉你，別說找我，這片沙漠都走不……”

　光芒閃過，鐵球頃刻被劈成兩半。

　谷雨抽出卡牌走到克洛絲身旁，在尤哈利的訊號還沒中斷前，平靜道:“我陪她去。”

　“轟！”

　鐵球猛然砸在沙漠中，爆出衝天火花。

　克洛絲面無表情的看了眼燒焦的機器，又看了看這個英俊的人類男人，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排斥，轉頭踩著銀色液體向前飄去。

　谷雨也沒多問，沙漠中體力消耗過大，他需要收回霜兒幾人來維持體內能量穩定。

　看樣子短時間內不會遇到激烈戰鬥，也不用消耗高額能量頻繁召出卡牌。

　他就跟著克洛絲身旁並排走。

　似乎是為了讓這個男人跟上，克洛絲並沒有加快速度。

　她輕輕揮手，腳下踩著的銀色液體，開始不斷擴散，最終變成一張幾米長的圓形薄片。

　谷雨好奇的看著這個古怪東西，像水銀又不是水銀，外觀是流動狀又不會分散的液體，有點像粘稠的膠水，但卻十分靈活，變化多端。

　硬要說的話，有點像流沙?

　他剛準備繼續前進，就發現克洛絲停了下來，眼神還一直盯著自己看。

　“嗯……不去找芯片了嗎?”

　谷雨也搞不清這少女心裡想的是什麽，這次的攻略感覺好難啊……

　“上來吧。”

　克洛絲指著身旁多出來的空地，示意谷雨坐上去。

　面冷心善的類型啊，那就穩妥了。

　谷雨咳嗽一聲，不太好意思的坐了上去。

　頓時，一股仿佛置入棉花海洋的酥軟感，從股間傳來。

　比最高檔的床上用品還要舒適萬分。

　谷雨挪挪屁股，套近乎似的問了問:“這東西，還能變大嗎?”

　對付這種三無少女，柴米不吃油鹽不進，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克洛絲轉頭看了谷雨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揮了揮手，銀色液體的范圍又擴大一倍不止，已經趕上兩米大床了。

　但相應的，液體的厚度也變薄了些，支撐兩個人倒還是綽綽有余。

　嗯……

　還真能變大。

　谷雨咳嗽一聲，再次問道:“你是叫克洛絲吧。”

　“嗯。”

　“你……是人類嗎?”

　克洛絲頓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看自己潔白無瑕的雙手，銀色液體在皮膚上流動。

　“應該，不是。”

　谷雨來了興趣:“那你是機器人嗎?”

　他從空卡中抽出一張棉花糖，遞到少女面前，好像還想來重複無數次的套路。

　但這次好像失算了。

　克洛絲接過棉花糖後，稍微觀察了一下就遞了回去，顯然是沒什麽興趣。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類還是機器人。”

　谷雨心中一喜，有話題聊了。

　他把自己剛才的疑問抖了出來:“尤哈利奪走你的芯片，是為了讓你以為自己是個機器人嗎?”

　這也是他的猜測，畢竟進化任務上寫的就是機器融合人類，再加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定位，那芯片可能就是導火索和答案。

　“可能吧。”

　克洛絲向後一躺，銀眸望著高懸天空的驕陽，呢喃道:“它以前一直和我說……我是最偉大的發明，是最接近人類智慧的機械。”

　“但剛剛沉眠結束，夢中那一幕幕的畫面，讓我感覺……我本身就人類。”

　“我問你，你喜歡尤哈利嗎?”谷雨突然說了一句莫名的話。

　克洛絲看了他一眼，不知道這人為什要問這種話，但她依舊搖頭道:“不喜歡。”

　谷雨繼續發問:“那你喜歡我嗎?”

　安靜。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克洛絲依舊面無表情，但她的眼中已經開始浮現古怪的神色。

　“嗯……不討厭。”最後，她似乎想了很久，才回答這個問題。

　谷雨一拍大腿，哈哈笑道:“那你不是人類是什麽?”

　克洛絲摸著自己的胸口，聆聽不停起伏的心跳聲，淡然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有情緒。”谷雨果斷答道。

　“可尤哈利也有情緒。”

　“它只是在接受命令而已。”

　谷雨不屑說道:“剛才它說的那些話，一直在證明一個問題，那就是它具有智慧，是能夠獨立思考帶有各種情緒的械人……是這個稱呼吧，聽起來挺高級。”

　“可其實它錯了，它依舊是個冰冷的機器，只是按照維洛的命令，在崗位上工作的機器人罷了。”

　他看了眼正在思考的克洛絲，繼續說道:“但我再問你喜不喜歡我時，你的回答是不討厭，這已經脫離了問答范疇，變成你主觀的思考，我認為機器並不具備這種智慧。”

　好像覺得谷雨說的很有道理，克洛絲竟破天荒的點了下頭。

　“有些道理……那更應該奪回芯片。”

　谷雨問:“芯片對你來說相當於什麽?心臟嗎?”

　克洛絲:“不是心臟，是械人的核心，儲存能量和信息的零件。”

　她看了看沙漠盡頭，那裡豎著一道黃沙構建的城牆。

　“你能幫我離開沙漠嗎?”

　很直白的問題，谷雨笑著回應:“當然，不過你為什麽會信任我，畢竟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

　尤洛絲眨了眨眼眸，銀色睫毛微微跳動:“不知道，但就是覺得你很靠譜。”

　靠譜的男人嗎……

　谷雨當然知道，被信任，不過是受進化能力影響。

　反正只要是他的戰鬥卡牌，都會覺得他靠譜。

　這和養成遊戲還不太一樣， 因為最開始卡牌就向著谷雨，不論做什麽最後都是在幫他……

　但既然被美少女相信，那就得拿出點真東西。

　二人很快穿過沙漠，這期間並沒有受到任何機器攻擊，看樣子，這地方應該是特地為克洛絲建立的。

　“前方，就是沙之林克的棲息地，它是二級械人中的最強者，我打不過它。”

　克洛絲沒有掩飾自己現在的弱小，她轉頭看向谷雨，銀色液體在手中聚成球狀。

　這應該就是克洛絲的技能了。

　谷雨笑了笑，望著不遠處的城牆附近，有一個渾身覆滿沙子的巨人，來回踱步。

　沙之林克。

　他點亮熔岩，握住冰霜劍，站起身:“放心，有我在。”

　……

　晚上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