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中午十二點。

　　剛剛被公司辭退的林耀正在呼呼睡大覺，旁邊是他吃剩的外賣還有喝了一半的可樂。

　　辭退的原因說起來有些好笑，平日裡負責維修電纜的老李今天請假了，上面領導催得緊，便讓林耀去維修一下。

　　不過耽誤十多分鍾的功夫，要不是因為電線損壞的區域與一個大人物的家有關系，再拖個半天也不著急。

　　可偏偏，這時候只有林耀有時間。

　　但他偏不去！

　　理由給的也很充分:他怕自己摔死。

　　“安全措施很足的，你看誰修電纜摔死過?老李修了半輩子，身子骨多健朗。”上司還在苦口婆心，“知道你小子惜命，但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

　　“頭兒，你看我這條腿了嗎?”林耀抽抽鼻子，“去年出車禍，差點殘了。”他掀開左臂以上，露出兩道猙獰的疤痕，“這兩道疤……”

　　“也是車禍弄的?”

　　林耀搖搖頭，“三年前，在家裡做飯，漏電了，還好我反應快，沒電到。”

　　“那你這……”

　　“但我當時正在切菜，為了安全我已經快半年沒動刀了，哪天也不知道怎麽了，打開電視正好播放美食做飯的節目，饞的不行，然後動了刀。”

　　“林耀啊，你這裡……”上司沒忍住，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是不是去看看?”

　　“頭兒，我真不能去，我去了要是死不了，就得工傷，到時候還是你們麻煩！我這從小到大，大大小小的傷，也不是，打從過了十八歲生日開始，我這身邊的危險就沒停過，你相信我。”

　　“相信個毛線啊相信，你都來一年了，我也沒看你怎麽著。”

　　“那是因為我自己保護得好。天天走路上下班，專門走人少的安全的地方。”

　　“是，我知道，就住隔壁那棟樓，天下班走路，還帶著個頭盔，我以前以為是你騎摩托上下班呢。你這二十多歲正青春，怎麽活得這麽窩囊?”

　　“哎呀，頭兒，不是那麽回事，我就知道說了你也不信。你要非讓我去，也不是不行，工傷外你給我補貼三萬塊錢，我就去。”反正，鬧了這麽多次，他還沒死。疼痛感這玩意，他已經快要習慣了。

　　“修個電纜，給你三萬塊錢?我有毛病?”上司終於著急了，“行了，你不用乾，有別人乾，你趕緊給老子滾蛋，明天不用來了，不是怕死嘛，在家裡待著最安全。”

　　“不是啊，在家裡待著也不安全，什麽地方都一樣，不能長待。”

　　上司被他氣笑了，“那你在咱們公司待了快一年了，正好該換地方了。”

　　林耀心想也對，一句沒反駁，就這麽辭職了。

　　他向來想得開，很多事情也順其自然。要不是善於存錢，多花多掙少花少掙，他現在怕是會餓死了。就這，也是許多人的嘲笑對象。

　　大中午的，剛剛還是豔陽高照，突然飄來一整團烏雲，幾乎要把整個天都遮住。

　　陽光漸漸暗淡，天氣預報明明是晴天，這過了中午十二點竟然變成了陰天。

　　且隱隱有下雨的傾向。

　　林耀睡得更香了。

　　他住的房子是一室一廳的公寓，臥室在陰面，單人床貼著北面窗戶。他翻了個身，一張秀氣的臉衝著窗戶。很快，窗戶上就布滿了哈氣。

　　外面的溫度在迅速下降，房間裡的溫暖和外面的寒冷似乎在對抗著。

　　很快，窗戶外出現了幾個人。

　　具體數來好像是四個，

又像是五六個。　　他們逐一來到窗戶旁邊，往裡面觀察，因為有哈氣，看不清楚這幾個家夥的臉。看完了之後，這五六個人同時露出一抹笑容，然後其中一人戴著白帽子，說:“在這兒了。”

　　話音才落，這天便徹底黑了下來。沒有下雨，反而落下淡淡的小雪，五月的天，飄了雪，按照古代的說法，這是有天大的冤情。

　　林耀身邊的手機處於鎖屏狀態，彈出一條通知:5月31日，天氣晴朗，17度，極小局部有降雪，氣溫下降10-13度，出門請注意添衣。

　　黑帽子說:“您來了。”

　　天已經徹底黑了，比黑夜還要黑，對外面的世界來說依舊是白天，所以連盞燈都沒有。若是不知情的說不定以為是日全食。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您來了，三個字響起的時候，窗戶上已經上了霜，玻璃顫動，隱隱有碎裂的征兆。一個高大威武、氣場幾乎能遮天的人物突然出現。那五六個人全都壓低了身子，佝僂著的同時低下了頭。

　　那人物慢慢走到了窗邊，沒有抬頭往裡面看，只是輕輕瞥了一眼。

　　如果林耀醒了，往外面看一眼，就會發現窗戶邊站著一個不到一米七的小老頭，正一臉無奈地盯著他的牆，或者說牆對面躺著的他。

　　不過，他應該在看到的瞬間嚇個半死。

　　因為他家住在頂樓，租房子的時候只剩下這套了。

　　“切~”小老頭衣著樸素，灰塵撲撲，“您可接著睡吧，別著急醒。”

　　醒了，他們可沒法處理了。

　　“接下來怎麽辦?”白帽子道。

　　小老頭甩了下衣袖，“等不了了。快點了結吧。都等不了了。”

　　黑帽子點頭:“這狗娘的世界。”

　　小老頭瞪了他一眼，黑帽子連忙給了自己一巴掌，瞬間變成了一隻黑貓，喵喵兩聲，不用跳躍，便直接往下落去，不知落到地面究竟會是個什麽情況，此時在場眾人也沒誰關心他如何，都盯著窗戶還有牆呢。

　　“看著時辰，該了。”

　　白帽子盯著自己的電子表，“時辰差不多了，飛機已經準備好了，上面的人也都是這個時辰的。他這次不算孤單。”

　　“成了。”

　　小老頭蹲下了身子，也不走，就聽著裡面的呼嚕聲，露出幾分羨慕的表情，“快點吧，老子也想睡個好覺。”

　　“周圍這片兒……”不知誰小聲念叨了一句。

　　小老頭撇嘴，“日後補償吧。”

　　看來是真的等不及了。剩下的四五人相互觀望。白帽子立即在電子表上操作了幾下。

　　飛機的轟鳴聲漸漸近了。

　　窗外的“人”都消失了。

　　Z-357126次航班在經過MD市的時候突然收到空氣氣流影響，雷達也出現了問題，更恐怖的時油箱也漏了。接二連三的噩耗衝擊著駕駛員的大腦。

　　最終，此次航班掉落在MD市的一座公寓大樓上，然後又再次起飛，撞爛了三棟樓，最終降落在了小區旁邊的小公園裡。

　　損失最大的不論是哪裡，林耀的那間小屋子首當其衝！

　　“唉，終於死了。”小老頭的聲音清清淡淡散去，在硝煙彌漫中，哭喊聲中，竟帶著幾分心滿意足的暢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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