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蘇鈺同時露出了笑容:“我們都是蘇鈺。”

　　仿佛觸發了某種無形的禁製，六個方向的蘇鈺形象同時一陣模糊，化作了漣漪。

　　然後，如流水一般湧入了蘇鈺的身體。

　　蘇鈺隻覺得腦袋一沉，神識之中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東西像一層薄膜一樣，護住了他的神識根本。

　　蘇鈺估計，將來摹刻丹紋時若有心魔作祟，這東西便是對抗它的利器。

　　“果然不愧是儒門至寶，煉心效果果然神奇。”

　　“只是可惜第一次瀑布後的聲音沒有認可我，不然收獲可能更大。”

　　上下左右前後的鏡面紛紛破碎，蘇鈺眼前的世界一陣模糊，已經回到了山洞之中。

　　隨著神識回體，他的肉身一聲呻吟，悠悠醒了過來。

　　“這麽快?不知少俠可有收獲?”

　　李詞安見他蘇醒，笑問道。

　　“有些可惜，第一次煉心失敗，第二次才成功。”蘇鈺惋惜道。

　　對於瀑布外的那次失敗，他頗為耿耿於懷。

　　“第二次。”李詞安與鄒長風對視一眼，撚須笑道，“第二次已經很不錯了，北麓書院年輕一代中，也僅有三人第二次便通過了問心鈴。”

　　“僥幸而已。”蘇鈺謙遜道，“儒門不愧是傳承千年的宗門，竟然在問心鈴中還有高手坐鎮，真是讓晚輩意外。”

　　“高手坐鎮?”李詞安與鄒長風面面相覷，“什麽高手坐鎮?”

　　“不是儒家的安排嗎?”蘇鈺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李詞安輕咳了一聲:“我儒門七十二賢要麽在各書院授課，要麽在四海遊歷，並無誰有閑心鑽進鈴鐺裡煉心玩啊。”

　　“第一關的時候，綠林蔭蔽，飛泉漱石，有高人隱於瀑布之後，發聲問心。”

　　“我展示了所有的手段，卻始終未能得到前輩的認可，最終被傳到了第二關。”

　　“敢問少俠，這第二關，是何景象?”鄒長風面色鄭重，詢問道。

　　“第二關是鏡面關卡，我用劍炁試了試，並無結果，後來以佛法中萬法皆空，萬象皆我理念破局，成功煉心。”

　　蘇鈺見兩人神色越來越是凝重，忍不住問道:“是在下所述有什麽問題嗎?”

　　李詞安面色有些尷尬:“這個......少俠有所不知，這問心鈴中，第一關從來都是鏡像境，從來沒有什麽綠林蔭蔽，飛泉漱石，更沒有隱於瀑布之後的高手。”

　　“從來沒有?”蘇鈺訝然。

　　“是啊，這高手名宿不在靈氣充沛的地方修煉，躲在鈴鐺之中做什麽呢?”鄒長風也是覺得奇怪，“你在裡面可曾見到子心?”

　　“不曾見到，這不是單人試煉嗎?”蘇鈺奇道。

　　“當然不是，兩人同時進入的話，應該是同時進入第一層鏡像世界才是。”

　　“也對，要不然她也不會說害怕被我從背後捅刀子了。”

　　就在這時，江子心一聲嚶嚀，也醒了過來。

　　“子心，你經歷了幾關，第一關是什麽?”

　　李詞安身形化作一道青煙，來到她的面前，詢問道。

　　江子心與蘇鈺同時進入問心鈴中，若是問心鈴有異變，她應該也經歷了才對。

　　江子心還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聞言揉了揉眼睛，道:“弟子，弟子無能，第一關第二關都失敗了，第三關才成功的。”

　　“你經歷的第一關是?”

　　“第一關是鏡像世界，

弟子不知要做些什麽，過了約莫一刻鍾就被傳出去了。”　　“你的第一關是鏡像世界?”蘇鈺插口道，“沒有見到瀑布飛泉，密林遮蔽?”

　　“什麽瀑布飛泉，密林遮蔽?”江子心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你是去煉心的還是去度假的?”

　　“奇怪了，同一時間進去的子心沒有遭遇到特殊場景，看來問題不是出在問心鈴上。”李詞安看著蘇鈺，“多半是少俠你有什麽特殊奇遇，引起了問心鈴的異變。”

　　奇遇......蘇鈺立馬想到了禦靈之種，心中頓時一驚。

　　見蘇鈺有些惴惴不安的樣子，李詞安拍了拍蘇鈺的肩，笑道:“不用這麽緊張，有特殊奇遇是正常的事。不依附於宗門散修得道的修士，誰沒點奇遇。”

　　“我儒門既不缺奇遇，也不是那種會搶奪他人奇遇的邪道宗門。少俠盡可放心。”

　　他說話的時候，浩然正氣自行運轉，自有一股凜然之意流露。

　　蘇鈺一揖到底，由衷讚道:“儒門千年傳承，晚輩之前聽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隻當是趨炎附勢之徒的吹捧之詞。”

　　“今日方知，儒門自有文人風骨，晚輩佩服。”

　　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看著兩位儒門老者似乎沒有強奪他奇遇的意思，但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先把他們捧到高處再說。

　　漂亮話說完了，有“千年傳承”“文人風骨”的儒門，應該就不好意思跟自己撕破臉了吧。

　　嘴上多打滾，身上少挨打，這個道理蘇鈺很早就懂得了。

　　鄒長風搖頭失笑:“小小年紀，想得挺多。放心吧，誠如你所說，儒門自有文人風骨，我們對你的奇遇沒有興趣。”

　　“你若是消化完了煉心的收獲，就可以自由離去。”

　　“如此，晚輩多謝了。”蘇鈺道。

　　他一邊說一邊身形倒退，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浩蕩劍炁騰空而起。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蘇鈺已經鴻飛冥冥，不見蹤跡了。

　　“他怎麽就走了?”江子心迷迷糊糊的， 還沒從問心鈴幻境中清醒過來。

　　“還記得你在監書坊讀的儒門經典吧?”李詞安笑道。

　　“這就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這小子，謹慎得很呐。”

　　琅桁山脈冬季多雨，蘇鈺走後不久，淅淅瀝瀝的山雨就在洞外卷出了一道珠簾。

　　洞內，江子心總結著煉心的收獲，鄒長風和李詞安盤膝而坐，專心致志地刻印道紋，重新封印問心鈴。

　　“不對啊！”李詞安刻印的手突然一抖，道。

　　“怎麽了，這麽大人了大驚小怪的。”鄒長風怒道，“你嚎這一嗓子是舒坦了，我們的封印又要重新來過了！”

　　“重新來過就重新來過，反正回書院前也沒什麽大事。”李詞安滿不在乎地一揮手，“我是在想剛才那小子。”

　　“他?他怎麽了?小小年紀一肚子防人之心，最後溜得比兔子還快，我看著就不舒坦。”

　　“誰說你喜不喜歡他了。我是說，他遇到那奇怪的瀑布和樹林不算的話，按問心鈴正常的問心流程。”

　　“那他豈不是第一關就煉心成功了?”

　　鄒長風刻印道紋的手也抖了抖，重新來過的封印又煙消雲散了。

　　他皺著眉頭:“你這麽一說還真是。”

　　“第一次就問心成功，嘿，這不要說我們北麓書院，就算是整個儒門，恐怕也......”

　　“算啦，他既然能見到奇特幻境，定然是有大機緣之人。”李詞安望著窗外的雨幕，歎道。

　　“像我們這種修了一輩子的老家夥，終究是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