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墳的遁光果然名不虛傳。
一柄由劍炁組成的巨型古劍破空而來,向著江南的方向疾馳而去。
蘇鈺和阮茹貞身處其上,隻覺得周邊景色飛速倒退,幾乎看不清楚。
這速度比毒君子何正晏的盤蛇杖可快得多了。
極北之地距離江南何其遙遠,但隻過了一盞茶時分,他們就幾乎聽到了江南的鳥語,聞見了江南的花香。
“這才是家的味道嘛。”
阮茹貞小鼻子一動一動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陶醉之色。
“你既然這麽喜歡江南,為何要離開家族,來到輝州?”
蘇鈺看著她,又問了一次何正晏之前問過的問題。
“總在家族的保護之下,怎麽能成長為參天的大樹,獨當一面呢。”
這回,阮茹貞卻是願意回答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喃喃自語:“你那師父肯定也跟你說過類似的話吧。”
“嗯。”蘇鈺想到了戚雲誠臨走前的交代。
“所以,每一個大人物,都要在修真世界中摸爬滾打,闖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來。”
阮茹貞揮舞著小拳頭,顯然很是激動。
蘇鈺忍不住敲了敲她光潔的額頭:“小小年紀,這麽大的志向。”
“我都十八了!”阮茹貞宛如被踩到尾巴的貓,跳了起來。
蘇鈺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問道:“你之前在輝州吉光片羽閣裡要的鯨沐香膏和裂石散,是做什麽用的。”
“那個啊,是我家族試煉要用的東西。”阮茹貞坐在古劍邊緣,兩隻穿著紅色靴子的小腳在空中蕩著,“現在經歷了這些事情,試煉什麽的......也不重要了。”
驀然,周邊的景色不再倒退。
由劍炁組成的巨型古劍用盡了最後的力量,化作了一縷青煙消散。
蘇鈺和阮茹貞落在了一片青青的草地上。
草木芳香絲絲縷縷地飛上鼻端,柔和的日光灑在地面上,為草尖上的露珠鍍上了一層淡金。
遠方傳來了隱隱約約的歌聲,順著歌聲往前望去,一座小城就在前邊不遠處。
蘇鈺道:“走吧,先去城裡看看情況。江南附近的城市,你們阮家應該設有聯絡點吧。”
阮茹貞“嗯”了一聲,起身撣了撣紅裙上沾上的塵土。
她站在草地上想了想,忽然道:“要不,你來我們阮家當客卿吧?”
蘇鈺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
他看著阮茹貞紅撲撲的臉蛋,苦笑道:“阮姑娘莫要跟我開玩笑,這世上哪有煉氣期的客卿。”
“煉氣期怎麽了?”阮茹貞道,“你可是......那位的傳人。”
她小心翼翼看了眼周圍:“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我這是提前為家族招攬人才。”
“可你的家裡人並不知道,只會覺得你在胡鬧。”
蘇鈺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
最怕的不是覺得她在胡鬧,而是真的花力氣調查起蘇鈺這個煉氣期客卿有什麽特殊之處。
那時候,他的麻煩可就大了。
“不過,你居然已經有權限招攬客卿了,倒是讓人有些意外。”
蘇鈺看著這個小丫頭,總覺得她不簡單。
“那當然,本姑娘可是直系族人中的天才。”阮茹貞老氣橫秋地拍了拍蘇鈺的肩膀,“以後跟著姐姐混,姐姐名財色權,樣樣都有。”
“名財色權......”蘇鈺失笑,
指著遠方那座籠罩於江南煙雨中的城池道,“走吧。” 走到近前,兩人才看清楚這座城池的全貌。
整座城池由青石磚砌成,高約三丈,內外均設有護城河。
城牆牆面上部分區域築有凸出部分,看來格外的猙獰可怕,想來是為了守城之用。
蘇鈺感慨道:“都說江南溫婉,女子秀麗動人,建築精致典雅,但今日一見,這城牆卻是如此雄偉粗獷。”
“若非親眼所見,我真的難以想象這是江南的城市。”
“拜托,這可是城牆,是抵禦外敵入侵用的。”
阮茹貞看著他,一臉關愛憨憨的表情:“把城牆造得精致典雅,是要用愛感化敵人嗎?”
蘇鈺笑了笑,繼續向前走去。
城牆正中央刻印著城池的名字,蘇鈺小聲念了出來:“余州”。
“這是你們阮家勢力范圍內的城市嗎?”他轉頭問道。
阮茹貞點點腦袋,幾綹秀發隨風飛舞:“不錯,江南共五州之地,余、樊、慶三州歸屬於我們阮家,而姚、安二州則是凌家的地盤。”
“聽起來,倒是你們阮家的優勢大一些。”
阮茹貞道:“也不見得,姚、安兩州相對富庶,靈氣也比較充沛。”
“綜合實力上,我們兩家相差無幾。”
蘇鈺掰著手指算了算,忽然道:“不對啊。”
阮茹貞好奇地看著他:“哪裡不對?”
“我在師父那裡見到了一個說法,九州聚鐵,但郢州輝州這已經兩州了。”
“再加上江南的五州之地......這數目好像不太對吧。”
阮茹貞翻了個白眼,顯然十分無奈:“九州是代指。昔年大周先祖以九州之地起家,反暴君,奪天下,之後九州也就作為天下的代指,怎麽可能一共才九個州。”
兩人談談說說,不知不覺間已經進了城內。
此時北氓在西北連破數州,士氣如虹,百姓無不在北氓鐵蹄下掙扎求生。
強征、掠奪、殺戮......
如郢東村那樣的事,在郢州一帶每天都在發生。
但在這江南之地,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沿街道路兩旁,商人面帶笑容,吆喝著推銷自己的貨物。
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行人三三兩兩結伴,悠哉悠哉地閑逛。
書生手中握著書卷,邊走邊看,時不時仰面瞑目,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絕妙好句。
穿著精美絲綢的女子撐一把油紙傘,踏著小碎步走在石橋上,纖美的身影倒映在清澈的河水中。
橋邊有一群少女聚在一起,細細碎碎地說些什麽,時而掩口輕笑,聲音嬌柔如鶯啼,一聲聲吳儂軟語在耳邊纏綿。
“和邊境相比,這裡簡直是人間天堂。”蘇鈺歎道。
阮茹貞點點頭,想起在輝州見到的那些流民,神情也有些黯淡:“不知道什麽時候王師才能北征,將北氓人驅逐出我大周。”
她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帶路,紅色的裙子在風中搖曳。
穿過粉牆黛瓦的巷子,行過茶樓、廟宇、鶯鶯燕燕的風月之地,阮茹貞終於停下了腳步。
“聯絡點就在前面。”
蘇鈺眺目望去,阮茹貞雪白晶瑩的手指指向了一棟八面玲瓏的高樓。
碧瓦朱甍,畫梁雕棟,江南建築的精致典雅在這棟樓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絲竹之音如潺潺流過的溪水,不時從樓中傳來。
大門正中央掛著一道牌匾,上面有書法名家揮毫潑墨寫下的三個大字:
“慶鼎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