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既然您已經聚斂了全部劍意，那為何晚輩在外界也曾見到有人用劍?”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蘇鈺挺久了。

　　之前毒君子何正晏說起劍墳的時候，他就想起了神秘山洞中的那場大戰。

　　翠綠衣衫的女子明顯祭出了一柄木劍。

　　為何她不受劍墳製約?

　　“老夫收的是劍意和名劍，普通的仙劍木劍，那只是劍形狀的法寶而已。”

　　戚雲誠冷笑:“那種東西，根本不配被冠上劍的名號。祭煉的時候換個形狀，威力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蘇鈺恍然，那木劍只是個普通法寶，半點劍意也沒有的。

　　盡管世上已經沒有了劍意，但人們還是習慣性的將法寶祭煉成劍的形狀。

　　僅此而已。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檢測的地方。

　　那是一個巨大的石室。

　　石室的四壁都被挖開了，四角鑲嵌著四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石室。

　　一柄柄名劍陳列在石室四壁之上。

　　戚雲誠背著雙手走了進來，眼中帶著懷念。

　　“劍墳鑄成之後，老夫藏盡天下名劍三千柄。”

　　“像這樣的石室，劍墳之內還有二十間。”

　　蘇鈺看著石室牆壁上掛著的一柄柄名劍。

　　有的寒如深潭，有的明如秋水。

　　戚雲誠枯槁的手指掠過牆壁，一一介紹:

　　“此劍名為魚腸，取其劍身紋路屈襞蟠曲若魚腸之意。”

　　“此劍名為湛瀘，發及鋒而逝，鐵近刃如泥，鋒銳無匹。”

　　“此劍名為扶乩，可逆天命，亂陰陽，引氣運之力攻敵。”

　　他一連介紹了十余柄，都是當年威名赫赫的名劍。

　　蘇鈺聽得心馳神往。

　　湊到近處，這些名劍的森然劍意讓他體內的劍炁隱隱有所震動。

　　似乎受到刺激，將要突破。

　　“三千名劍盡歸劍墳，卻獨獨缺了一柄。”

　　戚雲誠突然回頭看向他，目光灼然。

　　“萬事俱備，還不速歸！”

　　蘇鈺的心神仿佛被大錘猛然敲擊了一下。

　　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一股奇特的力量順著他的心神，攀上了神秘的因果連線。

　　這葬劍人戚雲誠，竟然可以通過追溯因果探查名劍蹤跡。

　　不過嘛......

　　蘇鈺心神放松，任由他查探。

　　反正自己從沒接觸過什麽名劍神劍的，前輩請隨意。

　　半晌，蘇鈺感到那股奇特的力量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戚雲誠收了功法，喘息了兩聲，顯然這追溯因果的功法對他負擔也是不小。

　　“沒有名劍的蹤跡。”

　　“這麽說，你是靠自己，在劍意絕跡的時代修煉出劍炁的。”

　　“這等天資......”

　　他想了想，伸出右手，向著石室西側牆壁上的一柄劍輕輕招了招手。

　　那劍仿佛受到了無形的感召，脫離了石室牆壁的束縛，自行飛了過來。

　　蘇鈺訝然看著這柄飛劍。

　　不同於其他名劍的光彩奪目，它既沒有鋒銳的劍意，也沒有不凡的材質。

　　它通體由不知道什麽品類的木頭製成，可能是受潮的原因，上面還帶著一些暗斑。

　　普普通通，毫無特色。

　　也不知道怎麽被選進這收藏天下名劍的石室內的。

　　“跟我來。”

　　戚雲誠單手倒提著木劍，

離開了石室。　　石室內的名劍輕聲嗡鳴了起來，似乎是在為他送行。

　　走出石室後不久，兩人來到了一道長長的階梯面前。

　　階梯很長，頂端似乎是一個平台。

　　戚雲誠並沒有用遁光帶他上去，而是邁開了雙腿，準備走上去。

　　蘇鈺自然也只能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面，一步步爬上階梯。

　　“你可知，我為何要收藏天下名劍，又為何，截下了天下劍意?”

　　戚雲誠走著走著，忽然開口問道。

　　“晚輩不知。”

　　“你心裡肯定在想，這老家夥貪啊，想一人獨霸天下名劍。”

　　“這還不夠，還要聚斂此世劍意，斷了天下劍修的前進之路。”

　　蘇鈺忙道:“晚輩絕無此想法，您做這些事，自然有您的理由。”

　　戚雲誠步履不停，冷笑道:“不錯，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世間劍修，只知道磨煉劍意，淬煉劍炁。”

　　“他們根本不知道，劍道的盡頭，等待他們的是什麽。”

　　“劍道盡頭”，蘇鈺咀嚼著這四個字:“前輩，您......知道?”

　　戚雲誠淡淡地道:“知道，但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

　　“所以我盡收天下名劍，聚斂天下劍意，鑄了這劍墳。”

　　“只是為了等。”

　　“等?”

　　“對，等一個人。”

　　“我?”

　　“不錯，就是你。”

　　戚雲誠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他，眼中閃動著一些莫名的東西:“嚴格來說，是等一個在沒有劍意的世界中，依舊能修煉出劍炁的人。”

　　“你，顯然就是這樣的天縱之才。”

　　蘇鈺心裡有些尷尬，自己完全是靠著禦靈之種的幫助，才無中生有練出劍炁的。

　　巧合而已。

　　不過，看著眼前的老人，這話是怎麽也說不出口的。

　　他問道:“劍道的盡頭，到底有什麽，讓您也如此慎重?”

　　“劍道的盡頭......”戚雲誠眼光朦朧，像是看到了很久遠的景象，“那裡有著最深邃的黑暗，最貪婪的惡魔， 最強大的暴君。”

　　“那是世界上最大的惡意凝結成的東西，就算是我，也只能勉強從它手上逃脫。”

　　“總之，你要答應我。”他死死抓著蘇鈺的手，鄭重地說，“在你能打得過我之前，不要踏入返虛境界。”

　　返虛......

　　蘇鈺苦笑了一下:“前輩，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現在才煉氣後期，能不能到金丹都兩說。”

　　“這返虛期就算能達到，也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後的事了。”

　　“跟我來。”戚雲誠放開他的手，重新開始攀登階梯。

　　他黑色的長袍微微抖動，顯然心情頗不平靜。

　　蘇鈺默默跟在他後面。

　　階梯的盡頭是一座寬廣的平台。

　　盤龍雕紋的燈柱，裡面各有一盞長明燈，不知燃燒了多少歲月。

　　六座栩栩如生的雕像侍立在兩側，手中各自握有一把奇形長劍，宛如拱衛君王的護衛。

　　但這些都不是最讓人震驚的。

　　蘇鈺面色呆滯地看著前方。

　　在那裡，四道粗壯的鐵鏈自虛空中生出，匯聚於一個點上，輕輕搖曳著。

　　戚雲誠踏步於虛空之上，攀登著無形的階梯。

　　他慢慢地踱到了鐵鏈中央，轉過身來，向著蘇鈺自嘲一笑。

　　伸出乾癟枯槁的雙手雙腳，鐵鏈如影隨形，纏繞了上來。

　　“啪！”

　　四聲精準的脆響。

　　戚雲誠的四肢牢牢地被鐵鏈拴住，再也動彈不得。

　　“看到了嗎?這就是進入返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