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

　　“不好，要出事了！”龐冰臉色大變，急忙擠過人群，試著靠近屏幕。

　　但最終所做的只是無用功而已。

　　那相隔千裡萬裡的距離是無法抹平的。

　　這一刻。

　　毛不亮心中的情緒攀升到了頂峰，望著孫老的決然身影，眼眶似要裂開，指甲深深的摳進肉中，鮮血順著縫隙滴落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無數不得而知的人還蒙在鼓裡，眼中流露著滿心的期盼。

　　可惜在這位老人家的眼中。

　　最重要的並非是這一線生機。

　　孫老微微轉過頭，望了眼虛無的天空，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正巧顯示在屏幕的正面，讓所有人都瞧見了。

　　“孫老！”

　　龐冰頓時覺著心中一根弦斷裂了似的，痛入心扉。

　　下一刻。

　　令無數人驚駭的事情發生了。

　　孫老眼神中充滿了堅定，放在近在咫尺的真空地帶不管，突然抽身後退，朝著耶陀羅發動凌厲無匹的攻擊，但就像天空中的夕陽，只是黑夜前的最後一抹溫柔。

　　而孫老的反攻，隻如油盡燈枯前的掙扎而已。

　　哢嚓一聲。

　　畫面快速切斷。

　　“怎麽會這樣！”

　　頓時，整個階梯教室中的所有人都像失去靈魂的軀殼一般，嘴裡反覆念叨著同樣一句話。

　　龐冰內心如墜冰窖，仿佛有一股寒氣從腳底湧到了天靈蓋上，令他整個人都變得僵硬戰栗了起來。

　　他太自以為是了。

　　以為運用數據化感知推測出了孫老的結局就覺著萬事如意了，但根本沒有細想過，他之所以能得出耶陀羅這個致命缺點的原因。

　　歸根溯源，其實早就有人想到了這個辦法，並通過某種方式告訴給了孫老。

　　但是矢志為國的孫老又豈會選擇苟且偷生，而眼睜睜的看著華國的土地讓番邦外族奪走呢。

　　沒錯，在得知方法之後。

　　孫老就沒想過逃生，而是想著借機克制耶陀羅分身，並在這之後與其同歸於盡，至少也能博得個平局的結果。

　　這便是這位老人家的全部打算。

　　龐冰從數據化感知所預測到的就是孫老這樣的未來，他試著改變，推測出了解決之法，也不過是走了那位將方法教給孫老之人相同的道路而已。

　　終究無法改變這位老人以死殉國的決心。

　　“真真正正的國之柱石啊！”

　　“我無能為力，我根本無能為力啊！”

　　龐冰跪在地上，拳頭一下接著一下的捶打地面，試圖用痛感來遮掩心中的痛苦，仿佛這樣就會好受一些，可他心中的悲憤依然溢於言表，視線所過之處仿佛有人在所有地方都寫滿了絕望二字，壓得他都喘不過氣來。

　　毛不亮情緒漸漸恢復，他抬頭望了一眼陷入死寂的眾人，歎了一口氣，就走到趙括海身邊，說道。

　　“老師，不要太難過了，其實在這之前我就收到消息了，這是孫老的決定。”

　　“他為什麽要這樣。”趙括海悲傷過度，將渾身的力氣都耗去了一大截，人反倒冷靜了許多，只是有些木然的坐在地上，低聲詢問。

　　“您看過這個就知道了。”

　　毛不亮走到講台桌的電腦附近，將手機中的一段視頻連接了上去，這也是不久前才發到他手機上來的。

　　頓時，黑下來的屏幕開始播放。

　　情緒低落的眾人有些迷茫的抬起了頭。

　　只見白光一閃。

　　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子出現在了畫面裡，斑駁而雜亂的頭髮被整齊地梳到了腦後，穿著一身潔白的中山裝，老人的臉到脖子上都布滿了皺紋，看模樣少說有七八十歲了，模樣並不出眾，身上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就是一個看起來極為普通的老人而已。

　　但老人的眼神卻頗為炯炯有神，面容慈祥和藹，明明眾人只是初次見面，卻有種熟悉感。

　　老人赫然就是孫老。

　　孫老有些不適應的坐在攝像機前，屁股坐在沙發上挪來挪去，還時不時詢問一旁的工作人員他的模樣是否足夠的精神，而眾人從隻言片語就能聽到，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異常尊敬這位老人。

　　很快，孫老開口了，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孩子們！”

　　頓時，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許多人內心的情緒就抑製不住了，捂著嘴發出哽咽聲。

　　“很久沒露面了，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記得我，我叫孫華起，是個有時候會被曾孫女嫌棄的糟老頭子，哦對，我以前不叫這個名字，只是後來很想改名字，才改了的，老頭子我年紀很大了，算一算，快兩百歲了。”

　　“我這一生經歷了很多事，王朝的覆滅，外邦的入侵，華國的建立……有時候回頭一想，才發現自己真的老了，時代應該已經不需要我了，我也很希望有一天，什麽事情都不用做，肩膀上也不用扛任何東西，然後，靜靜的陪著我的曾孫女釣魚、下棋、玩鬧……”

　　孫老沉默了一段時間。

　　“可惜，還不行……”

　　“過兩天，我可能有事，需要到很遠的地方走一趟，可能要花很長很長的時間，短期內應該不回來了吧。”

　　“這樣吧，孩子們，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老頭子我拿一根接力棒，你們呢，就在各自的學校努力修煉，做好接力的準備，然後，不斷的成長，不斷的成長，不斷的成長，來準備好，接住老頭子我這根接力棒……你們，一定要接住啊，一定要，這是約定，說好了的……”

　　畫面漸漸模糊，隻余下孫老微笑的臉龐和不斷逝去的聲音。

　　教室如死寂一般。

　　只有那內心的巨大悲鳴聲在瘋狂震顫著。

　　“在趕赴戰場之前，孫老已經心存死志了。”毛不亮面龐鎮靜。

　　“他一生都是如此。”

　　趙括海淡淡敘說。

　　“恩師的遺骨他們打算怎麽處理。”

　　“孫老囑咐過，如果能收回淺月島，就將他的骨灰撒入空中，他死後也要在天空中看到我們崛起之日，如果敗了。”

　　毛不亮頓了一下。

　　“如何?”趙括海側目。

　　“孫老說，那就讓他的遺骨跪在島上，永世不得扶起，這就是罪人的宿命。”

　　“那就讓我去替他扛住這個罪過吧。”趙括海抬起頭仰望房頂，淡淡的說著。

　　“不，孫老是不會如願的。”

　　毛不亮微笑道，站起身來，轉頭掃視了一眼整個教室。

　　突然，他發現了一絲異常。

　　“奇怪，怎麽少了一個人！”

　　“那個人呢?怎麽不在了?”

　　毛不亮內心的疑惑快速升騰，很快就形成了一大團的迷霧，強烈地渴望得到解答。

　　不錯，絕對要找那小子問清楚。

　　毛不亮快步下了台階，走到人群中，揪住一個附近的學生問道:“你認識那個叫龐冰的學生嗎?他到哪裡去了?為什麽要離開這裡?”

　　哢嚓一聲，修煉許久淬煉出來兩層無形護甲，像紙張一樣的被輕易捏碎，頓時，一股大力從肩膀傳來，鄧佳佳刷的一下臉色慘白了。

　　當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心中的小九九悉數吐了出來。

　　“認識，認識，何止認識，還非常熟呢，我剛才剛想過去跟他打個招呼，沒想到他甩也不甩我，就跑了出去，跑出去的時候臉上看起來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甚至還有一點興奮，我肯定沒看錯，絕對是找見了什麽好東西，忙著偷偷藏起來呢。”

　　“興奮?”

　　毛不亮瞳孔猛然收縮，急忙追問。

　　“他到哪裡去了，趕緊告訴我！”

　　“他，他，他……”鄧佳佳手中要是有一杯爆米花，估計她現在的反應，就跟捏爆爆米花後一樣的驚慌、錯愕、手忙腳亂，明明心裡什麽都知道，嘴巴卻跟打結了似的，緊張的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鄧佳佳簡直欲哭無淚。

　　殺千刀的龐冰，老娘幹什麽事了，憑什麽就得替你遭這個罪啊。

　　“說呀，哎！”

　　毛不亮氣得扼腕，心中極度焦急，當下也顧不得許多了，一把將鄧佳佳夾住，就往外狂衝了出去。

　　眾人隻覺邊上好像有一陣風吹過。

　　人就不見了蹤影。

　　……

　　宿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