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尾巴,靜悄悄的從長安城當中緩緩流過,天氣也一天一天的開始炎熱,城中的百姓也換上了單薄的衣服。
孫傑雖然穿的也很單薄,可此時的他滿頭大汗,就像是置身於三伏天一樣。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濕,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死死地盯著前面的產房,一臉焦躁,在原地來來回回不斷的走。
孫玲的預產期到了。
產房大門緊閉,孫傑無法看透,只能靜靜的在外面等待。
他什麽忙都幫不上,只能在心裡祈求,希望一切平安。
這是孫傑的第一個孩子,是他血脈的延續,是他在這個時代的血脈聯系。
他不斷的搓著手,焦急的就像是熱火上的螞蟻。
“希望一切正常,不要出現什麽意外!”孫傑小聲念叨,開始祈求滿天神佛。
平時不相信這些事情,現在也顧不上什麽了。
整個皇宮以及皇宮外面緊挨著的街道全部被封鎖,禁止任何人隨意出入,也禁止任何人大聲喧嘩。
周圍的百姓都非常配合,盡量不讓自己發出動靜。
整個長安,整個帝國,靜靜的等待著那道刺破蒼穹的啼哭。
長安城中的這些百姓都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所以要比之前安靜很多。
不管幹什麽,哪怕吃飯,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發出了巨大聲響影響到孫玲的生產。
倒不是說他們矯枉過正,而是他們以自己的方式,來祝福孫玲。
更有一些百姓,給神佛上香,以此來保佑。
車水馬龍的街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躡手躡腳的百姓。
除了百姓之外,官員們的心,也都揪了起來。
孫傳庭站在文參院的院子裡,雙手背在身後,來來回回的走著。
他心裡的焦急,甚至比孫傑還要嚴重。
孫傑的第一個孩子至關重要,如果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那麽帝國的國本將會徹底的穩固。
“呼,呼,呼!”
他不斷的呼吸,想要以此來平複自己緊張的心情。
可沒有任何效果,心臟跳的越來越劇烈,連帶著身子都開始顫抖,已經緊張到了極致。
在外面待了半天,又急急忙忙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從旁邊的書架上取出一張嶄新的宣紙,提起毛筆,揮毫其上。
在上面寫著一些吉祥話語,想要以此來保佑孫玲。
他一個文官,這個時候也幫不上什麽忙,也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獻一份力量。
心裡越緊張,手下的速度也越快。
寫完一張宣旨,又寫了一張宣紙。
他就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氣一樣,手中的毛筆一刻都沒有停下。
其他的那些官員,基本上也都是這個狀態。
他們紛紛用自己的方式,來祝福孫玲。
盧象升站在軍參院的門口,看向皇宮方向,幾乎化成了望夫石。
崇禎也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坐在自家院子裡,送上了詛咒。
流竄在城外的孫承宗等人,送上了比崇禎還要陰險的詛咒。
他們巴不得孫玲一屍兩命,巴不得孫傑無後。
只可惜,他們的這些想法全部都要落空。
“哇!”
一道響亮的啼哭,在皇宮上空回蕩。
這一刻,帝國的繼承者終於出生。
伴隨著陣陣嬰孩啼哭聲,一個中年郎中,衝出了產房。
就像是一夜暴富,就像是一夜高升,人生三大喜,都沒有此時的他來的幸福。
看著跑出來的這個郎中,孫傑也顧不上什麽皇帝的威嚴,直接朝他衝去。
“陛下,國本穩固,母子平安!”
郎中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還沒等孫傑過來,便大喊出聲來。
孫傑的雙腿有些顫抖,一把將郎中從地上扯起,連問:“你再說一遍?”
“陛下,國本穩固,母子平安!”郎中不改其笑,再次大喊。
“哈哈哈,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孫傑大笑著,衝進了產房。
沒有一個男人,會在面對這種事情時無動於衷。
這麽多年的沙場征伐,孫傑雖然見慣了生死,可依舊無法在這事上冷靜。
人之常情!
“快,快,快將這一消息傳出去,傳出去!”
郎中看向孫傑身後的那些隨從,大喊。
這些人這才反應過來,帶著興奮,朝外面衝。
噔噔噔,腳步聲於文參院外面響起。
正專心致志寫祝福詞的孫傳庭,敏銳的察覺到了這腳步聲。
他似乎猜到了什麽,將手中的毛筆扔在桌子上,
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剛一出去,就遇到了宮中侍衛。
只見他面帶喜悅,神色盎然,這是有喜事啊。
孫傳庭也顧不上什麽大官威儀,扯著嗓子大喊:“平安否?可是皇子否?!”
侍衛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大喊:“皇子平安,皇后平安,母子平安!”
“你再說一遍?!”
孫傳庭來到了這個侍衛面前,扯著他的脖頸,再次喝問。
事關朝廷國本,孫傳庭必須問清楚這些事情。
“回大人,是個皇子,皇后平安,母子平安!”侍衛完全不在乎這些,興奮的回道。
“哈哈哈!”
孫傳庭松開侍衛的衣領,仰天長笑。
從來沒有這麽高興過,當年高中狀元,當年擊破流賊,都沒有今天這般高興。
“天佑大秦,天佑大秦啊!!!”
孫傳庭興奮的在原地亂轉,就像是一個興奮的孩子。
與此同時,消息也傳到了盧象升那裡。
盧象升更是興奮的在軍參院的院子裡翻了幾個跟鬥。
……
“你們說,陛下的第一個孩子,會不會是個男孩?!”
一個客棧中擠滿了人,所有人都看向皇宮方向,緊張萬分。
這不是孫傑一個人的事,這是事關大秦基業的事,是事關百姓民生的大事。
城中的這些百姓,都翹首以盼。
“陛下是天下有名的聖君,老天爺不會為難的,肯定是母子平安,肯定是個男孩!”
一個中年人說道。
“對,就是男孩,就是男孩!”
周圍的人附和。
這樣的場景在長安城各地上演,所有的百姓都在祝福,都在等待。
長安城最中心有一個高大的鍾樓,鍾樓的最頂端,安放著一個巨大的鍾表,此時,指針指到了一點十分。
在這巨大的鍾表之上,放著幾個大喇叭。
幾個士兵順著鍾樓的梯子往上攀爬,很快就來到了控制室。
一個士兵拿出孫傳庭交給他的宣講稿,打開了話筒。
興奮而又喜悅的聲音在長安城上空飄揚:
“大秦洪福齊天,行威武正道,乃古今第一仁朝也。
故天佑大秦,是以鴻福降臨,以佑天下萬民。
皇后仁德慈孝,感化上蒼,故降福星於坤寧。
中華二年四月二十八,有福星臨世,又有金龍盤旋,皇宮異象頻出,福相連天。
皇長子於醜時臨世,是以天地大光……”
連綿不絕的吉祥話,讓城中的這些百姓有了一定的猜想。
可一直說不到正題上,實在讓人無法安心。
百姓們的心,也跟著侍衛的聲音起伏。
崇禎站了起來,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低聲咒罵:“就不相信你還能生個兒子出來!”
當侍衛將最終結果說出來時,崇禎的臉色變得鐵青。
一臉陰沉的喝罵:“老天真的沒良心,竟然讓這喪盡天良的玩意生了兒子,真是瞎了眼!”
城中的百姓陷入了狂歡。
“快快快,把我早就準備好的鞭炮拿出去,等的就是這一天!”
客棧掌櫃催促著店小二,臉上滿是焦急。
看著磨磨蹭蹭拿著一掛鞭往外面跑的店小二,掌櫃一臉不滿。
一下子衝出櫃台,將鞭炮扯過,罵罵咧咧:“真是磨蹭,這第一掛鞭炮,要被你磨蹭沒!”
如同閃電一樣衝出大門,剛剛把鞭炮扔在地上,隔壁家的鞭炮聲就響了起來。
掌櫃的氣急,急忙點燃。
與此同時,無數掛鞭炮,在城中響起,比過年還要熱鬧。
哪怕是年節,都不曾有今日這般熱鬧。
各種各樣的鞭炮聲劈裡啪啦的在長安城的各地響起,將其烘托成熱鬧的海洋。
鍾樓上面的喇叭中,侍衛的吉祥話還沒有停止。
孫傳庭這個文人,搜腸刮肚,將自己全身本事都使喚了出來,為的就是今天。
宛若九天銀河,又如同滔滔江水一樣,洋洋灑灑的在長安城的上空流動。
百姓們不喜歡聽那些有的沒的,聽到想聽到的話,就不再去聽了。
“恭喜恭喜!”
街道上,一個百姓興衝衝的大踏步狂奔,忽然和迎面過來的一個人裝了一個滿懷。
被撞的人沒有任何在意,後退一步後,朝著這人拱手,不斷的說著恭喜。
街道上的百姓,客棧中的百姓,不管在幹什麽,此時都停了下來,互相說著恭喜。
如是居,柳如是倚在門前,看著不遠處的皇宮。
臉上滿是高興,可眉間卻多了一絲哀愁。
一個女工從後面走來,笑著向她說著恭喜。
柳如是笑著回應,身影卻顯得落寞。
皇宮兩側,是孫傑的親衛營,叫做長安軍。
此時,一個大紅熱氣球,從軍營中升起,一道紅色的橫幅,掛在吊籃下面。
上書:“天佑大秦,洪福萬昌!”
“就應該熱鬧熱鬧!”
一個士兵膽子不小,手持鞭炮,點然後往下扔去。
劈裡啪啦的爆響在半空中。
……
坤寧宮,孫傑抱著剛剛出生的兒子,眉開眼笑。
眉宇間幾乎和他沒有什麽兩樣,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孫玲躺在床上,沒有尋常婦女那般嬌柔。
她架子骨大,比這個時代的女性壯上不少,加上平時夥食又好,自然沒啥問題。
她帶著淡淡的微笑,目光一直都在孫傑和兒子身上。
房間角落的總管太監悄咪咪的走出了坤寧宮,來到了外面。
看著站在周圍的那些太監宮女,臉色變得凝重,聲音變得低沉:“讓宮中的人都注意點,這幾天可是陛下的大喜之日,誰要是衝撞了陛下,那就趁早滾出皇宮。
咱這可不是前明,不是說你進了宮就能一直待下去。誰要是壞了事,只有被辭退這一條路。
想想吧,在皇宮的日子可要比外面好。有吃有喝還有工錢,平時還給你們放假,做的事還都輕松。
上哪找這麽好的差事?誰要是不上點心,就滾出去!”
在如今的皇宮,最大的威脅不是打罵,而是辭退。
皇宮給這些宮女太監支付的工錢,永遠按照最高標準來。
太監宮女在宮中的日子,可要比大明時候好多了。
以利誘人,永遠都是最穩妥的事,他們這些人要是不守規矩,出了宮門,可就找不到這麽好的工作了。
況且,孫傑之前還規定過,凡是給官府做事,足夠二十年,五十歲之後就能拿退休金,以後由朝廷養老。
光這一個規定,就足以讓這些人小心做事。
孫傑宮中的太監宮女加起來,都不夠大明皇宮的一個零頭,這些錢也不多。
“如今這世道,上哪找這麽好的事?告訴你們,平時那大大咧咧的性子都收起來,這是陛下的嫡長子,容不得差錯!”
總管太監梁尚喜又吩咐了幾句,隨後又急忙回到了宮殿,等候孫傑差遣。
梁尚喜這個名字喜慶,人如其名,平時也是以喜慶示人。
可今日的他,比之前嚴厲很多。
“郎君,該給咱兒子起個名字吧?!”孫玲坐了起來,看向床頭逗弄著孩子的孫傑。
“不著急,不著急,慢慢來,慢慢來。
怎麽說呢,論起起名字,我卻多有不行,這事應該交給官員們去辦!”
孫傑小心翼翼的看著懷中兒子,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說的也是,孫傑懂得最多的是現代的知識。
也不是故意貶低,現代人起名和古代士紳讀書人起名確實不敢比。
名字伴隨一生,可要慎重相對。
就在這時,一個黃門太監來到了宮殿門口。
梁尚喜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皺著眉頭走了出來。
“什麽事?”梁尚喜眼睛不斷的往孫傑那裡看去。
“國丈爺率領文武百官在宮門外進喜帖,等著恭賀呢!”這黃門太監生怕誤會了他,連忙解釋。
“你下去吧!”
梁尚喜又急急忙忙的去了孫傑那裡,小心翼翼的把這事說了出來。
“這樣吧,讓他們先進來,站在坤寧宮外,讓他們瞧瞧我的寶貝兒子!”孫傑吩咐道。
“遵旨!”
梁尚喜急匆匆的出去。
沒多久,一大幫子人小心翼翼,躡手躡腳的來到了坤寧宮外。
孫傑抱著自己的兒子,站在宮門口,遙遙的讓他們看了一眼。
僅僅一眼,就又抱著回房間去了。
孩子還小,見不得風,讓他們安安心就行。
孫初文站在最前方,一張老臉滿是欣慰。
這是他的外孫,也是未來帝國的繼承人。
孫傳庭緊隨其後,更是激動的眼含熱淚。
其他文武百官都是如此,個個激動不已。
“陛下如此疼愛,國本已經穩如泰山了!”孫傳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
從古到今,皇帝永遠高高在上,這個權利生物,很少會親手抱自己的兒子。
除了大明的幾個皇帝之外,其他的皇帝對自己的長子,其實並沒有多麽疼愛。
嘉靖年之後,隨著“禮製”的完善,從孩子出生一直到出閣讀書都有著嚴密的流程。
皇
帝能見到自己兒子的次數並不多,所以,皇家親情就很單薄。
可孫傑卻不一樣,看那架勢,真真就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尤其是剛才那個表情,和普通人向外人炫耀,幾乎沒啥區別。
“這些事陛下自有定奪,咱們這些做臣子的,就安安分分的聽著!”孫初文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沒有因為那是自己的外孫,從而趾高氣揚。
“極是,極是!”
眾官員連連回道。
沒多久,梁尚喜急匆匆的從裡面跑了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用公鴨嗓大喊:“陛下說了,皇子尚未有名,特向天下征集,若名字被選中,不吝賞賜!”
就像是往油鍋中倒了一瓢冷水,這些官員們的熱情瞬間被點燃。
從古到今哪裡遇到過這事?要是自己起的名字能被選中,可是能進史冊的,賞賜與之相比,都不重要了。
幾個禮部的“老頑固”站了出來,想說此舉於禮不合,可愣是被幾個官員拉了回去。
誰不想沾沾福氣?這要是被回絕了,那還怎麽沾?
孫傑之所以這樣做,就是想提高百姓的積極性。
讓百姓都參與進來,提高百姓政務參與感。
孫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當今百姓能像現代那樣,對國家大事上心。
但千百年來,統治者們往往會禁止百姓談論政事。
時間久了,這些東西就被壓製住了。
想要提升,就得慢慢來。
而這次的事,剛好可以。
孫初文一聽這話,心中自信倍升。
轉身看了身後官員一眼,一副自信模樣。
心中暗道:“老夫最近翻遍四書五經,典籍經典,這個名,我看誰敢和我搶?!”
幾個軍參院的官員眼睛裡面滿是火熱的光,起了競爭的心。
在場的這些官員也都是如此。
表面上看起來,一幅祥和安樂,背地裡卻龍爭虎鬥。
要是沒有意外的話,孫傑的長子以後將會成為帝國的繼承人。
他將從孫傑的手中繼承這個強大的帝國,進一步的走向輝煌。
千百年來的嫡長子繼承製,早已經根深蒂固,死死的鐫刻在人們的心中,不管是官員還是百姓,幾乎都逃不出這個規定。
孩子剛剛出生沒幾天,就有官員上奏,奏請孫傑冊封太子。
不是說他們著急,這種事情越早定下來就越好,越早安排下來就越穩固。
現在孫傑精神抖擻,龍精虎腎,以後的兒子可不止這一個。
這些官員們不是不相信孫傑,實在是不敢用這種事情來賭。
換儲這事在歷史上屢見不鮮,一個沒有太子名分的嫡長子,地位,還不夠穩固。
至於冊立太子這件事情,孫傑心中自有考慮。
現在冊立太子,時間還有些早,天下還沒有徹底的掌控下來,現在說這些,還有些早。
更別說,孩子剛出生沒幾天,實在是有些早,等過了周歲再說。
孫傑當然不會做換儲這種自毀根基的事情,從古到今,因為換儲從而造成的禍亂,實在是數不勝數,遠的不說,萬歷年間的那場鬧劇,就是禍亂之源。
圍繞太子之位,官員們紛紛押寶,相互爭鬥,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黨爭。
東林黨、閹黨之爭,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原因。
更換太子之禍就在眼前,孫傑不可能視若無睹。
……
進入了夏季,氣溫也開始上升。
長安位於關中道之中,特殊的地理環境,導致這裡的夏季溫度會比周圍高上很多。
孫傑坐在禦書房中,揮汗如雨,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打濕。
梁尚喜帶著幾個太監,從外面走了進來。
太監們抬著幾個籮筐,裡面裝的是冰塊。
這是用來降溫的東西,大熱天裡,房間中擺幾個冰塊,溫度會很快降下來。
事實上,冰塊降溫,早就不是什麽新鮮事。
宋朝時候已經很流行了,當時的皇家以及王公貴族,就盛行用冰塊降溫。
來源主要有兩個,一是冬天儲藏在冰窖中的冰塊,二是用硝石來製冰。
硝石溶於水時會吸收熱量,可以就將水降到冰點之下。
不過,這一方法成本很高,一般情況下,只有權貴才能用得起。
現在抬進來的這些冰塊,基本上都是冬天是儲藏在冰窖當中的。
現在皇宮當中有了電,有使用空調的條件。
但孫傑只在坤寧宮中裝了一台,禦書房中沒有安裝。
空調對電量的需求很大,目前,發出來的電量不夠多,為了工業發展,孫傑隻給剛剛生完孩子的孫玲那裡安裝了一台。
至於孫傑,就先用這種傳統的方法來降暑,畢竟還年輕,身子能抗住。
冰塊放置好後,梁尚喜帶著在幾個太監,拿著扇子,緩緩的扇動著,將冷氣均勻的布滿整個書房。
溫度降下來幾分,孫傑那發脹的腦袋,變得清明。
拿起一封從北平府送來的奏報,認真批閱。
這是張潤德送來的奏折,是北平府疫病的事。
如今,北平府的疫病,基本上已經消除了。
擁有那麽多的醫療設備,加上人口流動性很低,消滅起來,也沒那麽困難。
孫傑將奏折看完之後,稍作思考,在上面寫下批語:
“疫病雖然消失,但不能掉以輕心,應於北平府附近以及周圍核查,以避免疫病卷入重來,在確定疫病徹底結束之後,再回來!”
奏折上面的批語,會被文參院的官員,通過電台發送過去。
......
時間悄然而過,六月如期而至。
城外麥田飄香,金黃四溢。
在這盛夏時節,大秦大學招生考試,也進入了倒計時。
之前,大秦大學也進行過好幾次招生考試,但規模不大,時間也比較零散,針對性很強,基本上是針對性進行招生考試。
這些考試無論規模還是涉及區域,都比之前的大上不少。
是對孫傑領土內,所有考生進行的一次招生考試。
這次招生考試,是很久之前,孫傑就定下來的,主要目的就是取代科舉制度。
考試被孫傑取名“大考”,每年六月中上旬舉行。
主要招生對象是各地府學也就是中學畢業生,以及社會上同等學力的人員。
因為報考人數有限,所以目前只有七八個考場,集中在長安城中。
報考的學生,主要是陝西學子,山西那邊的學生不多,北平府的學生也不多,因為那邊的疫病剛剛結束。
這次考試由教育部負責,出的試卷,都必須經過孫傑過目
,只有孫傑同意,才能采用。
同時,孫傑規定,在尚未考試之前,試卷內容死帝國最高機密,私自泄露,以泄露帝國機密論處。
公平,這是孫傑最基本的訴求。
孫傑坐在禦書房中,靜靜的翻看著試卷內容。
手中是一份數學試卷,是由湯若望等人出的,是根據孫傑很早就推行下去的中學數學課本出的,內容相當於現代的初中數學以及簡單的高中數學。
“試卷還行,沒什麽問題!”
孫傑將手中數學試卷放下,隨後又翻其他科目的試卷。
考試科目有國學、史學、數學、化學、物理等,試題來源基本上都是孫傑改編的現代課本。
這些試卷會在審查完畢之後,交由教育部刊印。
在考試之前,禁止啟封。
各地的中學,開設的時間也已經有好幾年了,畢業生的數量也足夠可觀。
反對取消科舉制度的聲音在孫傑的領地之內不大,那些固執的士紳,基本上都在上次的清洗中被洗掉了。
剩下來的這些人,基本上不會反對孫傑定下來的政策。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原因,那就是孫傑找到了合適的替代品。
士紳們真的就喜歡皓首窮經鑽研學問嗎?
當然了,士人這麽多,不排除有這樣的人,但更多的人,最主要的目標,就是通過科舉,通過四書五經來當官。
對於他們而言,四書五經和科舉,是用來達成自己當官夢的一個工具。
這樣的人,不會太在乎科舉和大考的區別,他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考上,又或者說自己的孩子能不能考上。
程朱理學之所以會成為明朝的顯學,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大明朝廷的推行。
思維活泛的人,在孫傑剛開始改革時,就已經開始接受新的知識了。
孫傑的屠刀還帶著血,反抗就是死,要是積極接受新知識,說不定還能在大變之後爭取一席之地。
大秦大學剛剛成立,孫傑就成立了大秦大學出版社,主要出版中學書籍以及教輔資料。
這些東西,可以在市面上輕松找到,即便是那些沒有上學的學生,依舊可以學習。
......
鳳翔府,這個曾經出過士紳叛亂的地方,如今已經大變樣。
那些不服從孫傑的士紳,基本上全都被清洗掉了,他們手中的田地,也全都發給了百姓。
後來,這裡建立起了很多學校,為這個貧窮的地方帶來不少曙光。
但是,這些教師的水平有限,國學史學這些文科類的還行,理科類的就夠嗆了。
在鳳翔府境內的一個小山村中,一個十六歲出頭的少年背著滿是補丁的布袋子,站在自家門口。
他的父母站在他的面前,不停的叮囑著。
少年的年齡不大,但是常年的勞作讓他看上去比同齡人大上不少。
一雙手上,關節粗大,繭子厚重,不像是拿筆的手,更像是抓鐵鍬把的手。
他家本是鳳翔府的一個佃戶,後來孫傑給他們發了土地。
日子漸漸的好了,他爸爸就把他送到了學堂。
苦什麽不能苦孩子,窮什麽不能窮教育。
好在少年刻苦認真,確實有天賦,如今已經拿到了中學的畢業證。
在這個學歷普遍很差的年代,高中學歷就能賺錢,就能找到好工作,可少年還是想試試,去長安參加大考,想再進一步。
少年的父母沒有阻止,他們盡全力支持。
“這次去長安考試,花費要不少,這是爹這麽多年攢下來,專門給你娶媳婦用的,今天爹就先拿出來,至於以後娶媳婦的錢,爹再賺!”
少年的父親從懷裡取出一個破舊的布袋子,小心翼翼的將布袋子一層一層的打開,取出了裡面的銀元。
銀元不是很多,只有五個左右,可這卻是他們半輩子心血。
“要不說還是當今陛下體恤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免了很多賦稅,每年的糧稅也很低,一年到頭,還能剩下不少,要不然,我可攢不下這麽多的錢。
你在鳳翔府讀中學的這幾年中,幾乎不花家裡的錢,朝廷會補貼你的學費,至於你的夥食費,也費不了幾個錢......
這都是朝廷的恩典,你要牢牢的記在心中,以後可要好好地報答朝廷,報答當今陛下。
出門在外,要萬分小心......”
父母的嘮叨總是那樣的漫長,少年靜靜的站在父親的面前,靜靜的聽著。
“窮家富路,到了長安,找個好地方住下來,不要委屈了自己!”
父親將手中的錢交給了少年,少年接過錢,放在自己最裡面的口袋中。
“今天你三叔要去一趟鳳翔府,到時候你坐著他的牛車,我都已經打過招呼了
......”
說話之間,一輛牛車停在了家門口。
少年一眼就認出了他三叔。
這裡距離鳳翔府不是很遠,坐牛車也花費不了多長時間。
到了鳳翔之後,就會有專門的卡車,前來接他們。
少年憑借著準考證就可以上車,不需要路費,一路全由朝廷負責。
少年坐上了牛車,朝著鳳翔府而去。
少年走後,他的父母又扛起鋤頭準備下地,當他們來到田間地頭時,鄰居坐在他家的田埂上,笑嘻嘻的問:“老三啊,你家孩子今年絕對能考上,絕對是個狀元郎!”
男人漏出憨厚的笑容,“借你吉言,要是考上了,就擺宴吃席。”
“行嘛,到時候我可要好好的喝上幾杯,你家孩子可是咱們村子裡的驕傲,學習成績一直很好。”鄰居由衷的祝福。
......
汽車在鳳翔府知府衙門外等候多時了,一共有十輛,都是最頂尖的汽車兵。
少年憑借著準考證坐上了汽車,站在車篷中,心中滿是激動。
這車他只見過幾次,還是第一次乘坐。
一想到考上大學就能光耀門楣,少年的心裡更加激動。
父母祖宗當了一輩子的奴才,終於要在他的手中翻身。
他長長的吸氣,激動過後開始緊張。
前所未有的壓力,壓在了他的身上,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汽車發動,朝著長安進發。
速度很快,第二天中午就到了。
他們有專門的住宿,是教育部專門給貧窮學子定的客棧。
不是多麽豪華,但對這些貧窮學子來說,卻是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少年站在一處客棧門口,跟著大流,在教育部官員的帶領下,往裡面走。
身後是繁華的街道,他身上的布衣與其格格不入。
少年心中志向起,他日高中著錦衣。
信念又堅定了幾分。
時間徐徐而過,大考如期而至。
少年坐在了考場上。
與此同時,孫傑在皇宮,抱著兒子亂轉。
已經兩個月了,身子骨也硬實很多。
孫傳庭和盧象升站在孫傑身後,眼睛中滿是高興。
“他們做到哪一步了?”孫傑忽然問道。
孫傳庭道:“回稟陛下,那些前朝遺民最近打算在長安城中搞一場破壞,想要以此來攪亂大考的舉辦。
北邊的鋼鐵廠快要完工了,有些建奴開始不安分起來。前朝遺民有很多不斷往北邊湊,目的不言而喻!”
“可笑,等大考結束後,派兵剿滅。對了,中原那邊如何了?還有南邊?”
孫傑看向盧象升。
“回稟陛下,三月初,朱聿鍵南下,和張獻忠戰於襄陽,張獻忠兵敗,南退。
朱聿鍵進駐襄陽,招攬百姓和潰兵。但看他情況,似乎不想在襄陽就待。
臣以為,他下一步的目標是武昌府。
武昌是楚王的地盤,在湖廣魚米之鄉,楚王的家產冠絕整個天下。拿下楚王,就能解決很多問題。”
盧象升這話不假,楚王一脈是真有錢。
楚王朱華奎在位六十三年,府內錢財堆積如山。
在崇禎十六年,張獻忠進攻武昌,湖廣地方大員齊聚楚王府,跪求朱華奎捐資助餉。
可朱華奎一毛不拔,愣是分文不出,這讓湖廣官員失望至極。
後來,武昌被張獻忠攻陷之後,“盡取宮中金銀各百萬,輦載數百車不盡”。
他家的黃金、銀子、銅錢等財貨,張獻忠拉了幾百車都沒拉乾淨。
要是再加上那些不動產,身價只會更高。
朱聿鍵雖然是個猛人,但手裡沒錢。
這次南下,目標很明顯,那就是楚王。
雖然都是朱元璋的後代,可過去了這麽多年,誰也不認誰。
若是讓他拿下武昌,拿下那些財富,說不定還真的等大展拳腳。
“後來,張獻忠投奔武昌府楚王朱華奎,輾轉又和朱華奎長子朱蘊鑨勾結。
朱華奎本是碌碌無為的庸碌之輩,南明取消練兵禁令,他野心勃勃,雄心四起,想像朱元璋那樣收拾舊山河,可他實在不是這塊料。
當政之後,手下官吏同室操戈,民心背離,他的兒子也趁機為禍。
他的長子朱蘊鑨之前被封為漢陽郡王,因為沒有被封為世子,所以懷恨在心,目前又和張獻忠勾結在一起,於漢陽府豎起旗幟,似乎要造他老子的反......”
“周王呢?他們現在如何了?”孫傑問道。
“回陛下,目前中原只剩下周王一家,洛陽以及周邊區域,盡數被我軍拿下。
之前陛下禁
令,讓軍隊停止前進,所以給了周王的喘息之機,目前正在往南陽以及山東行進!”盧象升說道。
孫傑正思考間,懷中的兒子忽然哇哇的哭了起來。
孫傳庭和盧象升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那個緊張,比打一場仗還要嚴重。
“陛下,還是以皇子為重!”
孫傳庭一臉擔憂的勸說。
“應該是餓了!”看著懷中的兒子,孫傑交給了旁邊的奶娘。
奶娘在幾個侍衛的帶領下,去了坤寧宮。
孫傳庭和盧象升,目視著奶娘離開。
孫傑看向盧象升, 道:“讓第一,第五新編軍向南陽運動,到了南陽之後,第一新編軍向襄陽附近迂回,第五新編軍向山東方向迂回,將周王堵死在中原。
兩個月之內,吃下周王,吃下整個中原。同時,征調第七、三新編軍,向山東運動,時刻準備南下!
具體章程,你們軍參院自己研究,大體框架就是如此!”
“遵旨!”
盧象升的聲音大了幾分。
又看向孫傳庭,問道:“天津衛的港口修建的怎麽樣了?”
孫傑拿下北平府之後,順手就把天津衛拿下了。
隨後,就讓安排人在這裡修建港口。
現代那邊,那個遠洋魷釣船修建已經完工了。
孫傑的海洋夢,已經迫不及待了。
先前被疫病和兒子纏住,現在終於輕松下來,自然要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