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峰前輩，您怎麽突然要離開東葉城?”見燭芸沒有再去逗弄曦醬，晉延得以詢問起敖峰。

　　敖峰聞言哈哈一笑，道:“本來這邊也不是我值守，只是給好友代了一下班，時間到了自然是要回去。”

　　“原來如此。”晉延聞言，點了點頭，“那祝您一路順風了！”

　　敖峰客套了幾句，轉而問起晉延:“你的理論有什麽新進展嗎?”

　　早在十幾年前，晉延有詢問過敖峰一些關於自己研究的問題，畢竟敖峰作為值守者，在東葉城這麽多年，見過的各種禦使天賦也不少，並且因為有過合作，晉延知道敖峰喜歡在每年考驗時，暗中觀察各類異獸，有了這個“好習慣”，敖峰就相當於一套行走的數據檔案。

　　最初的研究，除了晉延自己的一些發現、記錄外，敖峰也幫了不小的忙，而凌燕成長起來後，更是由敖峰擔保，令她早早擔任了祭司一職，更是方便了晉延師徒。

　　不過理論方面的進展確實不大，晉延如實相告。

　　“你一個人悶頭探索，所接觸的面確實窄了點。”敖峰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太大進展也是正常。”

　　“不過，”敖峰話鋒一轉，看了一眼林靜，笑道，“也是先前靜丫頭讓我突然想起一些東西，我思忖之下，興許對你的理論有些幫助。”

　　“還請前輩明示！”這下晉延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不用這麽激動。”敖峰抬手下壓，示意晉延坐下，“我是想著先前未向你提及，興許你知道也說不定。

　　“先前我曾向靜丫頭提議，為她申請一枚青龍族的龍蛋，來作為她的寵獸，她卻拒絕了……”

　　眼見燭芸有些柳眉倒豎的傾向，敖峰微微低頭，假裝沒看見，清了清嗓子:“咳……那時我忽然想起，龍族曾有過先例——一位先輩曾被一漁民相救，為了報答那位漁民，先輩將自己剛孵化的子嗣安排到漁民家中。

　　“那位先輩本來的意思，是讓子嗣守護漁民一家，直至漁民的生命走到盡頭。那漁民本是普通人，在得到先輩的祝福後，算是老來得子，但生命也所剩無多。

　　“那漁民的子嗣，本該同他一樣平凡一生，結果，卻受到了幼龍的青睞，因與幼龍朝夕相處，最終覺醒了你們禦使天賦，還與幼龍成功契約，成為一名禦龍者。”

　　晉延聽完敖峰所述，略微沉吟了一下，遲疑道，“依前輩所言，這樣的人應該會有故事被世人傳頌，可我幾乎走遍了東木的大小城池，卻是未曾聽過。”

　　“你沒聽過也正常。”燭芸接過話頭，淡淡的道，“因為那人成為禦龍者之後極為低調，甚至未曾外出闖蕩，他的一生可謂不凡，卻未曾讓世人知曉。”

　　“這是為何?”眾人皆是不解，晉延也是問出了他們的心聲。

　　“因為他與幼龍相愛，決定彼此廝守，為此未曾離開過那個已經荒無人煙的小漁村，直到生命末年，才被那海龍帶回到龍宮，最終也是葬在東海。”

　　“這……”晉延一時不知說些什麽好，轉念一想，卻又感到羨慕。

　　“跨種族的感情，這個故事絕對是說書人的最愛啊！”夜光在一旁感歎一句，隨即問道，“前輩，他們有留下後代嗎?”

　　聽到這個問題，敖峰與燭芸對視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沒有。”敖峰最終還是如實相告，“他倆是同性戀。”

　　“呃……”夜光嘴角一抽，“這還真是……”

　　敖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打算，

看向晉延道:“言歸正傳，我提起這事，也是因為，那人從祖輩傳下，一直是普通人，甚至連精神力的修煉方法也未曾接觸過，他的精神力，完全是在與幼龍相處期間，潛移默化得來。”　　“那前輩可曾知道，他覺醒了什麽天賦?”晉延一邊思索，一邊詢問著。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能令他在水中自由呼吸的天賦，沒什麽特殊的能力體現，只是在此之外額外為他增加了一些壽命。”敖峰努力回憶著。

　　“那應該是【水環境適應】之類的天賦了，倒也說得過去。”晉延點了點頭。

　　在晉延的發現中，在一些特殊環境下孕育出的禦使，會有一定概率覺醒“環境適應”類的天賦，這種天賦往往不需要主動施展，會讓禦使在一些特殊環境中如魚得水，行動起來更加便捷。

　　這樣的天賦，其實與一些元素親和類天賦有些相似，擁有這類天賦的個體可以看做是“自然的寵兒”，只要個體達到一定實力，在相應環境中行動時，各方面素質都會得到提升。

　　這也是晉延考慮“所有人都具有禦使天賦”的出發點之一，因為這類被動存在的天賦能力，就像是為了適應所處環境對個體的篩選，人族中不乏一些從較極端的環境中延續下來的族群，他們中成為禦使的人，便有不少覺醒了類似的天賦。

　　敖峰所舉的這個例子，最直觀看來，便是在一定程度印證了晉延的這一觀點——哪怕是多代傳承皆為普通人的家族，也能誕生禦使，由此，禦使天賦是所有人族個體潛藏在體內的潛能，而非部分個體的特殊力量。

　　“這個故事的話，我也有些印象。”燭芸在一旁補充道，“那人是在自行覺醒了天賦之後，才與幼龍進行契約，那時他的年齡已近30，大概達到了你們所謂八品禦使的水準。”

　　“八品麽……”晉延點了點頭——這樣看來，如果精神力達到“200”是禦使天賦自行覺醒的條件，在如今的篩選規則下未被發現，倒也說得過去。

　　東木國現有篩選機制下，縱然冥想法已成了通貨，但由於絕大多數人接觸冥想法都是在學堂上，從15歲入門到年滿18參加祭壇考驗，拋開攀登一項的難度不說，登頂者的精神力平均水平屬實是不高。

　　像夜光等四小這樣有機會提前接觸到冥想法的，畢竟只是少數，而那絕大部分人，在祭壇考驗之後，若是沒能成為禦使，多半也就甘於平凡，不會再花費精力鍛煉精神力，更不用說將精神力提升至“200”了。

　　晉延早年在外行走，不是沒有遇見過精神力較強的普通人，但那些人中甚至很難有一個精神力超過100的。

　　雖說，普通人鍛煉精神力的難度，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越發困難，但放眼年輕人中，即便像四小這般提前接觸到冥想法的，也幾乎沒有在參加祭壇考驗時精神力突破“100”的存在，夜光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由此可見，在精神力修煉中，“100”是一個瓶頸，這大概也是先輩們將九品禦使的精神力及格線定在“100”的重要原因！

　　至於更早的時候，冥想法的普及程度低得可憐，很多人一生都沒有接觸冥想法的可能，就更難有所發現了。

　　晉延這邊暗自思索，敖峰也是沒有出言打擾，倒是燭芸悄聲向敖峰詢問起有關晉延的理論的詳情——他們剛見面沒多久，百年沒聯系，敖峰還沒來得及與燭芸談及太多，只是講了個大概。

　　敖峰與燭芸傳音，細細講述起晉延的一些理論。

　　“老師，”敖峰這邊講了大半，卻是林靜突然出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我有一個想法。”

　　先前晉延已向夜光二人詳細闡述過自己的理論，內容不算多，主要靠理解，此時林靜這麽說，晉延聞言一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你說說看。”——年輕人腦子轉得快，晉延倒是頗為期待。

　　“依照兩位前輩所說，我們能否推測:精神力達到‘200’就是禦使天賦自行覺醒的一條路徑呢?”林靜已然有了自己的思考，“考慮到200點精神力既是八品禦使的準入門檻，也是禦使第二契約位的開啟條件，我有一個猜想——

　　“在第一契約位為空的條件下，因為第二契約位的開啟，讓禦使天賦不再潛藏，即是達成了禦使天賦自行覺醒的一種條件。”

　　在晉延的理論中，“與契合的異獸締結契約”便是禦使天賦覺醒的“一種條件”，而林靜此時受到啟發，提出了“另一種條件”。

　　晉延聞言，點了點頭，讚許道:“不錯，這算是很好的推測了。”

　　略微沉吟一下後，晉延看向凌燕道:“燕子，參照靜靜這個推測，你重點在古籍記載中翻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例子來驗證它。”

　　凌燕點了點頭，翻閱古籍本就是她的一項重要工作，自從彩兒步入成熟期，晉延便將一些繁瑣的任務布置給了凌燕，也算是借此讓凌燕鍛煉精神力——畢竟，數千年歷史，古籍記載之多暫且不談，還要從中挖掘有用信息，對於精神力已是不弱的凌燕而言也是個挑戰。

　　在晉延看來，林靜的推測已是八九不離十。

　　先前，關於“契約能力契合的寵獸，是禦使天賦覺醒的條件之一”這條猜想的提出，便是晉延翻閱了眾多古籍後所得出的結論。

　　除了古籍，生活中也能有一定映證——

　　就晉延所知，一些小勢力用以招攬人才的手段中，經馴養的異獸便多是契合面更廣的存在，雖然這些異獸大多潛力有限，但也能吸引一批精神力達到一定標準，卻沒能通過祭壇考驗的人，這些投奔勢力的人，在實際嘗試契約時，也多能成功。

　　此外，官方培養的軍隊中，也有一些激勵手段，以統一馴養的異獸吸引一些人成為官方禦使，這批禦使的個體戰鬥力或許不會太強，卻勝在數量不少。

　　而與一些相對特殊的異獸成功契約後，更是能加入官方的特殊部隊，一些特殊部隊經過訓練，還能夠通過天賦進行“合擊”，妥妥的精英部隊。

　　不論是被勢力招攬，還是加入官方部隊，以普通人的身份去契約對方提供的異獸，均有一定風險，而這份風險是致命的，契約若是未能成功，人與獸總會有一方受到傷害，甚至是兩敗俱傷！

　　契約成功的人倒是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天賦，甚至有些人會因為展現出相對出色的天賦而被重點培養。

　　這些見聞加上對古籍的翻閱，晉延才有了之前的猜想。

　　在晉延看來，自己的猜想絕對是極其貼近真相的，畢竟不論是民間勢力還是官方勢力，其用於招攬禦使的馴養異獸，在挑選時都是整合了前人經驗的，經驗之所以能成為經驗，其中必然蘊含著真理。

　　而阻礙猜想變成結論的，便是有關“是否每個人都具備禦使天賦”的定論。

　　這邊，燭芸終於在敖峰的解釋下完全知曉了晉延的一些成果，思考之後，她向晉延建議道:“其實你要確定究竟是否人人都具備禦使天賦，可以考慮從外族著手。”

　　不待晉延發問，燭芸看了一眼曦，繼續道:“我也是看見這個小家夥後想起來的。

　　“異人族中有‘血契戰士’，這你該知道。

　　“那你可知道，異人族之所以對血契戰士有選拔機制，並非是因為他們無法確保契約的成功，而是為了選拔精英。

　　“他們在進行契約時，也會有失敗的案例，但那是因為血契戰士的契約不能依賴族中力量，全靠個人。那些失敗者都是在這個過程中被異獸所殺。

　　“相比你們人族，異人族更崇尚血脈，因此，他們所選的契約對象，也都是與自身能力能夠相互搭配的存在，這也算對應了你所謂的‘能力契合’。

　　“其實相比這點，你不妨看看異人族的天賦——他們的個體不似你們人族只有一種天賦，反而和獸族一樣，在天賦上更多以族群區分，同一族群的個體往往擁有多種相近甚至相同的天賦，個體間實力的差異往往體現在硬實力上。而對應的，他們所有個體都能夠覺醒種族天賦，且都有能夠完成契約的能力

　　“異人族個體中，倒是也有一些，能覺醒種族天賦以外的能力，不過所佔比例不大，你仔細想想，你們人族之中，會不會有身具多重天賦的個體……”

　　“有的。”見晉延陷入思索，這回倒是凌燕接過話頭，“前輩的思路我好像能明白，對應看來，其實人族中是有個體具有多重天賦的。

　　“最簡單的例子應該算是【元素親和】一類的天賦了，這類天賦往往是單一的元素親和，但也有一些同時具備多種元素親和的人，或許可以將他們看做前輩所說的多重天賦。”

　　“那就是了。”燭芸點了點頭道，“這樣的話，我覺得你老師的猜測多半是對的，你們人族的個體也都能有自身天賦。”

　　燭芸的思路比較獨特，但凌燕聽明白了她的意思，這大概也算是一種類比——

　　異人族和人族的相似度很高，他們也具備與異獸締結契約的能力，差異在於契約位的數量，人族是一對多，異人族則是一對一。

　　而天賦方面，異人族與異獸相似，有著一對多的天賦，但同種族中天賦的種類相對固定，只有少數個體突破了種族限制，覺醒了額外的天賦;人族則往往是一對一的天賦，少數個體的天賦可看做是複合能力，也可算是突破了限制，擁有了一對多的天賦。

　　人族與異人族雖然在能力方面有所差異，但差異之外又有著相同點，如此，既然異人族的所有個體都能進行契約，又都具備天賦能力，那麽人族的情況多半也是如此！

　　這等於是為晉延的理論進展來了個最佳助攻！

　　不止燭芸，敖峰提及的例子，也為晉延的理論提供了一個新的探究方向。

　　“多謝二位前輩！”晉延由衷地向敖峰二龍致謝，直接起身鞠躬。

　　夜光在一旁聽得有點迷糊，但看著晉延師徒三人興奮的狀態，他覺得敖峰這趟辭行多半是要載入史冊。

　　敖峰微微頷首。燭芸則是一副淡然的態度，她倒沒覺得自己做了多大貢獻。

　　有了這波助攻，晉延的理論基本算是成型，只是離造福人族卻還有一定距離——

　　即便能夠確定禦使天賦是每個人都有的，如何令更多人得以覺醒天賦，才是決定人族禦使能否迎來大發展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