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關於我們的村子,我們的家鄉,我們能夠想到的最美好的樣子是什麽樣子的?
陳平安也在外面漂泊過,也看到過許多發展起來的新農村,也看到過因為征地而分了好幾個億的農村。
還知道一個村裡的大爺,因為想給自己找點事乾,開了一家燒鴨飯快餐店,每天開著寶馬去采購食材,賣的價格也很便宜,因為家裡有十幾棟樓。
……
每每看到這些新聞,他就在想,如果這是我就好了,如果我的家鄉也這樣就好了。
陳平安問了一個觸及靈魂的問題,有點腦子的人都在沉默著,想著自己的村子最美好的樣子,這是他們心中的痛。
但總有那麽幾個腦子不夠用的,比如說陳家興。
“還能怎麽樣?只要這些外來人少來點就很美好了啊,我們祖祖輩輩都這麽過來了,你要不願意,你就搬出去,沒人攔著你!”陳家興剛說完,陳家全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看向陳家興的眼神都不對了,九個帶不動一個的憋屈,陳家全體驗到了。
“陳家興,你就是窮命一條,你願意認命,不為自己考慮,你就不能為阿財考慮,為子孫後代考慮一下?俗話說窮不過三代,因為第二代就已經窮死了,你願意這樣嗎?你願意百年之後,都沒人給你上香嗎?”
陳平安一直覺得陳家興前面怎麽混蛋都好,但是面對村子,至少也會有同仇敵愾的心情。
但是他低估了一些人的無能,有時候窮真不是外在注定的,而是骨子裡就有那個窮的命,爛泥扶不上牆。
陳平安的話說的是有些過分,就連陳家全也忍不住站起來,但是讓他很無力的是陳家興的無能。
爛泥扶不上牆,陳家全和陳平安是一樣的看法。
“陳平安,你,你……我打死你!”陳家興作為一位長輩,被晚輩這樣指著鼻子罵,氣的血壓飆升,暴跳如雷,掙脫陳家全拉著他的手,朝著陳平安衝了過去。
陳恆業此時站了出來,擋在陳平安和陳家興面前。
“陳家興,你想要幹嘛?平安說的不對嗎?你自己什麽樣子,你自己不知道嗎?阿財當年讀書成績那麽好,讀下去,大學完全沒有問題,那時候你是怎麽做的,為了摸個牌,兩杯酒,就把阿財的學費給霍霍完了,我給阿財補上了學費,你竟然能夠跑到學校去要求退錢,這些混蛋事,你做的還少嗎?阿財變成今天這樣子,全是你的責任,如今有機會能夠為子孫後代謀一個好的未來,你又出來搗個什麽亂,你毀了你家還不夠,還要毀了崑山村嗎?”
陳恆業面容猙獰,雙手抓住陳家興的衣領,幾乎將陳家興提了起來,貼著陳家興的臉大罵,吐沫變成星光點點灑在陳家興臉上。
陳恆業雖然不和他這一脈親,但是從血緣上來說,陳恆業可是他們這一脈的老大哥。
作為教書先生的他,溫文儒雅,和和氣氣,這也就給了陳家全和陳家興一種誤解,認為陳恆業很好欺負。
此刻完全爆發出來的陳恆業不但鎮住了陳家興,就連下面的陳家全也坐立不安。
罵完陳家興,陳恆業將目光轉向陳家全。
“陳家全,你給老子站出來!”陳恆業指著陳家全大聲說道。
陳家全一看陳恆業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竟然絲毫不給他面子,頓時惡從膽邊生,怒氣衝衝的站了起來。
“陳恆業,你……”
“你閉嘴!”陳恆業暴躁的打斷了陳家全的話。
陳家全站在那兒,手指著陳恆業,身軀顫抖著,那是氣的。
“作為哥哥,我不在家裡,你應該照顧好我們這一脈,可是你又是怎麽做的,帶著個傻弟弟搞自己家裡人,侵佔我家的地,欺負嫂子,不孝長輩,作為長輩,不帶頭做好榜樣,作為村當家人,為了一己之私,損害村子的利益,你還有理了?將來去見了祖宗,你又有何臉面進祖祠?”
眾人都沒有想到,平時和氣良善的陳書記今天竟然這麽暴躁。
隨著陳恆業的話,眾人腦海裡面也想起了陳家兄弟這麽多年做的醃臢事。
這些年,陳家全帶著陳家興做了不少混蛋事,不然陳家興這樣的街溜子,怎麽可能建的起小樓房,取得到媳婦。
從另一方面來說,陳家全對陳家興而言,確實是一個好哥哥,但那是因為陳家興願意聽得他的話,做他的“先鋒”。
“恆業大伯,您先坐下來,消消氣!”陳平安這時候也站了出來,將陳恆業拉回到座位上。
“家興叔,家全叔,你們先坐回去吧!”陳平安讓陳家全和陳家興回到自己的座位。
經過陳恆業的暴力輸出,陳家全和陳家興的囂張氣焰已經完全消失了。
陳平安的話給了他們一個下去的台階,這種事越說只會越多,永遠說不完的。
“我們村子存在了幾百年了,要說沒矛盾那是不可能的,職場上,一些公司成立不到一年,裡面照樣矛盾重重,勾心鬥角的,但是咱們和職場不一樣,咱們同宗同族,身上留著同一個祖先的血液。”
“說到這裡,我前段時間在鎮上查看了我們村的村志,才知道我們村曾經也闊過,也過上過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後來落魄了,落魄了多久呢?一百多年,一百多年啊,我們窮了一百多年,我不想窮下去了,你們想嗎?”
陳平安豎起一根手指,對著在場的所有人問道。
“不想!”率先回答的不是參與會議的大人們,而是場外看熱鬧的孩子。
那是村長陳興國的孫子,陳興國看向自家孫子,露出一個肯定得微笑。
“不想!”“不想!”“我不想!”孩子們得到了肯定,紛紛舉手喊道。
陳平安的媽翠雲同志也站了起來,大聲喊道,不想!
這是她的心聲,也是她對兒子的支持。
慢慢的,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大聲喊道不想,由以年輕人居多。
他們明白,窮的結局是什麽,真就像陳平安說的,窮不過三代!
就連陳家興也站了起來,一開始聲音很小,後來越來越大,最後成了呐喊。
陳平安和陳恆業的話,雖然讓他生氣,但是他畢竟也為人父,看著阿財在村子裡,人厭狗棄,他心裡也愧疚,他到底還是個人。
陳平安看著氣氛已經營造起來了,伸伸手壓了壓,讓眾人安靜下來。
“工作幾年,其實我的工資不算低,每個月也有上萬塊錢,多的時候好幾萬。”陳平安凡爾賽一把。
聽到陳平安的話,眾人內心吐槽,陳平安真的好凡。
“這樣的收入不算低了,就算不回來,我也可以過得很好,我為什麽要回來,回到村子裡來,因為我不想將來葬入公墓裡面,不想以後沒有一個落葉歸根的地方。”
“我很幸運,攢了一些錢,認識了一些朋友,他們給了我回來的底氣,我種果園,開藥田,菜園,池塘,這是我家的地,我想讓大家看到我能夠掙錢,我能夠帶著你們掙錢,帶著村子掙錢,帶領村子擺脫貧窮的局面,讓我們的後代出生就比人領先一步,讓我們老了之後有個安詳的晚年,百年之後,有塊地埋葬,每年清明的時候,有更多的後代來祭拜我們,不至於成為孤魂野鬼。”
“我成功了第一步,養的雞鴨鵝賣出去了,價格還不菲,池塘也開始營業,你們也算的到,人多的時候,一天我就可以掙到上萬塊錢,菜園更不用說,縣裡的酒店都跟我采購,種出來就要,藥田裡面的藥材也發育的很好,過個幾年,就能收個幾十萬。”
陳平安再次凡爾賽,說的下面的人心臟砰砰跳,他們辛辛苦苦一年下來,有沒有陳平安的池塘過個年掙得那麽多?
他們心知,這是沒有的。
而陳平安不單止有池塘,還有果園,菜園,雞鴨鵝等等。
“我大伯陳建國,三叔陳建業,已經打算今年和我一起乾,我是怎麽做的呢,他們出地,出人,我出苗出錢,出技術支持,我還給他們股份,掙多掙少,取決於他們。”
“你們呢?你們可以今年就加入,咱們簽訂合同,也可以繼續等,等我們明年分紅,等到大家都掙錢了,都富裕了!”
陳平安說完之後,下面靜悄悄的,有心動的,有擔憂的,有不知所措的。
都在等著某一個率先站起來說話的人。
陳興國和陳恆業站起來了,他們相視一笑,“村裡是支持平安創業的,這支持不是口頭支持,經過村委的商討,我們提出一個建議,將村所屬的土地作為股份入股到平安的產業當中,這個可以現場表決,同意的舉手!”
陳興國話剛說完,村委班子全體舉手,孩子們也舉手,下面的年輕人紛紛舉手,沒有落下任何一個。
陳平安的話說到他們心坎坎裡了,作為在外遊蕩的他們,太希望有個安頓的家了。
留在村裡的五位老人沒有任何的疑慮,舉起了他們的雙手。
剩下的人,無論願不願意,已經無所謂了,少數服從多數。
陳平安一眼望過去,幾乎沒有不同意的,就算心裡不同意,在這個時候,也舉起了自己的手。
陳平安笑著看了一眼陳興國和陳恆業,好家夥,說好租給自己的,結果直接入股了。
而且,看他們的樣子,這是早就商量好了的,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不過,入股也好,這樣就可以調動村委的力量了,到時候自己修河堤,修村路的計劃,就可以以村委的名義來,讓村委出錢。
不用自己掏錢,說到要自己掏錢,心裡多少有些不爽,但是系統任務在那裡擺著,不弄又不行。
“今晚收獲真的很大,那麽,接下來,我會和村委一起商量怎麽個合作法,具體章程出來之後,會發到群上,讓大家都知道,另外,如果有願意一起合作的,也可以找我,我都一起努力,一起富裕,一起改變我們的未來,讓我們的孩子贏在起跑線上!”
陳平安舉起拳頭,氣勢磅礴的喊道。
而後,陳興國也上來,說了幾句話之後,結束今晚的會議。
回去之後,注定今晚是個不眠夜了,很多明天要回去的人,今晚必須要和家裡人統一思路,到底要怎麽做?
也有一些人心裡動搖了,究竟還要不要繼續出去找工作。
之所以出去就是因為家裡沒有掙錢的工作,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眼前就有一份很有錢途的機會擺在眼前。
陳平安並不是空口說的,他用自己成功的案例作為支撐,告訴他們,真的可以掙錢。
“我不出去了,就留在家裡, 跟著平安乾!”
“反正過年前就辭了工作,命中注定我是要就留在村裡的了,乾就對了!”
“爸媽,不說了,擼起袖子加油乾就對了,咱們有地,還有充足的人手,平安一家才三個勞動力,我們還多兩個呢,就不信我們這個家好不起來!”
“爸爸媽媽,我覺得平安叔說的有道理,你們不要出去了,我舍不得你們,嗚嗚嗚”內心還猶豫的人,最受不了孩子的哭聲。
每年要離開的時候,孩子都哭個不停,所以他們本打算今年凌晨,趁著天沒亮就偷偷出發的。
“孩他爸……”
“瑪德,不出去了,馨馨,爸爸媽媽不出去了,在家裡跟著平安叔叔乾活,陪著我們的馨馨長大!”
也有心存疑慮的,工作還沒有辭的。
“再看看吧,今年行情不錯,再乾一年!”
“我覺得不太靠譜,還是有風險,先看看,反正村裡說要用村裡的土地入股,明年如果真掙了錢,我們也能分錢,到時候再考慮留不留下來!”
……
第二天,仍舊有人背著大包小包,揮舞著雙手,將哭的撕心裂肺的孩子放到父母的懷裡,背過身子,擦乾眼淚,離開了家鄉,奔赴遙遠的大城市。
也有人留了下來,雖然昨晚睡覺之前,信誓旦旦,但是過了一晚之後,他們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要麽在陳平安家門口閑逛,要麽在陳興國和陳恆業家閑逛。
既然留下來了,他們急需要一個明確的說法,無論如何,他們仍然還可以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