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偉逮住陳星海後,工作馬上就排上了日程,隨後按套路上綱上線,從那個歷史選擇題開始,有條不紊地展開了。他說他太悲慘了,因為他的第三道選擇題做錯了。錯了,真的錯了,已經確認做錯了,都沒有挽救余地了。那是一道多麽簡單的選擇題啊,他居然做錯了;那是一道多麽容易得分的選擇題啊,他居然做錯了;那是一道小學生都會的選擇題啊,他居然做錯了。由於他的反覆強調,不斷放大,任何人都沒有理由不會得出這麽一個結論:由於這一道選擇題的失誤,范志偉的歷史鐵定考砸了;由於歷史考砸了,這次考試將會一敗塗地;由於這次考試的一敗塗地,他的高考將毫無起色;由於高考的失敗,他會一蹶不振,人生將會是一片黯淡。
這道可恨的選擇題啊,你為什麽要毀了可憐的范志偉啊!
范志偉的工作開展得嚴肅而認真,層層遞進,井井有條,多角度,全方位,反覆強調渲染,隱隱地夾雜了一股得意之氣。他就是想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完了,范志偉考砸了。同伴於是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同情:命運對范志偉太不公平了!范志偉真可憐,真的。
聽到了同伴真誠的安慰,范志偉會長歎一口氣:
“沒想到啊!”
“沒辦法,命苦啊!”
“我怎麽就這麽倒霉呢!”
“我以後可怎麽辦啊!”
於是,對方的同情更為同情,他的可憐更為可憐。如果你認為這就是事實,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事實已經不止一次證明了這一點。范志偉考砸了?不,恰恰相反:范志偉考得肯定不錯,而那位付出了一片真情的同伴往往卻慘不忍睹(范志偉喜歡找比自己學習差一點的嘮叨)。這時,他會以得意的神情蔑視那位同學,以智力的優越性俯視那位同學:給你一根竿子就往上爬,真好玩!
范志偉在反覆熱炒那個選擇題,看到陳星海這家夥竟然反應遲鈍,都不能及時配合自己的工作。以前不是這樣啊——今天怎麽了這是?
范志偉想:難道是自己的演技退步了?隨後,他更加賣力地把這件事重新表演了一遍,而且聲情並茂,繪聲繪色,另外加上了幾個精彩的手勢。由於有了一點點超常發揮,范志偉也產生了一點小激動,心情也更加迫切:陳星海應該以飽滿的熱情表達出對自己的無限同情才能勉強算合格吧。
看到陳星海嘴裡念念有詞,范志偉連忙湊上去,想知道對方到底在用哪種形式配合自己的演說。
“……氣死我了,這個大腦袋老師!”
聽到眼前這個木偶冒出這麽一句,范志偉一下子愣了:什麽意思這是?隨後他很快就明白了:原來眼前這個不識抬舉的家夥不但沒有配合自己的工作,竟然在這個歷史攸關的時刻走了神,把自己當猴耍了。
范志偉頓時感到很生氣。
非常生氣。
沉默。
還是沉默。
“這個大腦袋監考老師……”陳星海還在拍蒜。
范志偉莫名其妙地火了,“你還真敢!你還大膽了你還!那是趙老師。下學期就是咱們的班主任……還大腦袋老師呢……尊師重教懂嗎?真看不出來啊,陳星海你毛病還真不少,肚子裡不少花花腸子啊……還沒教你呢,先罵上了……”
陳星海懵了,覺得這個家夥嘴巴裡冒出的東西簡直莫名其妙。
隨後,范志偉的心情大闊步向前走去,走過高高的水塔,不再理會陳星海,並熱情洋溢地朝遠處楊威打起了招呼,
“嗨,楊威,看這氣色,考得不錯吧?”
“那是!咱考第二名就對不起這一槐樹的綠葉子……”
楊威,男,學習成績倒著數,但生性樂觀,課堂上眉頭緊皺,宿舍裡快活無比。實際上,他後來的人生經歷證明:他恰恰是一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