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風雪已經來了,那是在灰暗的夜裡隆隆地來了。那天早上,陳星海來到了教室,甚至沒有看一眼胡帥與石磊磊,徑直來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張飄著墨香的成績單已經擺在了每一位同學的座位上。
陳星海急切地坐下來,滿懷忐忑地從前往後尋找自己的名字。這一次,雷岩仍然毫無爭議地坐在頭把交椅上,第二名不再是秦曉葦,而是范思維,隨後李昆侖、范志偉等人各自有了自己相應的位置。最後,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一個角落上。
這僅僅是一次摸底考試,普通的摸底考試,但成績下來那天的情景,多年後仍歷歷在目。他忽然就覺得眼前的一切恍恍惚惚的,有些跳動,有些晃眼,周圍嗡嗡響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分數仿佛變成了無數討厭的蒼蠅,圍著自己轉個不停,遠遠近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揮之不去。可惡的孟濤波在後面一驚一乍的,在那一刻顯得特別討厭。怕被人看見,就緊張,越緊張,汗珠就越來得快,熱騰騰的,讓他感到渾身燥熱。
他無法相信,更不願相信——他已經排在二十名開外了。
他甚至注意到,石磊磊排在了他前面。在以前,這是不可想象的。她只是一個需要哄的女孩,根本不可能成為一個堅決的鬥士,而如今,這個柔弱的漂亮可愛的女孩,可以一臉冷漠,可以鄙視他了。當然,這已經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了。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多,開始嗡嗡地討論著成績,大呼小叫地誇同伴成績那麽好,虛情假意地承認自己不如同伴,或者調侃一下同伴的優異,並提示一下,“該請客了”。孟濤波總是在考試後成為主角。因為別人的成績優異意味著慶祝,意味著美味的東西……
陳星海悄悄溜出了教室,來到了廣闊的操場上。操場在學校的最高層,平坦廣闊,沒有一個人。遠處的神龜山上,沒有葉子的樹黑蒼蒼的,趴在山上,近處的一棵槐樹上還點綴著兩個黑點,那是兩個烏鴉窩。
風雪從昨天晚上就已經開始了,仍然是那種冰粒,不是斜斜地飄落,而是被狂風卷著,錯亂無章地在空中扭動,狠狠打擊著任何障礙物。操場上,白色的冰粒湧動著,隨著狂風,像浩浩蕩蕩的猛浪激流,掠過地面,扭動著朝遠處衝去,時而被卷作一團,揚起在空中,隨後就被另一陣狂風卷走,衝向了遠方。地上有昨天下雨留下的小水灣,此時已經聚集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小冰粒,白白的,透明,中間已經結成了一層表面粗糙的冰層。
陳星海站在風中,一動不動,任冰粒打在臉上,狂風扭卷著衝過他的腳邊。有幾次,狂風差點就把他吹得晃動,而身旁就是一棵法國梧桐。他沒有動,也沒有去扶,只是冷冷地看著神龜山,看著操場上的風雪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