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昆侖一板一眼,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然後,他轉過身,走向門口,繼續解說:“當天,李總統乘專機離開了肖國……”
然後就聽不見解說了,因為他已經小碎步溜到了另一個宿舍門口。
“哎……李總統,棍子!”
外面幽幽地傳來了一句,“不要了……我們國家幅員遼闊物產豐富……”
范志偉總結道:“哎呀,形式主義害死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李昆侖經常搞這樣的笑話,大家早就感到習以為常,往往積極配合,為國際主義偉大事業增光添彩。
正當大家余味未盡之際,胡帥跳了進來。
胡帥衝向了一側的鏡子,“嗨,還是這個過癮!我們宿舍的鏡子太小啦!”
“胡帥,你乾嗎拔胡子?用剃須刀啊!”
“切,你懂什麽!用剃須刀,越剃長得越快。我就是不想要這胡子,把這幾根長的拔掉就行了。”胡帥見是肖珂,顯得不屑一顧。
大家又不再理他,開始討論起班主任來了。
楊威說:“班主任有什麽牛的呀,你說肖珂他娘問幾句話,他拽什麽呀拽?直說不就行了?那熊樣,我看……”
范志偉不高興了,大眼珠子一瞪,“你讓班主任怎麽說?你說怎麽說?要是雷岩的話,班主任早就嘚吧個沒完了!肖珂那成績,你說他怎麽說?你說!”
肖珂笑了,自嘲道:“雷岩范志偉們在爭第一,但本人在爭奪一個更為宏偉的目標,倒數第一!你們誰能爭過我?雷岩你行麽?熊包了吧?范志偉你也別呵呵,你也不行!嘿嘿……”
“嗨!”胡帥一邊拔胡子一邊說話了,“肖珂啊……我是不說你……你呀,高考也就當個分母,降低咱班的升學率……要我看啊,你還不如趕緊回家,讓你老爸花錢買上一窩小豬喂著,不出半年,保準你小子發家!上學上個嘛勁啊,又考不上大學……你也別不服,咱學校一個班頂多也就能考上三個五個的本科。你呀,還是該幹嘛幹嘛去吧,省得浪費你爸的銀子……”
胡帥說著說著,突然就停住了,因為他從鏡子裡看到了肖珂的如下動作:站起來,竄了過來,抄起棍子,衝過來,臉像一條黑茄子,眼光足以殺死一萬隻小白鼠。
胡帥慢慢回過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肖珂“啪”的一聲,把一邊的玻璃杯子打了個粉碎,然後,吼了一聲:
“再說一遍!”
胡帥一下子就笑了。他很明白這不是玩笑,生硬地就笑了,“嘿嘿,肖珂,咱倆誰跟誰呀呵呵,我錯了,我說錯了……”
“我讓你再說一遍!”肖珂突然就大吼了一聲。
楊威見勢不妙,趕了過來,拍了拍肖珂的肩膀,“算了吧肖珂。胡帥,你這麽說很混蛋知道嗎?趕緊滾,拔你的臭胡子去!”
胡帥慢慢從緊張中掙脫了出來,“好……我錯了肖珂……我收回……先走了……”
胡帥走後,肖珂依然一動沒動。
那一天,肖珂的舉動讓任何一個在場的人感到吃驚。人們深切地認識到:把肖珂看成一個只會開玩笑只會幻想的人,那真是大錯特錯了。
肖珂就是肖珂。
然而事實卻是:假如當年肖珂養豬了,現在沒準兒還真發了;一個個考上大學的人,卻在為房貸而愁眉不展。現實就是這麽詭異。非常詭異。
那天中午,陳星海沒在,但當他回宿舍的時候,卻看見肖珂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背著身,獨自一人,默默流淚。
那天太陽很毒,微風,大白楊樹葉子閃著銀光,一直在嘩嘩作響。
歲月深處,肖珂獨自一個人在哭泣。
但只有眼淚,沒有哭聲。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