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歡笑聲仍然那麽有爆發力。沒有了蔥花,有油,有薑末蒜丁,照樣能把菜炒個不亦樂乎。雷岩當仁不讓地向大家講起了他們初中時的一件荒唐事。兩個不懂事的學生早戀,上了生理衛生課,偷偷跑到操場上,相互看對方的玩意兒長的啥樣,碰巧被班主任撞上了……
於是,那天晚上的話題變得曖昧起來,因為夥伴們出人意料的坦誠與爽快,大家顯得格外興奮,笑得格外賣力,動靜也格外大。如果誰把這裡當成瘋人院,肯定會有人相信。
很少打回馬槍的班主任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雪亮的手電告訴大家:東窗事發了。
手電首先指向了肖珂,然後開始轉移,轉向了楊威,停留了老半天。(楊威是上鋪,很難看仔細。)
吱——呀,門竟然開了。此時此刻,大家都在暗暗咒罵最後一個出去撒尿的混蛋:怎麽就不知道順手把門閂插上呢?
現在的情況是:班主任一推門,開了。隨後,在大家的屏氣凝神中,班主任用手電筒熱情地關照了每一位同學,緩慢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在每一個人的心臟旁邊咚咚作響。
腳步聲停止了。
“剛才誰說話了?”
安靜。
“誰說話了?”
還是安靜。
班主任開始點名了,“楊威,你說話了嗎?”
“沒有!”楊威的回答很乾脆。
班主任用手電筒照著楊威的臉。
“趙老師,不要影響我休息。”楊威很平靜。
班主任“嗤”地吐了一口氣,“楊威,你出來一下。”
吱——咣!班主任出了門。隨後楊威的床上也響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聲音。
宿舍門外,班主任點上了香煙,吸了一口,夾在了手指中間。楊威一言不發,眼光投向了旁邊黑乎乎的小水溝。
“楊威,我再問一次:你剛才說話了嗎?”
“我說過了。沒有。”
班主任顯然生氣了,因為這個屢教不改的家夥已經無數次讓雷岩范志偉白天在課堂上睡覺。
“剛才我都聽見了。”班主任冷笑一聲。
“我沒說。”
“你說了。我都聽見了。”
“你放屁!”
“你說什麽?”
“我說你放屁。我沒說話。”
“你再說一遍!”
“我沒說話。”
隨後,“啪”“啪”的兩聲非常刺耳,像一塊木板拍在了有泥水的地面上,帶著響亮的擊水聲。
“你他媽再打我一下!”
楊威的語氣告訴大家:如果他把班主任砸扁了,他可一點錯誤都沒有,而他的下一步就是動手。
對峙。
安靜的對峙。
班主任轉過身,說了聲“楊威,你跟我來”就兀自向遠處走去。
隨後,大家就聽到了兩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再往後,宿舍裡仍一片緊張的死寂。緊張之後,大家反而松弛了下來,慢慢進入了迷糊狀態。過了好一會兒,腳步聲又響了起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隨後是楊威進門,插門,脫鞋,上床,脫衣服,然後,傳來的是他往被窩裡鑽的時候把木板搗得咚咚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