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得道的故事大家都聽過,民間流傳著很多版本,都大同小異。俺機緣之下,也知道了一個版本,卻與其他的大不相同。
那是一年開春,俺高中輟學在家。這時節也沒啥農活,春日融融,俺坐在院裡曬陽陽。城裡人可能不知道,俺們農村都是家家一個小院,家裡有人就開著院門,出去辦事就關上。村裡人來找,見院門關著,就知道主人家出去了。俺當時就隱約聽見院門有人喊,扭頭看時人已經進來了。俗話說耳聰目明,俺那時候年輕火大,耳朵發炎,嗡嗡作響,耳不聰整個人都變呆了,人都進來了才發現。他正對太陽站著,俺眯著眼看是個道士模樣,怕是要供養的,心裡盤算著等他開口後俺怎麽回。
“小兄弟,喊你幾聲了,沒見你答應,就進來了,要碗水喝”,道士口音和俺們那有點不一樣,但大體差不多。
“啊…喝水,廚屋缸裡”,俺一下有點懵,農村人沒啥細禮節,俺依舊坐著指著廚屋:“喝熱的嗎?暖壺裡。”
“好好”,道士迎笑轉身往廚屋走。
他穿個舊灰道袍,胡亂挽著道髻,走路輕快。進屋找了碗,拿壺倒了熱水,小心地端了出來。看他是一臉的風吹日曬相,還支叉著胡子,倒是挺面善。
俺指著旁邊的凳子。他挺愉快地過去坐下,把水放在旁邊的幾塊磚上。眯著眼看了看太陽,伸了伸懶腰,才慵懶地轉頭跟俺閑聊。
“大人出去了?”
“嗯,走親戚。俺當你要錢的呢?”
“哈哈,我萬事道人可從不跟人要錢”,他端起水,吹著喝了一小口,還是有點燙,又放回去冷著。
“恁叫萬事道人啊,是真道士?幹啥去這是?”俺一下來了興趣,因為滿面紅光的要錢假道士見過不少,真道士這是第一次見。
“哈哈,你說的對,真道士。哈哈哈,我四處雲遊修行,不做啥。”
“真能修成道行嗎?變成神仙什麽的。”俺更好奇了。雖然口音差不多,但他說“我”、“你”,不說“俺”、“恁”,經常出門在外的人愛這樣。
“真能!”他故作認真地點頭。
俺看他憋著笑,一看就知道在把俺當小孩逗,不屑地說:“俺不信,都沒見過。恁修成正果了嗎?”
“哈哈哈,我沒有,但是有修成的。”他端起水又吹著喝了兩口,估計是不燙手了,依舊端著碗說:“八仙得道的事聽過沒有?”
“八仙過海這誰知不道,都是騙人的故事。”俺得讓他知道俺可不是小孩了,沒那麽好哄。
“哈哈哈哈——”道士把碗放回去說:“你聽的自然是假的,我可知道真的。你不信就聽我跟你講講你就知道了。”
“那恁講,俺到要看看是不是真的。”俺依舊不服氣。
“好!反正我也沒啥事,讓你這個小兄弟知道一下八仙到底是怎回事。”他像個小孩子把腿踩在凳子腿上,轉過身,就跟俺講起了那傳說中的八仙得道的事。
俺起初也不以為然,看他有什麽名堂。可是越聽越入迷,越聽越感覺像是真的。他講到動情處也是手舞足蹈。也不知過了多久,水喝了幾碗,估計喝水多了,中間他還去了好幾趟茅廁,俺就不停地催他快點。
他走的時候俺還沉浸在故事裡,沒回過神來。聽他莫名其妙地感歎:“斯苟,怎似用德奧寫類!”也不知道是啥意思,還是俺聽岔劈了,再看時,人已經出院門走遠了。
有句古話:“道聽而塗說,德之棄也。”雖然俺覺得像真的,把它寫下來,但對於別人,可能僅是:茶余飯後,增一談資。姑且就叫它《八仙得道棄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