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洗漱完畢,穿戴整齊重新下樓,身穿一件超級迷你碎花裙,長長的金發梳往一邊編成麻花辮,另一邊用珍珠發卡,將碎發別上頭頂,另一邊幾縷長長的龍須劉海勾住腮,她還特意化了個淡妝,眀眸皓齒,亭亭玉立,略有幾分成熟,男人看得出神,她和她的母親,長著七分相似的容貌,女孩跨著大步,迅速地坐在餐桌前,端起眼前的熱牛奶,大口地喝,伸手便抓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裡,腮幫被塞得鼓鼓的,她長歎一口氣,閉起雙眼,慢慢地嚼著包子,又將牛奶送往口中,抬頭仰望著天,牛奶就著包子一口咽下,緊接著女孩將桌上的早餐一樣一樣的嘗盡,喝了一杯牛奶,加上一杯豆漿,還有半杯橙汁,男人一邊吃早餐,一邊用眼神偷偷地望向她,臉上不自覺地刻畫著笑容。
女孩將最後一口橙汁喝完,打了一個飽嗝,然後故作端莊坐好,故作其事地說道:“父親大人,你的每一樣早餐我都很喜歡,嗯……以後也是,除了雞腿三明治,餐桌上的你任何一樣都可以買。”
男人有些不解,指著桌上的三明治問道:“不合你胃口”。
女兒伸了個懶腰,笑著回答道:“那倒不是,這玩意兒偶爾吃一頓可以解解饞,但頓頓都吃……”女孩稍有嫌棄地搖頭,看來,是吃怕了。
男人放下手中的饅頭,一本正經地望著對面的女兒,他說:“厘夢,父親是個粗人,以後與父親相處有什麽不妥的地方,你一定說出來,父親會稍加修改”。厘夢聳聳肩,將身體微微向前勾,那雙會攝魂的眼眸,死死盯住自己的父親,並且小聲說道:“那我以後,可以叫你老喬嗎?”厘夢的思考片刻,爽快地答應道:“可以……那以後,為父就叫你小喬了”。
“就這麽爽快的決定。”然後女孩站著身體,稍有儀式感地向父親行了一個禮“父親大人,厘夢已經用完早膳,厘夢要回房間休息了,請父親大人慢用。”
“小喬,你又給老喬整哪一出啊。”老喬嘴裡還含著半口豆漿,經小喬那麽一鬧,差點嗆到了自己。
“尊敬的父親大人,您喜歡這樣的禮儀嗎?”只見老喬努力地搖頭。
“那,父親大人,是不是說我以後,就不用這般隆重的就餐了。”厘夢說完,自顧自轉了一圈,迷你的碎花小短裙在清晨的風裡雀躍地歡呼著。
兩人不約而同地形成了一種默契,達成了共識。
月亮畔灣是一個傳統小鎮,風俗氣息較為濃烈。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節。
從清晨開始,太陽剛露出半邊臉,小鎮上的人家就開始張羅,雖算不上張燈結彩,但八月十五,就像是為了迎接新年,隆重。
今日早飯過後,厘夢返回房間休息片刻,整理好自己帶過來的衣物,換上舒服的運動裝,想要去小鎮尋找上班的父親時,因為不適應乾燥的氣候,剛走到樓梯口的轉角,聞到一股濃重的鐵味,低下頭,腳邊的實木地板上有兩滴血,滴答滴答,在厘夢的注視下,很快腳邊就堆滿了一灘血,剛去到店裡的老喬,放心不下女兒,交代完工作立馬返回,剛好停下車,就看見用手捂住鼻子的厘夢,鮮血從她的雙手滲透出來,順著指縫流到手背上。
醫院裡,老橋手握一堆檢查單,在交費窗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時不時地回頭望,坐在休息以上的厘夢。厘夢原本強烈反抗,只是流一次鼻血,不需要如此大動乾戈,何況流鼻血,小時候常有的事,那時候母親用濕帕子捂住她的後脖頸,
過一會兒就會沒事。老喬一聽常有的事兒,更加不能馬虎,硬要拽著厘夢來醫院,原本是騙她來拿點止血藥,結果是來了全身大檢查。 厘夢無聊地坐在休息椅上,打開手機又關掉,她剛離開休息椅,就被父親一把拽回。
腦CT,心電圖……連膝蓋上的風濕病也查了一個遍,結果什麽事都沒有,只有一點點貧血。
“老喬,我就說你是多此一舉。”厘夢瞥了一眼老喬,折騰了一番,肚子有些餓了,於是用手撫摸著肚子,發出一陣咕嚕嚕聲。
“老喬我餓了。”話一出口,他們的對面走過來,一個少年,少年的手裡握著一袋紅棗牛奶,紅色的紅棗牛奶袋與少年蒼白的臉形成了對比,那雙無精打采的眼睛同時注意到了厘夢,四目相對,岔開人群,彼此的目光依舊注視在臉上,少年走到二樓的樓梯口,突然停住腳步,露出一臉壞笑,將紅棗牛奶從嘴裡拿出,把長長的舌頭搭拉在外面,對著厘夢做了一個鬼臉。
少年那一條鮮紅色的舌頭上,像是剛剛染上的血跡,鮮紅得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剛才他喝的,不是紅棗牛奶,而是人類新鮮的血液。
厘夢心裡一陣犯惡心,她大步跨出醫院門口,站在醫院門口乾嘔一聲。這時蒼白的少年已經走到了二樓窗戶邊,他用手輕輕地扒開玻璃窗一條縫,得意忘形地露出一臉壞笑。
同時,目光裡露出一絲恐慌。
就在方才,他想捉弄一下這個明目張膽望向他的女孩,他停在樓梯的拐角處,褐色的雙瞳突然變成冰藍色,但是從女孩身邊路過的人,依舊繞開她,難道,他的幻隱術,失去了作用,他又將幻隱術用在另一個人的身上,走道裡,兩個男人相撞在一起。
於是他急急匆匆逃離。逃往二樓的走廊處,站在窗戶邊,剛好看到女孩乾嘔的樣子。
接近傍晚,吃完晚飯的家族早就聚集在廣場上,尋找最有利的位置,以便欣賞歌舞。
老喬從集市上買來一件紅色運動中長裙,還有紅色的發帶,小喬穿戴完畢,兩人乘上他的皮卡車,朝小鎮的廣場揚長而去。
老喬一路叮囑小喬,看歌舞的時候一定注意安全,不要擠進扎堆的人群,還有她剛來,沒有適應小鎮乾燥的氣候,過於激動怕再次流鼻血,還有叮囑她,不要過分激動,平常心看待。
小喬下了車,老喬將小凳子遞給小喬,整個人鑽出車窗外,再三叮囑。
“老喬,你可真囉嗦,你再囉嗦的話,我可找不到好位置了,找不到好位置,晚上怎麽說給你聽呢。”小喬將小凳子抱在胸前,費神地望著老喬,她已經年滿十八歲了,何況,小鎮上小時候她也是來過的。
“去吧,注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老喬望著飛奔向廣場的小喬,歎口氣,然後搖搖頭,他是錯過了她所有的成長時光,沒想到有一天要留在身邊,她也是以成年人的身份。
老喬再次歎了一口氣,八月十五這種隆重的節日,他也是想著怎麽多賺幾分錢,讓她以後的日子衣食無憂。
原本,青春中的女孩,很不喜歡父母像條尾巴跟在身後,厘夢母親走的時候,叮囑父親最後一句話是“厘夢從小習慣了獨來獨往,遇到任何事,她不希望別人替她做主。”
孩子成年以後,父母從一盞照亮燈變成了引路燈,不需時時陪伴在身邊,只需遠遠地站在前方。
老喬望著小喬蹦蹦跳跳走向廣場的背影,幸好,她還沒有學會成熟冷酷地對待這個社會,她依舊天真善良。
天色越來越晚,落日消沉,就著天邊的霞光,月亮緩緩升起,深邃的夜空,白雲形成一條長河,像是將月亮緩緩托起,一顆星泛著眼,在一旁像一盞燈,高高地吊在燈塔上,瞭遠望去,像是魔法城堡前的引路燈。月亮在白蓮花瓣似的雲朵裡穿行,乾淨清透,住在月亮宮裡那顆彎彎的樹,樹枝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