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又知道,在你的想象之外,或想象之中,自然界究竟存在著些什麽不可思議的生物。
他們在樹林間穿梭,偶爾有幾隻烏鴉飛過,也是一改往日的沉悶氣息,撲閃著的翅膀帶著幾分興奮。松鼠也在樹乾上駐足,前腳興奮地抱著腦袋打滾,或是快速地翻越樹乾,追趕著他們的步伐,偶爾盛開的小花,從雪地裡探出腦袋,北風過時嬌羞地低著頭……或許已經有幾千年,啞巴湖嶺沒有如此和諧的氣氛,每一次人類的到來,不是死亡,就是在談論死亡,不是想佔有整片森林,就是想佔有森林裡的某些生物,這一次不同,來的人沒有任何壞心思,她爽朗的笑聲為森林裡帶來了幾分生氣,她受到了藍眼吸血鬼白卿的邀請,還受到這片森林之王衛薑風的青睞。
說到衛薑風,此刻他的手裡握著一個克萊因藍藥瓶,站在一棟小木屋前,他看著被關的嚴絲合縫的小木屋,嘴裡不由得歎氣。突然,小木屋的木門被打開,熟悉的班主任從裡面走出來,她一改往日的潑辣氣氛,穿著一身休閑裝,一絲不苟的頭髮有些亂蓬蓬的,臉上有幾分疲倦之意。看著人走出來,衛薑風緩慢地走近,臉上帶著笑容。
班主任有幾分客氣,神情略帶尊重,和在學校裡不一樣,在這裡,她將衛薑風稱之為王,同時,也是她的女兒,花旗的救命恩人。
看著他的到來,班主任面色帶著幾分疑問,因為平日裡,衛薑風不會特意過來,即使她已經看見他手裡的藥瓶。
“衛薑,是出了什麽事?”果然,班主任透過窗戶看到他,急匆匆走出來,並未整理衣襟,以為是出了什麽事。
“無事,我來……給花旗送下次月圓之夜的藥。”說著,舉起手中的藥瓶,克萊因藍在潔白的天地之間,顯得格外的耀眼,班主任緩緩走進,接過他手中的藥瓶,然後語氣極輕,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這還沒到給藥的日子。”
即使聲音再低,也被衛薑風給聽了去,他緩緩地放下手,一條長長的克萊因藍帶子扣在手腕上,班主任的視線隨著那條帶子往下,眼中是說不出的複雜情緒。衛薑風說:“日子還很長,你無需自疚。”
“我只是……”
“道謝的話更不必多說,我已經聽得耳朵都起繭了。”衛薑風一邊說著話,一邊用手揉著自己的耳朵,這時,班主任終於露出了笑容,氣氛緩和了許多,衛薑風也露出了笑容。
這就是他不喜歡來送藥的原因,班主任總是一臉內疚,總有說不完道謝的話,他們可以明明相處得很輕松,可是自從他成了花旗的救命恩人,班主任就會對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愧疚感。
“衛薑,花旗這孩子,總喜歡給您添麻煩……”班主任有些開不出口,言語已經無法表達她的歉意。
“花旗這孩子,我是看著她出生的,也是當做妹妹來疼,所以小姨,您放心,哪有哥哥會嫌妹妹麻煩,她不過就是皮一些罷了,無礙的。”衛薑風微笑著說,她的話真誠實意。
可是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小刀,傳入小木屋內,花旗正站在窗子邊,手裡捧著一個熱水杯,熱氣騰騰撲在臉上,眼中莫名地含了淚。
“我該走了。”衛薑風轉身就走,剛跨出兩步,忽然想起來還有什麽事兒沒做,停下腳步,轉身,從兜裡掏出一個邀請函,他緩緩地走近班主任,將邀請函遞給班主任,小聲說道:“我一朋友,想與花旗做朋友,如若有時間,他們可見一面。
” 班主任知道,衛薑風的朋友,自然是喬厘夢。
來這座小鎮上生活兩年,她還沒見過他真正的與誰走近。
但似乎這一次不同。
女人走回屋裡,將小木屋的門嚴嚴實實地關上,將邀請函放在桌上,然後看了一眼滿眼婆娑的女兒,拿著手裡的藥瓶往前走,邊走邊說:“邀請函我放在了桌上,不要靠在窗邊,會感冒的。”
花旗看著格外溫柔的母親,嘟囔著嘴,眼淚莫名地流淌下來,她將水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大步跨上前,摟著母親的腰,帶著哭腔說道:“媽媽,咱們離開這個地方吧,找一個沒有哥哥的地方,不需要爸爸的地方。”
女人手裡緊緊地握住克萊因蘭的藥瓶,經女兒那麽一說,原本被風吹乾的嘴唇,此刻,上面就像抹了一層蠟,動彈不得,她努力地舔了舔,將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強行塞了回去,轉身看著自己的女兒,用手理著她的碎發,溫聲細語:“說什麽傻話。”
說著,將女兒緊緊地摟在懷中,因為她比誰都知道,愛而不得,是何種痛。
衛薑風自然是知道花旗對他的感情,但世間最難讓人無能為力的,也是這份感情,付諸東流,或者是苦苦哀求,一顆心一輩子只能交付一個人,而衛薑風的心,不管花旗對他付出多少,有多滿的喜歡,他都無法將狐狸那顆自始至終的心遞給花旗,他替她不值,卻又無能為力。
他一個人散著步,在冰天雪地的月亮畔灣漫無目的地走著,偶爾飄下的幾粒雪花,完美地錯開他的身體,他的目光中,失去以往的活力,竟有幾分陰沉。
在空空蕩蕩的街道,走著走著,不知走了多久,穿過多少條巷子,路過多少戶人家,他緩緩地停下腳步,擦得一塵不染的皮鞋深陷於積雪中,身後是一串一串的腳印,緩緩抬起頭,看著那棟與自家相似的房子,心中不由得震了一下,他明明,是按照回家的路線走的,怎麽不知不覺走到了喬厘夢家門前。她家的大門緊閉著,煙囪裡沒有冒著煙,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看來是沒有人在家,他預想轉身,突然聽見一陣小汽車的聲音,轟鳴聲在某一個路口停下,然後熄火,他快速移動到一棵銀杏樹後,整棵樹擋住身體,只露出半邊臉。
不遠處的路口,喬厘夢和白卿一同從小轎車上下來,兩人面對微笑,白卿關上車門,快速走到喬厘夢身旁,將一塊圍巾圍在她的脖子上,喬厘夢看白卿的眼神,衛薑風遠遠地就生出幾分嫉妒來,揣在兜裡的手緊緊握著拳頭。
衛薑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起來,但他很清楚地知道,看著緩緩走近的喬厘夢,心跳會加速,即使她的方向不是走向他。
他將整個人隱沒在樹後,頭靠在樹上,這讓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看著陰間使者拉著小女孩的手,自己卻無能為力,就如現在這般,他看著被白卿悉心呵護的喬厘夢,一臉幸福,心中也會出現那個念頭,無能為力。
這是衛薑風從未有過的陰沉,他的心情,就像月亮畔灣陰鬱的天氣,死氣沉沉,沒有半點朝氣,他這是怎麽了,心中一陣一陣的酸楚,他轉過身,探出半邊臉,不遠處,兩人有說有笑。
他像吹刮起的一陣風,突然消失在原地,隻留下那顆孤獨的銀杏樹,永恆地站在雪地裡,微弱的風,無法撼動他強大的身軀,於是站在風裡,一動不動。
月亮畔灣小鎮連續陷入陰沉的天氣,估計有半月有余,雲層很厚重,薄霧很濃,衛薑風心情也很抑鬱。今天,花旗見到衛薑風,和他說了道謝的話,沒有向往日那般苦苦糾纏,但她說那不算是邀請函,不過是喬厘夢想請她吃烤雞,說一聲便可,不必如此大費周折。
衛薑風倒是有幾分不習慣,她變得這般成熟懂事,像是變了一個人,似乎有些陌生,不過這樣也挺好,免得他花心思去對付,倒也減少了許多煩惱。
白卿和喬厘夢,近日來,形影不離,出生入對,衛薑風有意無意地疏遠喬厘夢,當然,這些花旗都看在眼中,她明明知道,自己從小就仰慕的哥哥,真的已經愛上了別人,那時候,她幻想著自己長大,到了出嫁的年齡,一定要穿上美美的婚紗,嫁給最愛的哥哥。
放學後,喬厘夢挎著書包向前走,突聽後面有人叫喚,她轉過身,花旗正在向她緩緩走來,臉上沒有笑容,走近,花旗甩了一下掛在肩上的書包,然後問喬厘夢:“聽說,你要請我吃烤雞。”
喬厘夢點點頭,然後說:“聽說你喜歡吃烤雞。”
“是啊,不過,那也是哥哥最喜歡吃的。”花旗這句話的意思是,在像喬厘夢炫耀她與衛薑風的關系親密,她試圖從喬厘夢的表情裡探得一星半點的消息,可喬厘夢除了微笑,表情裡並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她真的沒有一點點喜歡衛薑風嗎?
“難道你們狐狸都喜歡吃烤雞。”喬厘夢附在花旗的耳邊,輕言輕語地說。
“果然,他什麽都跟你說了嗎?”花旗一臉震驚,她生怕喬厘夢知道她的身份以後,無情地嘲笑她。
“沒有啊,他隻說如果想與花旗做朋友,請她吃最喜歡吃的烤雞就行。”喬厘夢一臉無辜的看著花旗。
“那,你的意思是,你想和我做朋友。”花旗好奇地問,因為從小長這麽大,沒有人主動要和她做朋友,即使有,她們也是心懷不軌。
“對呀,和你做朋友要求很高嗎?”喬厘夢看著故作一臉冷漠的花旗,詢問她。
“和我做朋友要求當然高啊,我花旗的朋友,又不是普普通通的人。”花旗故意將聲音提高一些,臉上洋溢著傲慢。
“剛好,我就不是普普通通的人。”喬厘夢看了一眼花旗,她明明不是她裝出來的這個樣子。真是的,這世界,連小孩也要故作沉穩來與周邊的人交談,怕稍有不慎,讓自己陷入泥潭。
花旗看了喬厘夢一眼,那張臉,帶著微笑,讓人的情緒格外放松,似乎只要與她在一起,大可放心交談,甚至是露出原形她也不在意,她真的不在意嗎?
花旗在心裡這樣問自己,聲音卻極度的小,她這算是偷偷地問:“你確定要和我做朋友嗎?你了解我嗎?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嗎?”
喬厘夢卻回答:“你是什麽樣的人耽誤我和你做朋友嗎?再說了,不是要先做朋友才慢慢了解嗎?何況,和你做朋友,不是我說了算……”喬厘夢停下了下來,花旗望著她,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那裡,是人類心臟的地方,喬厘夢說:“是這。”
“花言巧語。”花旗這樣回了她一句,兩人一時無言,偷笑著向前走。
走出去幾步,花旗突然說:“可是我不喜歡隨隨便便去吃烤雞,地址由我挑。”
“當然,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