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多久,微風細雨再次大盛,蒼茫的天穹之上的微光又暗淡了幾分。
天際之上黑雲滾滾,低沉地壓了下來,讓人喘不上氣。數道帶著煌煌天威的驚雷閃電轟隆而下,此時此刻,天地之間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二人雙臂交叉,緊緊地蜷縮著,依偎著靠在一起,如此才能在寒冷的雨夜感受到一絲溫暖。
夜風蕭索,撲面而來,裹著寒涼的雨絲無情地摧殘著周遭的一草一木,以及互相依偎的二人。或許是消耗太多精力,又或是雨水之大連粗壯的樹枝也無法阻擋,二人便在風吹雨打之下,沉沉地睡去。
......
雲消霧散,又是新的一天,玲瓏從熟睡之中醒來的時候,金色的光輝已經灑下雨後的林子,荊棘叢中掙扎的色彩各異的嬌豔花兒也重新綻放了活力。
沐浴在金光之中,清涼且帶著一股泥土的自然芳香同樣地讓二人心頭暢快,玲瓏同樣充滿了活力,卻是微微一怔,隨即雙頰猶如四月的桃花,嬌豔緋紅。
她從少年肩頭移開,似心虛一般悄悄地朝著他臉上看去,在見到少年雙目緊閉仍然熟睡,這才似如放心一般。
她起身站在他的面前,然後輕輕地朝著他的肩頭拍去。
龍驤睡眼惺忪,看起來仍然有些困倦,迷迷糊糊之中,卻聽見一股風鈴般地清脆之聲縈繞:“小懶蟲!快起來啦!”
龍驤睜開眼睛,見少女明眸如水,如暖春清泉,自成一股春風般的暖意,恍惚間又浮現了村子之中閑庭小院中悠然的早晨。
“哎呀!”只聽他忽地叫了一聲,接著道:“脖子怎麽這麽痛?又酸又麻,怎麽回事?之前在山中休息時也沒遇到這種情況啊”,他伸手捶打著酸痛的肩頭,怨聲載道。
“好啦!總是有這種情況的!”她向前方邁步走去,有意無意地回頭瞥去。
龍驤跟了上去,搖頭晃腦地扭了幾下脖頸,酸痛之意遁去,想了一想道:“說的也是!”
“你知道路嗎?”龍驤道。
玲瓏回頭,一本正經地道:“不知道”。
龍驤沒好氣地說道:“那你還走那麽快?”
“呃,但是方向沒錯啊!”玲瓏辯解道。
龍驤道:“是,但是路卻有許多條”
“你走過?”
“沒”
玲瓏在後方望著前方少年背影,忽然冷冷地喊了一聲:“哼!”,雖然胸懷怨氣,但還是怪怪地跟在他的身後。在她的心裡其實也知道,若是隻留她一個人在這深山老林之中,只怕十有八九是在林中打轉。
日升月落又是幾日,第六日經過一處清冽的河流,二人各自找了一處較為隱秘的地方梳洗一番,龍驤倒沒去刻意尋找,玲瓏則是三下飛躍便不見了蹤跡,想來是去了極其遠的地方梳洗打扮,這一日陽光正好,經過漫長的一個午後,原本汙濁難忍的衣服變得乾淨舒適,煥然一新。在第七天的時候,那片一望無際的深山密林逐漸變得草木稀疏,最後經過一片灌木荊棘從後,二人終於從密林之中出去,轉而是荒草萋萋的茫茫天涯。
一聲淒然長啼,一隻鴻鵠不知從何處飛騰而下,落在一棵孤零零地坐落在曲折的路邊垂垂老樹。
“這是到了什麽地方?”玲瓏望著眼前蕭條頹敗之景不禁問道。
“幽燕之地”
微風過處,激起一陣塵土,一番飛揚之後消逝於曠野,龍驤面色悵然,接著緩緩地道:“這片土地,
也曾是我的故鄉啊!” “這裡看起來好荒涼啊!”玲瓏有感而發。
“是啊!在我的記憶之中,這片土地從未停止過戰爭,它是野心家們的舞台,也是盜賊流寇的樂土,最可憐的便是老實本分的平頭百姓,只能在夾縫之中求生”
“唉”一絲憂傷湧上他們的心頭。
鴻鵠展翅而起,馳騁翱翔,盤旋天際,轉眼又消失在紅雲青天之下。
往來過處,時而隱隱可見殘磚碎瓦無聲無息地散落在斷壁殘垣旁,那一堆又一堆被風沙侵蝕的小土堆上是枯死的乾草,只有垂落一旁的腐朽木條可以證明這是一處荒涼之塚。
血色的殘陽逐漸在遠山黯淡,在這樣的一片荒涼野外,竟然有一座小店孤零零地坐落在古道邊上,隱約有淡淡青煙升起。在這天色還未徹底暗下來的時刻,小店之中已經透露出一絲微弱的燭光火影。
在荒涼野外度過一整天的二人,雖然並未感到疲憊,但卻憤懣愁鬱,但看那路邊半掩在荒草塵埃之中的皚皚白骨,便讓這個從小養尊處優的雪域公主面色煞白。
進入小店,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櫃台前昏昏欲睡,面前油燈火焰搖曳閃爍,有淡淡青煙冒出,想來他早已熟悉了油燈嗆鼻的氣味,渾然不覺。
中年男人姓吳,看上去四五十歲的年紀,鬢邊生了許多銀白發絲。他是距離此地有半個月路程的青州人士,曾經因為進山打柴狩獵,摔傷了腿腳,落下殘疾,再也不能進山勞作,又沒有一技之長,在那繁花似錦的青州城中便再也生活不下去了,無奈隻得花費辛苦攢下的血汗錢,來到這荒野之地為來往的旅人客商提供個歇腳之地,勉強得以度日。
吳老板為人老實本分,遇上個有難處的旅人分文不取乃是常有之事,因此頗被來往客商敬重、照顧,加之近幾年天下的戰亂局勢逐漸平息,來往之人也多了起來,幾年下來,生意漸漸紅火。便在前些年的時候,雇了一個機靈的小廝忙前忙後,吳老板也清閑了許多。
吳老板也沒想到此時還會有客人,見一男一女進來,不過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趕忙前去招待。
龍驤環視一周,見有三張桌子上坐滿了人,其中靠近門口的兩張坐著商人打扮的一眾人,在他們的身後,背坐一人隱沒在黑袍之下,獨自飲酒,身後的兩桌商人都在朗聲笑語地談論說笑,但那人自始至終都未曾張望一眼,仿佛對周圍一切並不感興趣,眼中只有那鄉野醇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