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號早晨九點十二分。
王昱到球館的時候,王雷和達蒙明顯已經訓練了一段時間了。
看著在場上分別進行著不同訓練的二人,王昱走到自己老爸,和這位叫“宮治年”的中年男人身邊,打了聲招呼。
王昱衝宮治年點了點頭:“大治叔。”
然後衝自己老爸說:“你們怎麽沒叫我?”
語氣中抱怨雖然有所掩飾,但是還是很明顯。
一旁的宮治年呵呵笑出聲,沒說什麽。
王立中自然不給自己兒子面子:“叫得醒你麽?”
“怎麽叫不醒啊!您再努努力啊,實在不行換我媽來,指定行!”
“是我不讓他們叫你的。”宮治年突然開口,吸引了王昱的視線。
“他倆需要訓練,而你更需要睡眠。”
王昱聽了這話,摸了摸鼻子,沒再說什麽。
自打宮治年出現在他面前,就一直保持著一臉微笑的模樣。
剛開始的時候,王昱覺得這人很和善,很好說話。
但連續一整天都維持著同一個表情沒變化,這就有點兒嚇人了。
他腦海裡不受控地蹦出兩個字來——笑面虎。
所以王昱在面對宮治年的時候,總有點兒說不上來原因的怯。
怯得慌。
“那,我今天練什麽?”王昱看向王立中,又順著王立中的目光看向了宮治年,心裡升騰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果然……
“你今天歸我管。”宮治年保持著面具一般的笑臉。
王昱甚至覺得他臉上的每一條肌肉紋理都沒變動過,然後他又聽到宮治年開口說道:“不對,你以後的訓練都歸我管。”
雖然早有預感,但是王昱還是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在宮治年說自己要負責他的訓練之前,王昱對這個長輩很客氣,保持著應有的禮貌。
但當宮治年說出這句話之後,王昱心裡忍不住不恭敬地打了無數個問號!
身高倒是有一米九,可是這體態……
宮治年看到王昱在打量自己的大肚子和粗脖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呵呵,別擔心,我不會用肚子教你打球的。”
“嗯。”王昱只是點頭回應,並沒有再說什麽。
他努力從腦海裡搜索自己曾經看到的所有關於國內球員的信息,卻始終沒辦法找到一條名叫“宮治年”的詞條。
一邊走向另一塊籃球場地,王昱一邊仔細回憶著自己曾經搜索到的王立中所在球隊的球員名單,卻仍然一無所獲。
“別想了,你不認識我的。”
宮治年一隻手叉著腰,腆著肚子一邊說話,一邊用另一隻手去拽離他不遠的裝滿籃球的車框。
看著他笨拙的舉止,王昱都怕他一隻手的力量不足以撐住他的大腹便便。
表面的尊敬還是要給到的,但這並不影響王昱在自己心裡吐槽。
“老爸這是搞什麽鬼?從哪兒找來這麽一號人?”
當然他還有別的埋怨:“我是不專業,不是差吧?也用不著找這麽個人來教我吧……”
王昱的表情掩藏的很好,但宮治年還是拚出了少年眉毛下面流露出來的一丟丟小情緒。
“這樣吧,咱倆打一場。”
聞言,王昱驚訝地看向宮治年,對方臉上的笑容還是沒變化,看不出任何情緒!
“王昱,我這人不喜歡被人為難,更不喜歡為難別人。”
“今天,要是我把你打服氣了,你跟著我好好練,我怎麽說你怎麽做。我要是不能把你打服氣,那我馬上給你找個更牛逼的教練來,下午我就繼續去釣魚。”
要是沒有這最後一句,王昱可能會對眼前的人多一點兒敬意。
這話怎麽聽怎麽向是在說:“你以為我想跟你浪費時間?還不如去釣魚!”
“我看你就是想釣魚。”
撂下這句話,王昱把宮治年用一隻手拖著的籃球拍掉,快速地給宮治年表演了一個簡單的雙手爆扣。
隨著籃筐慣性的“點頭哈腰”,宮治年哈哈哈地笑出了聲音。
“我今年歲數不小了,四十有二,所以我認為你理所當然的應該同意我下面的請求。”
王昱被宮治年的厚臉皮驚呆了,世上竟然真的有厚顏無恥之人!
不過,他並不認為一個要求就能左右最終的勝負——他根本沒把眼前人放在眼裡。
“我同意。”王昱斬釘截鐵。
“呵!爽快!我還沒說啥請求呢!”
“你提就是,什麽都行。”
一聽這話,宮治年心裡多了一些得意:“那我提‘你不許進攻籃筐’,行不行?”
這話一出口,王昱整個臉騰一下就紅了!
他太窘迫了!
一般人聽到這麽無理的要求指定會暴走,會指著宮治年的鼻子破口大罵他無恥無下限!
但是王昱聽懂了!
宮治年在擠兌他,在諷刺他,在警告他不要目中無人!
看著眼前的少年通紅的臉,緊抿的嘴,宮治年有一絲驚喜——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第一戰大獲全勝,宮治年自然心情很好。
他也不是那種欺負小孩兒的壞叔叔,所以他把台階親自給王昱遞過去。
“哈哈~我說笑的~我不能倚老賣老到這麽無恥的地步~”
這話看上去是自嘲,但聽在王昱耳朵裡卻並不那麽是滋味兒。
“我的要求很簡單,咱倆就到三個球,誰先進兩顆球,誰贏。不能投三分,必須是行進間得分才有效。可以不?”
“只打三個球?”
王昱跟宮治年確認細節,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對。”
這個請求沒有不答應的理由。
“可以。”說完,王昱把手裡的籃球向宮治年拋去,卻被下一秒發生的事情驚得愣在了原地。
宮治年見籃球朝自己飛過來,右腳撤步,左手向前一伸,轉腕,回撥。
籃球仿佛還沒沾到他的手就被輕而易舉地撥了回來。
王昱轉身向三分線弧頂走去,剛好在轉身的一瞬間看到了宮治年回傳球的全部過程。
一切發生的太快,他來不及停下前進的腳步,甚至頭還沒轉向前,而籃球卻最終劃了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了行進中的他的手中。
然後他聽到宮治年帶笑的聲音。
“既然我提出了非理要求,那就由你先進攻吧。”
“這樣公平。”
就這一下,王昱徹底收起了自己對宮治年的偏見。
他看得出來,這男人手裡有活兒,並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這麽不像樣。
王昱拿著籃球走到中圈,規規矩矩地將籃球傳到宮治年手中。
很快,他就接到了回傳球。
看著眼前堪稱肥膩的中年男人一邊活動著手腕腳腕,一邊看向自己,王昱有些看不過去了。
“大治叔,我要開始了。”他提醒道。
誰知對面的男人一臉不在乎,仍然熱著身:“哦哦,開始吧。我準備好了!”
王昱怎麽看都沒看出對方哪裡“準備好了”,但是他並不打算就此放松。
不再廢話,王昱抄起籃球,就衝到了正在熱身的宮治年身前。
讓他沒想到的是,剛剛還在活動手腕腳腕的人,瞬間降低了重心,切斷了他快速通過的可能。
王昱自然也沒寄希望於能快速攻克,剛剛那記傳球,就說明眼前的大叔並不是個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藤編枕頭。
向後拉開些距離,王昱加快了運球的速度,腳下的步伐也逐漸加快。
小碎步快倒騰了一會兒,王昱突然一個變速虛晃,整個人向右邊傾斜。
本來是個假動作,但看到宮治年毫無反應,於是王昱決定邊假為真。
他下意識地左腳向後撤了半步,向右加速突進。
過了!
“啪!”
向前衝的身體突然失重,王昱慌忙穩住自己有些趔趄的身體,震驚的心情從眼睛裡一絲不落地流轉出來。
穩住身形後,王昱第一時間看向已經在三分線處拍著球等他的宮治年,心裡的疑惑一大把!
可現在不是提問和示弱的時候,因為宮治年要進攻了。
現在還在比賽,這對於王昱來說,就跟上了發條一樣。
不能輸!
一邊想著,王昱穩住心神,提高警覺,站上了防守位置。
宮治年還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悲喜,王昱甚至沒在他的臉上看到一絲得意的挑釁。
“右側試探虛晃,不需要小碎步。”
宮治年一邊帶球向前,一邊喘著粗氣說道——剛剛的搶斷讓他有點兒心跳過速了。
王昱聽到宮治年的聲音,然後看著他帶球向自己走來,貼近自己。
直覺告訴他,對方也會用同樣的方式突破,於是王昱一隻手搭在宮治年的腰間,更加緊張地關注著宮治年的動作。
果然,宮治年向前對抗的動作很快收斂了,一個撤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然後,他做了同樣的向右虛晃的假動作。
王昱盯緊了宮治年的腰部,並沒有輕易做反應,只是下意識向右移動了一丟丟。
然後他聽到宮治年說道:“你不吃晃,我可就要從右邊過去了。”
說時遲那時快,雖然王昱做足了準備,卻還是被宮治年腆著肚子從自己的右側擠了過去!
不僅如此!
王昱竟發現自己沒有追防補救的機會!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宮治年慢悠悠地拿下兩分。
不是沒想過要追,而是在他回頭的瞬間,他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追的必要了。
因為宮治年已經衝到了籃下,緩慢地起步上籃。
對,動作很緩慢。
“怎麽會!”
看著王昱驚歎出聲,宮治年沒回話,只是將籃球手遞手放到了王昱的手中,說道:“又該你進攻了。”
感覺到籃球的觸感,王昱重新整理了情緒。
三球兩勝,已經落後了一球,他沒有退路了。
這顆球必須打進!
這次王昱改變了策略,他先是運球橫向運動,然後看準了宮治年錯亂的腳步,一個加速,打算直接利用速度繞過重心偏頗的宮治年。
可當他即將成功時,竟發現宮治年以不可思議地速度切到了籃下,封堵了自己的行動路線!
為了“繞過”防守,王昱自然跑了弧線,繞了遠路。
他之所以做這個決定,是因為他認為腆著大肚子又失去重心的宮治年不可能在速度上追上他。
然而他錯了。
宮治年的突然啟動遠比他想象中快得多,他甚至認為宮治年的爆發力不在王雷之下!
雖然突生變故,但這並不能擾亂了王昱的進攻欲望!
面對著前衝防守的宮治年,王昱加快了手中按壓籃球的速率,降低了運球的高度,緊接著一個連貫的背轉身,勾手上籃出球!
但預期中籃球穿過籃網的聲音並沒有想起。
落地後,王昱趕緊回頭,就看到了宮治年頂著肚皮將籃球抱在肚子上的樣子。
“……”
這回,王昱徹底無語了。
雖然宮治年比他高壯很多,但他
也並不覺得這麽一個身材堪稱臃腫的,跑兩步就氣喘籲籲的中年油膩大叔能次次精準的封鎖他的進攻!
可事實卻是如此!
當宮治年再次帶球向他攻過來的時候,王昱滿腦子是疑惑的觀察著宮治年的動作。
兩次被斷,一次被突,王昱的鬥志都被激發出來了!
他想一定是剛剛的自己潛意識裡不自覺的輕敵了,於是這一次,他更認真了!
眼前的中年男人很強!
可宮治年並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雖然他的胸膛較之剛剛,起伏地更劇烈了,但他腳下的動作仍然乾淨利索,手中的籃球也還算聽話。
帶著遠距離跟防的王昱在三分線弧頂做著水平運動,然後突然一個速度切換,讓王昱的腳步有了一瞬間的混亂,緊接著,胖墩墩地宮治年啟動了,速度之快讓王昱的瞳孔瞬間放大!
因為當他想要切斷宮治年的進攻路線時,他發現對方沒給自己留空間。
與他的處理方式不同,宮治年並沒有跑弧線,而是幾乎貼著他衝進了內線。
衝過他的瞬間, 宮治年突然放緩了腳步,輕松地完成了上籃。
2:1,比賽結束了。
“結,結束……了!”
王昱站在罰球線的位置看著籃下呼哧帶喘的宮治年,聽著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瞬間,笑出了聲!
“哈!”
“哈哈!”
笑了大幾分鍾,笑到撐著肚皮站在籃下仰身喘氣的宮治年以為這孩子輸瘋了的時候,王昱衝著他大聲喊道——
“師父!”
聲音太大,驚動了在1號場地獨自跑成狗的王雷以及2號場地在王立中的指導下連著基本功的達蒙。
兩人停下動作看向3號場地,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心高氣傲的兄弟衝著肥膩中年男鞠了一躬。
“以後拜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