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合照,現場的觀眾已經散去了一大半。
王昱剛剛手舞足蹈地跳下領獎台,還來不及和歡蹦亂跳的隊友一起熱鬧熱鬧,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但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走進了球場。
“完了!”
一句話出口,把身旁的王雷給驚動了。隨著王昱的眼神看過去,王雷也嚇了一跳!
下意識地將尉遲希然拉過來擋在自己面前,隨即又把王昱拉到了自己身後,然後低頭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腦袋,裝鴕鳥。
這都是慣性動作。
相比之下,禍到臨頭的主人公王昱,卻坦然地站在那裡。
這些天長了個子,他已經比尉遲希然高出一截兒了,而王雷整個人都所在了尉遲希然的後面,完全沒有擋住站的筆直的王昱。
林香看到這陣仗心覺有些好笑,但也難免有些酸楚。她看著直視著自己的兒子,毫不躲閃,眼神中充滿了陰鬱與悲傷。
王昱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一刻來的太突然了……
他本來已經下定決心要和老媽攤牌了,但終究是自己被動了,這下,剛積攢下來的勇氣,又被擊散了不少。
“媽……”
王昱剛要喊出聲,就看見剛剛給他們頒獎的省教育局的領導突然出現,與自己老媽攀談起來……
預料中的奪冠慶祝趴,就這樣被林香女士的出現攪亂了。
王昱和王立中被連夜帶回了家,前來采訪的章平撲了個空,結束工作後急急忙忙地趕來找王立中的古風也撲了個空。
從泉城回建安的車程大概有三個多小時,一家人一路無言。
林香女士不發言,王昱也不敢出聲,路上他不止一次看向自己老爸,示意自己老爸衝個先鋒,卻換來了王立中的“裝死”。
最後,王立中甚至開始假寐,一直到家裡都沒醒過來。
這一路,王昱也不止一次的鼓起勇氣想要開口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都被林香一個眼神殺了回去。
倒不是因為林香的眼神很凶,而是她一直在哭。
“哎——”
下車後的王昱忍不住一聲歎息,惹得王立中和林香紛紛看了過來。
他趕緊低下頭,主動打開了自家大門。
“媽,我……”
“別喊我。”
王昱看著林香在客廳的櫃子裡翻出醫藥箱,哽咽地向自己走來,一時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曾經想過很多種跟自己老媽攤牌的場景,唯獨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林香熟練地將王昱頭頂的紗布揭開,看著豁開的傷口,舉在王昱面前的手忍不住開始顫抖。
隨即,她給自己的私人醫生打了一通電話。
“lisa,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
林香的聲音響起,她盡量忍住哽咽,斷斷續續地說著,把一旁一直沒說話的王立中聽得有些心疼。
“能麻煩你,現在過來,幫王昱,縫合一下傷口嗎?”
“晚一點沒關系,麻煩了。”
“嗯,一會兒見。”
掛掉電話的林香,快速地替王昱又清理包扎了一下傷口,然後轉身回了自己屋。
沒再多看父子倆一眼。
王昱的眼神一直沒離開自己老媽的背影,直到主臥的大門隔斷了他的視線。他才轉過頭來。
“爸,怎辦啊……”
王立中一臉也是一臉自責:“哎!都怪我!明知道你媽最反對你打籃球,當初還硬是教你打籃球,完全沒去顧及這會讓你媽多傷心!誒!”
說著,王立中竟自己抽了自己個嘴巴,聲音很響,王昱嚇了一跳,趕緊走上前攔住了自己老爸想要繼續的動作。
“爸,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王昱語氣裡有些急,也有些委屈。
“打籃球到底有什麽不對?!你以前是職業球手,老媽明明以前也是籃球隊的!為什麽我打籃球就是罪過?……”
他語氣裡的委屈與不解那麽明顯,說出口的話竟讓王立中甚是驚訝。
“你怎麽知道的……”
“我……我在書房裡看到了一個木箱子,裡面全是你們以前的照片、獎杯和參賽證……都是關於籃球的……”
什麽木箱?
王立中都不知道有這麽一個木箱,但現在明顯不是糾結這種細節的時候,他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
所以,他只是心下把這個細節記了下來,暗暗提醒自己要去和妻子問一問這個他不知道的“細節”。
“既然你都知道了……”王立中頓時眼中的自責更甚了,又一下子增添了濃濃的悲傷。
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王立中這才又開口。
“我受傷的那一年,本來已經收到了國家隊的集訓通知單。結果在一場
重要的比賽中卻受了致殘的傷。”
“那年你才兩歲多,你媽的事業也剛起步,我一下子癱瘓了,給家裡——尤其是給你媽——填了不少麻煩。”
“那個時候我情緒也很不好,動不動就撒邪火,你媽都承受了。”
“家裡的經濟壓力她扛了,照顧你的責任她也扛了,顧及長輩的事情,也是她在做。”
“我剛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來的那一年,情緒也很不穩定,那個時候苦了你媽了……”
“所以,她恨籃球,她不想讓你打籃球,這都是有原因的,你別怪她。”
“要怪就怪我……”
說完這一席話,王立中仿佛陷入了漫長的回憶之中。王昱當然不知道這麽多的細節,但他能體會自己老媽當時的辛苦。
畢竟,當時的他可不是一個不懂事、無意識的嬰兒。
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家裡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他知道自己老爸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家裡住,而他的媽媽每天都顯得疲憊不堪,甚至在哄自己睡覺的時候都以淚洗面。
以前,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再往後爸爸回家了,媽媽開始忙事業,雖然還是忙忙碌碌的,但是有爸爸天天在家照顧他,整個家更像個家了,他也就幾乎忽略掉了那一年的記憶。
現在,他都想起來了。
“我不知道……”看著陷入回憶的王立中,王昱的愧疚更甚了,他從來就不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他只是想打籃球。
他甚至為了彌補自己對老媽隱瞞的事實,拚命努力的學習,想要讓她開心,想要讓她以自己為驕傲。
哪怕這麽多年,他還是會時不時地因為籃球惹自己老媽生氣,但這也是極少數事件。
他是真的不知道當初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他不是沒上網查過,但不知道為什麽,網上並沒有任何關於“球員王立中受傷致殘的相關報道”。
現在他知道了,他又一次對自己想要跟老媽攤牌的決定,產生了猶豫……
“可是,我好想打籃球……嗚!”
此時的王昱,說話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性,他的腦子很亂,他只能隨著自己心裡所想而發出聲音。
崩潰只在一瞬間,他的眼淚奪眶而出,他的聲音因為哽咽而不再連貫。
“我,我喜歡打球,我是真的想打球……媽……對不起……我……真的……嗚嗚……”
王立中聽到王昱的哭聲,從回憶中抽離出來。他耳邊不僅充斥著兒子的哭聲與胡言亂語,也聽到了從臥室裡傳來的一陣屬於自己妻子的抽泣。
看著單膝跪在自己輪椅邊的兒子,王立中不忍心地撫摸著王昱的頭髮,安慰著他。
“別哭了,男子漢大丈夫,像什麽話。”
王昱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這個當初帶他走進籃球世界的人,教他認識籃球、愛上籃球的父親。
他一把抓住父親的手,仿佛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命的握住!
“爸,我該怎麽辦!我不想讓我媽傷心生氣,我不想的!”
看著這樣的王昱,王立中一時竟有些心軟,有些後悔答應妻子的計劃……
“你別哭了,我先去跟你媽聊聊。”
王昱對王立中這樣的話一般情況下都是不信的,因為每次自己老爸在看見自己老媽的那一刻,就會立刻倒戈。
但這一次,他竟願意相信王立中是真的去給自己當說客的!
他也只能相信了!
王立中走進臥室,就看到坐在床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林香。
將美嬌娘攬進懷裡,將嬌妻的手攥緊,王立中無奈地歎了口氣。
“不都是計劃之中的事嗎……怎麽還哭得這麽認真……”
林香不想回答王立中的話,香拳輕輕地捶在了王立中的胸口。
一下,有一下,再一下。
王立中受不了這麽磨人的抱怨,便一把拽住了作亂的手。
“這是又埋怨我了不是?”
“不是……”
“那是怎麽了?”林香從不跟王立中掩藏自己的真實想法,所以王立中更不解了。
林香抽出大手中的小手,擦幹了自己臉上的淚珠,這才小聲的開口。
“今天看到阿昱在場上的表現,像極了當年的你。”
“……”王立中竟一時語塞,他沒聽清林香這句話裡面的情緒。
“不僅是阿昱,我一直在看你。老公,是我錯了……”
眼淚再次盈滿了林香的眼眶,使得她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但已經無需再說些什麽了,王立中都懂了。
他沒說什麽,只是給了林香一個緊緊的擁抱,左手不斷地、有節奏的拍著林香的後背,安撫著妻子激動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了林香的聲音再次響起。
“可是,當我看到阿昱整個被血陰紅了的紗布的時候,我真的,我真的……我太害怕了……我……”
王立中一下子把林香的臉埋進自己的胸膛,將她抱的更緊了。
“別害怕,你讚助的醫療隊就在旁邊,如果傷勢嚴重,我會喊他們,也不會允許阿昱再上場的。只是小傷,小傷啊……”
“別怕。”
“不用怕。”
。在一遍遍的安慰中,林香的情緒終於緩和了不少。
這時王立中才又一次開口:“兒子是這塊材料,咱們就得接受現實。你我都自我欺騙了太久了……”
“沒有籃球的生活,確實好像從你我的生命力強行剜去了一塊兒肉似的。”
“這麽多年,你就是怕我難過,才把家裡有關籃球的一切都收起來了吧?”
明顯感覺懷裡的人兒一怔,王立中輕笑出聲:“老婆,回頭等王昱去了國青隊,你把那個木頭箱子找出來,我們一起回憶一下往昔。”
“不用再害怕,你這些年捐助的那些研究運動傷害的醫學博士們,以及想在越來越完善、越合理的俱樂部管理制度,都是兒子的保障。再不濟……”
“還有我們不是?”
感覺到林香在自己懷裡點了點頭,哭聲也止住了,王立中這才放松下來。
聽到門鈴聲響起,本要出去開門的王立中卻被林香一把拽住了。
“別管他。”
見王立中聽話的點頭,林香才又說道:“反正你當初答應了我提出的條件,不要指望打感情牌我就會退讓!”
看著有些蠻橫又因為哭泣而顯得略帶撒嬌的老婆,王立中忍不住在林香的臉上香了一口:“嗯,一切按計劃進行!”
屋外,王昱聽到門鈴聲,就快速起身去開了門。
見到屋外帶著金絲眼鏡,穿著一身幹練的休閑白色西裝的卷發女人,十分禮貌地把人讓進屋來。
“lisa姐,抱歉,又因為我辛苦你了。”
“嗯,廢話就別說了。”
lisa徑直走到餐廳,從自己不大的手提包裡又掏出來一個更小的診療包,然後一把將身後的王昱甩在了餐椅上。
王昱一句話不敢多說,為了少吃點兒苦頭,他只能任憑眼前的姐姐動作。
lisa一把撕掉王昱額頭上的紗布,疼了王昱一激靈。
“知道疼,就要放聰明一點兒。”
“是,lisa姐說得對。”
lisa沒再回話,而是清創後,快速地掏出針線,在沒有和王昱打招呼的情況下,直接上手,惹得王昱一陣倒吸氣。
“嘶——”
“嘖!”
聽到王昱的聲音,lisa直接一個嫌棄的“嘖”止住了王昱接下來的痛呼。
王昱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了老大!
。但他不敢抱怨什麽,這都是多年積累下來的經驗!
沒一會兒,傷口縫合好,創面也清理的很乾淨。王昱透露自己落地鏡看著自己額頭上的“毛毛蟲”,不僅感慨lisa縫的挺好看。
“肯定是要留疤了。”lisa語氣中略帶了一絲遺憾,“可惜了一張帥臉。”
說完,拎包走人。
在自己大門合上的那一刻,主臥的門開了。
見自己的母親林香女士獨自從主臥走出來,王昱緊忙從餐廳走到客廳。
走到自己老媽面前,王昱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局促不安。
“坐吧。”
聞言,王昱乖巧的趕快坐下,整個人正襟危坐的樣子,看在林香眼裡屬實覺得有些好笑。
“看來我這個當媽的在這個混小子的嚴重還有些分量。”
林香心下美滋滋,臉上卻維持著苦大仇深,一直流淚的眼睛腫的不行,看在王昱的眼裡,自責又多了幾分。
“媽……”
“這籃球是非打不可了麽?”
母子倆同時開口,明顯王昱在聽到林香的話時,更為激動!
“嗯!”
毫不猶豫的一口回答,但當王昱看到自己母親眼裡瞬間湧起的淚水時,他才發覺這個時候的直白有些不得當了。
“媽,你別哭了,都是我不好,可我……”
後面的話他不敢說出口,怕自己老媽聽到那兩個字又要難過,於是話說到一半就閉了嘴。
王昱兩輩子以來,最搞不懂得就是怎麽應對女人的眼淚。
看著自己平時意氣風發、端莊溫婉的老媽一時間變得如此憔悴悲傷,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這麽被擊垮了。
林香看出了兒子的窘迫和自責,可對於她而言,狠下心並不難。
“王昱,你爸爸就是因為打籃球才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的,你不怕?”這話一出口,林香還是會覺得心裡堵得慌,她放不下。
“……”
“你隻管跟著你的心說,男子漢大丈夫,不興優柔寡斷這一套,我林香的兒子更不能當那個敢做不敢當的慫胎!”
王昱看向自己半生要強的母親,眼神裡重新拾回了果決。
“嗯,媽,我想得很清楚,打籃球是我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我有自信能實現自己看似不切實際的夢想。”
“這次去泉城參加省賽,讓我看到了很多同樣熱愛這項運動的人,他們之中有些人已經在某些程度上走在我的前面了,我不想再因為躲躲藏藏而耽誤更多的時間,這樣,我很有可能再也趕不上他們了,所以……”
王昱的眼睛裡寫滿了乞求,林香能從他越來越快的語速裡體會到他心裡的急迫,也能感受到他的認真。
“嗯。”
林香說完這一個字後,就沒再言語。
一時間,王昱竟不知道該說話還是該等自己的媽媽說話,兩人就這麽相對無言的坐了一會兒。
“打籃球,可以。”
“真的嗎?!”
王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於是又問了一遍:“您真的同意了?!”
“別著急,我還有條件。”
“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聽到王昱這麽猴急的給出承諾,原本覺得自己兒子長大了的林香又在心中話了個問號。
“你最好是能信守承諾。王昱,你要知道,你現在在我這裡的信用值為負。”
林香不願意翻舊帳,她也確信自己這位年年霸榜全市第一的聰明的兒子應該能明白她在說什麽。
果不其然,她看到王昱愧疚的垂下了頭,十根手指頭攪在一起,幾番糾結之後才開口。
“媽,我之前瞞著你打球確實是我騙了你。可這次我向你保證,只要你讓我打籃球,您提出來的要求我一定完成。但是……”
王昱遲疑著抬起頭,在看見林香恢復溫和的眼眸時,這才咬咬牙開口:
“但是您的要求不能是那種明面上允許我打球,但卻處處阻礙我打球的條款,這樣,會讓您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下降到老爸之下的!”
聽到這話的林香,很受用,心裡愣是甜滋滋的。
雖然知道是兒子耍的滑頭,但她也為兒子的表達趕到高興。
“嗯,看來你老爸的地位只能在我隻下了。”林香掛上微笑,“我的要求很簡單,無論你怎麽打球,你都要答應我,務必讀完大學才能進入職業球隊,大學就學企業管理、金融相關的專業吧,反正對你來說學什麽都差不多。”
聽到這兒,王昱的眼睛已經瞪得很大了,亮晶晶的!學習對他而言並不難,他甚至很享受攝取知識的過程。
只是晚幾年進入職業隊,這並不耽誤他打球啊!
整體而言,很劃算!
況且,他明白老媽的良苦用心,於是滿口答應!
“沒問題!”
“你看看你這孩子!至於著急成這樣嗎?!聽我把話說完!”
這一下,仿佛把王昱從雲端直接踹了下來!
“這不是全部啊……”
“當然不是!怎麽?你不答應?那就別……”
“我答應!”這下換王昱苦大仇深了。
看到帥氣的兒子吃癟的表情,林香一時沒
忍住,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我要看到你年年第一的成績,和優秀畢業生的獎狀,否則,大學畢業後,直接回家上班!這輩子別想打職業!”
看著自己老媽得意洋洋的樣子,王昱直覺自己可能被套路了,於是他趕緊轉頭看向主臥的方向,果然看到了悄悄開著門縫偷聽的王立中。
“你們套路我?!”王昱炸了!整個人瀕臨暴走邊緣!
然後他聽到了林香女士的聲音。
“套路你怎麽了?你不答應我現在就通知你,籃球夢別要了!”
一句話直接把王昱的怒氣打沒了,他只能桑眉搭眼地看向自己老媽,又怨念十足地看先已經自己滾著輪椅過來的老爸。
“我能不答應麽……我有什麽理由不答應啊……可是……”
“可是啥?”王立中插嘴道。
“可是你們沒必要套路我啊……直說我也是會答應的!”
林香一聽這話又來氣了:“我告訴你王昱,別人不知道你我這個當媽的還不知道嗎?!我要是不套路你,你敢明天就輟學去青訓隊報道!”
“我是那種不懂事的孩子麽……母子之間能不能有點兒基礎的信任了……”
“信任?!你配嗎!你別逼我大半夜的揍你!”
眼見著林香女士的怒氣逐漸真實,王昱瞬間慫了。
“媽,媽!冷靜!我錯了!我答應你!”
“答應我什麽?”林香邊喘著粗氣邊大聲質問道。
王昱也不示弱,大聲地回答道:
“我答應你!大學年年考第一,畢業之後再打職業!”
一家人折騰到凌晨三點半,王昱回到自己的房間還是睡不著覺,他滿腦子都是幻想。
他甚至想拉著自己老爸馬上商量自己的訓練計劃。
要不要去報個專業的培訓班學習?要不要找個青訓隊試訓?還是說他親自對自己進行系統的訓練?
他想問,但是他媽不允許。
“你是扛得住,你爸扛得住?睡覺去!”
一句話,把他所有的悸動都堵在了心裡。
不知道什麽時候迷迷瞪瞪睡著了,夢裡都是自己訓練的場景……
第二天,王昱是被從窗簾裡透進來的陽光中醒過來的。
習慣性的將左手搭在自己腦門兒上,直到一陣刺痛通過神經末梢傳導到大腦皮層,他才想起來自己受傷了。
“嘶啦嘶啦”的抽了半天氣,這才翻個身坐了起來,看著外面大方天光,直覺時間應該不早了。
但當他拿起手機,看到時間的那一刻,他還是被嚇到了。
“十點半!!!”
王昱第一反應是打開鬧鍾界面,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五點的鬧鍾處於關閉狀態,然後一嗓子喊開了——
“爸!老爸!你怎麽不叫我起床!!”
“喊什麽!”
沒想到,開門進屋的不是自己的老爸,而是自己的老媽!
“媽?你沒去上班?”
“嗯,有別的事,休息兩天。快起床吃午飯吧。”
“媽,你這反應對麽……不是應該催我快點兒去上學麽……”
今天雖然還在周末,但高中生的周末並不放假。
“我給你請假了。”
“啊??”王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老媽最在意的一直是他的學習,竟然能給他請假??
“啊什麽啊?!鬧鍾一直想都沒把你吵醒!你爸剛睡下就讓你這鬧鍾給吵醒了!我過來喊你都喊不醒!我以為你生病了呢!”
“行吧,就當養傷了。”說完轉身要走,突然好想想起來什麽,又轉頭小聲衝屋裡的王昱囑咐道:“你別喊了啊!動作輕點兒!別打擾你爸睡覺!”
王昱突然覺得很迷幻。
他精準的生物鍾再一次失靈了,上一次失靈還是在市決賽以一敵五之後。
這次因為啥嗜睡?又累了?不能啊!
整個省賽他都沒覺得疲勞,包括昨晚與泉大附中廝殺了一整場都沒讓他覺得超負荷。
想著想著王昱自己都笑了,這麽隨機的事件好像不值得他浪費時間思考!
下午兩點多鍾,王立中才從臥室出來。從他的精神狀態來看,休息的不錯。
林香親自熱了熱午飯,等王立中吃完飯,她收拾好廚房餐廳,對著坐在客廳裡光明正大看球賽的父子倆說道。
“準備準備吧,帶你們去個地方。”
王立中與王昱父子倆一臉疑惑的對視一眼,都沒有找到頭緒,只能任由林香女士安排。
四點鍾整,一家人來到了建安市城郊的一片文創園。
這個地方王昱很熟悉,因為他家有座別墅就在這附近,只是一家人為了他上學方便,一直都是住在市區的高端公寓樓裡,這座別墅也就空了很久。
王昱不知道的是,他老媽林香女士謊稱出差的那些日子,就住在這座別墅裡。
而這次,一家人的目的地不是這座別墅,而是這個名叫“靜創空間”的文創園。
“這是……”王立中也疑惑,不明白自己的妻子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麽藥,於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林香只是嬌俏一笑,並不回答,隻說:“跟我來就知道了。”
林香今天傳了一身運動裝,給王立中準備的明顯是一套款式相同但顏色不同的“情侶款”運動套裝。王立中看著仿佛回到少女時代的妻子,頓時心生喜悅。
推著輪椅的王昱卻是有苦說不出,父母的狗糧要吃,苦力也要做。
沒有半點發言權,王昱隻得跟在自己老媽身後,推著老爸往前走。
三人彎彎繞繞地,幾乎要把整個文創園參觀個遍了,文創園內沒有車行道,除了主乾道是寬闊的柏油馬路之外,其余地方都是青石板或者木頭拚接成的悠然小路。
好在每條小路旁邊都有輪椅便行通道,三人不僅欣賞了文創園內的景色,走得也算輕松。
冬天的文創園本應蕭瑟,但明顯管理人員費了些心力,將園區點綴的生機勃勃,還隨處可見盛開的梅花樹,景致溫馨。
走到了文創園的最裡端,赫然出現在三人眼前的建築物,讓王昱和王立中眼前一亮——
竟是一座籃球館!
“這是?!”王昱驚喜地喊出聲,然後看到自己老媽微微一笑,十分溫柔但聽起來卻很霸氣的聲音傳到了耳邊。
“送給你們爺倆兒的禮物!這個球館是咱的了!”
王昱沉浸在突來的巨大喜悅之中,殊不知自己的兩位兄弟卻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下午六點半,建安十六中的籃球館裡熱鬧非凡,堆滿了前來觀瞻冠軍獎杯以及冠軍球隊的高中生!
一大早,建安市所有報刊以及電子官方媒體上,頭版頭條都是建安十六中打敗王者之師,勇奪勝東省第十二屆高中籃球聯賽冠軍的新聞!
其中,幾乎所有媒體都將目光放到了王昱、王雷和達蒙三明天才球員的身上,賦予了三人“十六中三劍客”的名號!
“哪兒呢?哪個是王昱啊?”
隨著瘋傳的是泉大論壇上的那個帖子以及王昱的幾個集錦視頻,當然,也有人趁熱打鐵,將決賽中“三劍客”的精彩表現剪成了集錦,傳遍了建安市所有高中。
“好像沒來啊!”
“那王雷呢?!”
“好像……也沒來……”
“達蒙呢?!阿飛達蒙!!”
“……”
“你自己看!我是沒看見!!”
當然看不見, 因為當所有籃球隊員在籃球館集合訓練的時候,王雷和達蒙卻被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教導主任戴茹,叫去了辦公室。
該來的總會來。
中午隨大巴車回到學校的那一刻,王雷和達蒙還同隊友們一樣沉浸在獲得冠軍的喜悅中,完全沒意識到一件事——
欠下的債,早晚得還。
當他們沉浸在同學們的仰慕與讚歎聲中時,突然出現的戴主任將他們從夢幻中拉回到現實,也讓他們突然意識到——
該來的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