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兔子就覺得應該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因為隨著隊列越來越有序,那些附庸族群很明顯的被排成了一個“卍”字形,且所有成員都面向中心,而不是面向鹿群攻進來的那個方向。
這時候兔子發現下面可能真有一百個附庸族群,但每個族群的數量都不多,估計就一百個單體。
由於不同種族間體型差異極大,各族群被按大小大小這樣交錯的順序排列。
這也能證明這不是一個戰鬥陣列,因為這樣的排列,各部根本無法配合。
就在此時,鹿王率部打過轉彎處,同樣看到了這個奇怪的陣型。
不同於兔子,鹿王一看就知道這是在準備祭祀。
自從大哀變後,眾生再也感應不到創世神盤古的氣息。同時天地靈氣散逸,一些族群中的新生兒出現血脈退化的情況,甚至有整族退化,失去靈智這種事情發生。
在這多層恐懼的擠壓下,洪荒各族很快發展出一種活祭文化。
方式便是通過在祭祀現場殘忍殺害祭品,以此向各種虛構出來的存在祈求保佑自己的族群不退化,自己的能力更進一步增長。
祭品的來源主要是族中附庸的奴隸,也有專門為獲得高品質祭品而發動戰爭,屠滅一族的事情發生。
所以要進行一次像樣的祭祀,花費的物資和代價是很高昂的。若是運氣不好,輕則因奴隸損失過多,導致種族破產,需要族人重新去幹活積累財富;重則因選錯目標,在發動戰爭時被對方反殺,導致自己舉族被送上祭台。
而這種祭祀文化能傳播開來,原因在於,它有時候真的有效果。
幼崽在血霧中養出靈性,修煉者在骨肉堆中破境升階。一個又一個真實案例,將活祭文化推向一個又一個高潮。
於是祭祀規模越來越龐大,祭品動輒過萬過十萬;手段也越來越殘忍,剝皮抽筋,凌遲挖骨,隻算等閑。
自私,貪婪;涼薄,無知。因為祭祀是否成功並無規律可言,於是發動祭祀的人就將手段用的越來越極端。洪荒可說由此進入了最愚昧最荒唐的時代。
有識之士無比心焦,卻又在血腥事實面前無計可施。這種現象,直到三個道人入世後,才出現逆轉。
三個道人遍行五州,在觀察了大量案例,仔細比對差異,尋根探底源由後,終於得出結論:個人變強,族群退化的原因,都是因為靈氣。
只要能佔據一塊福地,有穩定的靈氣供給,族群就不會有退化的風險,個人也會有突破境界的機會。
而祭祀,不過是通過短時間釋放大量血液中的精氣,來提供一個靈氣充足的場地。至於祭祀本身,是沒有任何效果的。
並且因為大量殘殺祭品,現場有怨氣積累,極易影響當事人的心性。會導致其六親不認,瘋癲好殺。
根據那三位道人持續追蹤觀察的結果,發現那些通過祭祀破境的人裡,在祭祀發生之後五百年內,超過七成人至少殘殺過一位至親。這七成人裡又有近半人在恢復清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事後,當場自殺。
這樣的真相被收集公布出來,直接震驚了整個洪荒。正處高潮中的活祭文化,嘎然而止。一夜之間,新的風氣被推廣,活祭則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那三位道人,由此被各方喚作“三清”,三位清流,以此感謝並紀念他們為洗刷洪荒惡習所作出的巨大貢獻。
鹿王來自中州,
久受熏陶。所以當他發現鼠雀的後招居然只是祭祀時,輕蔑一笑。還是那般愚昧啊。說著便毫不猶豫的殺了過去。 但岩石下面的洞穴中,衝出了最後一批鼠雀,這是鼠雀兩族為種族留存的精英種子。如之前的執杖長老一樣,這批最後的精銳鼠雀,繼續用生命,去拖延鹿王前進的腳步。
這一批鼠雀的能力,比那群長老要差,但數量稍多,所以效果還是有一點的,一點點。
借著族中最後一批精銳的拖延,整頓祭祀陣型的鼠雀終於完成了前期工作,發出了開始指令。
只見那祭祀的主體,一百個附庸種族,每個附庸種族有一百個個體,全部自己走動起來,在旁邊的岩石上將自己的皮割開,掛住,然後掙脫,利索的將自己活剝掉。
皮毛留在岩石上,這些生物繼續下一步,用準備好的石刀切開胸腹,一件件掏出自己的髒器,按地上的指示分類擺好,最後擺放的是心臟。
接著跨前一步,揪下自己的五官,也是一件件分類擺好,最後擺放的是眼睛。
到這時他們的身體仍然能行走,他們走到前面指定區域,然後轉過身,面對著曾經是自己身體一部分的各種器官,整齊臥倒,就此再也不能起來。
如此祭品準備完畢。
按方位站立在陣型裡的鼠雀開始祭祀的最後一步,誦禱。
“洪荒主宰,
偉大的混沌來客,
創造與繁衍之神,
請降臨此地,
接受我們卑微的獻祭。”
誦禱一旦開始,在儀式結束前,聲音都不能停止。於是全場一遍遍的響起鼠雀那腔調怪異的祭祀音。
此情此景,終生難忘。
兔子不能理解那些附庸族群的想法,不能理解那是如何做到的。
自願赴死或許可以解釋為瘋狂的意志,但在摘除各種器官的情況下,他們是如何做到行動自如的?那可只是一群實力低下的退化種。
此時的兔子,感覺自己的身體中,有一股瘋狂的恐懼在彌漫。
隨著祭祀音一遍遍響起,在每具屍體和他們的髒器之間,漸漸出現一股股流動的黑霧。
這一次的祭祀,竟然像是得到了回應。
這可和三清散播的說法,完全不同。
此時,鹿王終於清空身邊最後的障礙。由於一開始就心生輕視,對於祭祀過程中不合理的地方,對於莫名湧動的黑霧,他都視而不見,覺得都是障眼法。其直接挾帶無敵之威勢,撞向祭祀大陣。
第一次碰撞,就徹底毀掉“卍”字的兩根腳,空氣波擴散下,五分之三的祭品被清空,效果不要再好。
看上去隻用再來一下,戰事就結束了。今天鼠雀的一切行為,都會在北州眾生靈間成為笑話。
但這一次碰撞,似乎激怒了某個存在。
原本淡薄的黑霧,在撞擊之後,像打開了閥門的水庫中的水,從虛空中噴薄而出。
瞬間黑霧所至之處,已不能視物。黑霧的范圍也不再局限在大陣之內,而是主動延伸,將鹿王和跟在鹿王身後的鹿群全包裹了進去。
將目標都包裹住後,黑霧之下便變得如一灘死水,原地的嘶吼殺伐聲,統統被黑霧隔絕在內。
突然,黑霧一陣翻湧,霧中出現一片青光支撐起一個空間。
只見青光裡面的鹿王實力全放,神姿英發。顧盼之間,如同創世者一樣定住青光不穩定處。
其神目如電,透過青光,刺破黑霧最薄弱處,射入外面世界。
也就在這一刻,原地的叫喊廝殺聲,重現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