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太過著急,兔子好似一道白色旋風,橫穿過棗林,身形不斷暴露在鹿群眼中。
但或許是棗林太大,或許是出其不意,或許是速度太快,最終包括白毛鹿在內,所有鹿都跟丟了兔子,讓兔子順利到達目的地。
當兔子循著血腥味,終於找到熊大時,只見後者口鼻流血,瞳孔渙散,早已沒了呼吸。
“熊大,”兔子伸手推,濕漉漉的,長毛已飽吸鮮血。
“北風,”聲音已然帶上哭腔,兔子心中的悲痛超過想象。
“北風呼嘯。”眼淚再也忍不住,兔子趴在大熊身體上,哭喊大熊的真名。“你怎麽真的死了啊。”
唏唏,熊血堵住了兔子的鼻子,後者哽咽著用手擤了一下,弄得滿頭滿臉都是血。
突然,想到什麽的兔子,連忙從身上掏出枚老皺的果子,正是火棗。
他自己隻摘了一枚,另從鼠雀處奪了七枚,如今他身上共有八枚火棗。
艱難的撐開大熊嘴巴,手伸進去,把火棗一直遞到食管入口處,再輕輕一推,送入食管。
功效立杆見影。火棗化作元氣,給身體提供新的生機,心臟重新跳動,呼吸恢復,大熊醒了過來。
但同時刺穿的傷口處也重新往外流血。
“咳咳,”內髒骨頭一團糟,肺也出現了問題,大熊醒來就開始咳嗽,感覺呼吸艱難。
顯然命並沒有救回來,此時不過回光返照,等火棗的藥效消失後,大熊的身體將重新失去生機。
“熊大,”見大熊重新活了過來,兔子下意識的忽略了實際情況,喜極而泣,激動的一把抱住熊頭。
“兄弟,”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身體的痛苦,大熊沒有兔子那樣激動。
熊掌艱難的抬起來,撫摸著兔頭。
“還記得有一次嗎,槐樹根的種子長到了我身體裡,你也是這樣抱著我哭。”大熊緩緩說道,面帶微笑。
這話提醒了兔子,他趕緊翻身起來查看大熊傷勢。
滿眼觸目驚心,兔子的心一點一點變的灰暗。
感受到了兔子的沉重,大熊想轉頭看看自己的傷口,但做不到。
回憶被刺穿的位置,大熊對自己的情況有了數。
“兄弟,別難過了,”大熊把兔子扒拉到前面,不讓他看自己的傷口。這個動作痛的他出了一身虛汗。
“還記得我說過的嗎,我父親,他被一頭犀牛,把肚子撞了一個洞。”
“這就是我們的命。”
“只是,我到現在也不明白,那頭犀牛是從哪跑來的,畢竟我們那裡,那麽冷。那頭犀牛,又一點毛,都沒有。哈哈。”
“這裡也好冷。”大熊的意識變的虛弱。
“我想家了,想媽媽。”
“可是我不敢見她,媽媽死前讓我照顧弟弟,可我卻把他咬死了,嗚嗚。我咬死了自己的親弟弟。”
大熊意識再次渙散,彌留之際開始哭了起來。
“北風,那不是你的錯。”兔子親歷過此事,知道過錯不在熊大。
熊大的雙胞胎弟弟,腦子出了很嚴重的問題。在他的意識裡,沒有感情這種概念,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負面情緒。
熊大包括整個熊族,給過他很多照顧,但他回報族群的,是血與淚。
在一次他因為饑餓,縱橫在族中老幼群體之中時,熊大親手終結了自己弟弟的生命。
同時終結的,還有那個族群千萬年間苦苦維系的族員間的信任,
和文明。 就如同靈寶失格,那個熊族經此一事,不僅在實力上早已退化,在精神層面上,也走完了退化的最後一步。
“北風,你別睡啊,”感覺熊大的呼吸越來越弱,兔子大喊,心一抽一抽的痛。
沒有任何回應,兔子開始瘋狂推大熊。
“北風呼嘯,醒來啊。”
“北風呼嘯,我好難受,別睡啊,我好難受。”
兔子陷入深深的自責。
愧疚,後悔,思念,不舍。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求求你醒過來啊。”
兔子跪在熊頭面前,泣不成聲。
但以前那頭傻乎乎的,對他言聽計從的熊,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好後悔啊,我好後悔啊。”
“他們對你冷嘲熱諷的時候,我還沾沾自喜;我還想著跟你攤牌時,事情會變的更容易;我只是想著快一點去中州。”
“可是我忘了,我會難受,我會心痛,我會後悔啊。”
“我忘了,我還有感情啊。”
“嗚嗚嗚,我忘了,你也有感情啊。”
“醒來,求求你,求求你醒來。”
“你不要死啊,我只是著急了啊。 ”
“我們一起去中州好不好,起來,保護我去中州。”
“我們一起慢慢的去,我不急的,我再也不著急了,真的。”
“你這樣不是成全我,醒來,你這樣不是在成全我,不是。嗚嗚嗚。”
十九年的經歷不斷在眼前回現,只有失去,才知道在心裡他有多重要。
“北風呼嘯,你不跟我一起,我會死的,我會死在路上的,我永遠到不了中州了。”
嗚嗚嗚。
兔子伏地而泣,肝腸寸斷,難以自抑。
哭了半晌,猛然想起身上還有火棗,立即手忙腳亂的將剩下所有火棗一顆一顆全喂給大熊,期待有奇跡發生。
心裡期待發生奇跡,但理智告訴他,內髒破損成這樣,救不回來了。
或許久遠年代前,已通陰陽轉化之道的大神通者,能逆轉陰陽,救活大熊。
兔子家史中就有記載,先祖出使地方,遇白民無啟兩國互毆,死國主,先祖以石玉為心,使活之。
但現在,天地大哀變,盤古之心破碎,先天靈物靈寶俱失格,後天修煉者俱逢道阻之劫。
即便在他出身的麒麟祖地廣寒州,到如今都已經找不到石玉這樣的寶物,也找不到通化陰陽的大能了。
此時身在靈氣散逸的北州,就更不可能找到這樣的存在。
中州乃盤古心臟解化之地,洪荒精華匯聚,或許還能蘊出大神通者,還保存有寶物。可相距遙遙,又無親無故,哪有辦法求得人家出手相助啊。
如此,大熊豈不是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