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得照本就不是個待人平和之人,至少古道對其的印象便是這樣。
對方方才給他們解說當前形勢,說了小半天功夫,焦躁情緒早就湧了上來,此時眯縫起眼睛,不耐煩道:
“邙北坊市的掌櫃都指派了人手前往星湖,你們區區煉氣境散修,竟然在這裡推三阻四的,是何道理?”
“秦管事,坊市派去的人手,是與我等一樣參與戰事,還是到那裡開設商鋪?”問話的是張小乙。
古道心中一動,明白對方想問什麽,其實他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和對方的情況差不多,身上的靈石都已經耗盡,急需補充一批靈石。
秦得照沒有馬上回答,反倒轉頭望了他一眼,看到他臉上同樣帶著疑惑與期許後,才似笑非笑答道:“星湖有個大坊市,至於是不是北峰之人開設的,你們卻了以後自然就知曉了。”
古道有些心動。
自從可以用鎮紙製作雕版後,他便能夠近乎無限地印製符籙,有了符籙,用來換取靈石法器也好,攻取小城池小據點也罷,都可以自主選擇。
更重要的是,有了靈石,就能繼續祭煉鎮紙,而祭煉鎮紙又是他強化經脈的捷徑,只要有足夠的靈石,他便能在短期內將經脈強化至極限。
界時,只需要細細打磨心境,一旦觸碰到晉升煉氣圓滿的契機,修為就能更上一層樓,距離自己定下的小目標也就不遠了。
而這一切的前提,需要一個隨時能交易物品的坊市在後面支持。
鎮守大丘的話,他只能前往太平城去采購,或者等那個隨緣現身的蒙面商人出現,才能把手中的符籙換成更有用的資源。
而且,待在大丘貌似安全,實則同樣要面對儒門修士與邪修的威脅。
尤其是在遇到那兩個可以躲避神識探查的邪修以後,他深切體會到了邪修的詭異與恐怖。
那兩名邪修如今已經對他有所了解,知道他也能隱匿修為與氣息,下次再與之相遇,應付起來,恐怕再也不會有他偷襲並成功擊殺過的那些邪修那般簡單愜意了。
大丘附近,他還比較感興趣的,大概就是上次追蹤兩名邪修到了峽谷,發現二人進入的那個狀似遺跡,又或秘密據點的洞穴。
但他丹田裡有兩方鎮紙,識海裡又有一幅神秘卷軸,這二者給他的已然是逆天般的存在,能助他修煉至極限。
因此,那處洞穴哪怕真是遺跡,他也只是略感好奇,卻是不會太過在意的。
正思量間,余令峰說話了,“秦管事,能不能不參與應征?”
秦得照嗤笑一聲,沒有立即作答,環顧在場的另兩人,見古道和張小乙都從沉思當中回過神來,雖然聽到了余令峰的問話,卻沒有流露出期待的神情。
這才露出一個矜持的笑容來,回答道:“當然可以。”
余令峰雙眉一揚,頗感驚喜。
古道卻沒這廝這麽樂觀。
早先,秦得照就有說過,主動應征者,可以在兩種模式中自由選擇,要麽隨軍陣進攻據點,要麽自行接取任務。
對方的話裡,還有許多未竟之意,其中第一點便是主動與否,既然提到主動應征,那就肯定還有被動應征,也就是說,哪怕現在拒絕了,最終也逃不了前往星湖的命運。
而到了那個時候,很可能就是因為什麽事故而被動應征,界時再想提什麽條件,怕是不可能了,只能接受北邙宗的一切安排。
他回想了下自戰事挑起以後,
他在北邙山所遭遇的一切。 從秦得照給他令牌,到北邙宗弟子強行闖進他租住的洞府,再到把他分配到大丘鎮守凡人城池,每一次都看似有選擇,實則沒有選擇。
唯一一次可以選擇改變當下命運的機會,就是對方給他令牌,讓他選擇離開或選擇接令那次,如果當時他直接選擇離開北邙山,或許還能置身事外。
而一旦他接下令牌,後面該如何做,該做些什麽,便不再由他自己做主。
果不其然,秦得照見余令峰舒展眉毛,陰惻惻道:“此次集結到星湖後,駐守城池的任務中,會加上一條考核內容,要求境內不能出現邪修,如遇到,必須斬殺當場,否則……”
對方作了個捏握拳頭的姿勢,“哼哼”冷笑兩聲,沒再說下去。
古道卻知道對方沒說完的是什麽話,不用猜都知道,“境內出現邪修,必須斬殺當場,否則將會被強製押解到星湖戰場。”
這應該就是被動應征。
他輕筆一聲望向余令峰,這廝也聽出了秦得照的言外之意,整張臉刷一下變得煞白。
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這廝惡狠狠地回瞪過來,見他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眼珠子一轉,回敬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轉頭對秦得照告狀道:
“秦管事,前段時間凌河兩岸便有邪修屠戮了大量凡人,當時負責巡視凌河的人屍位素餐,不僅沒有前往巡視,還假借巡視之名,偷偷躲起來閉關衝擊煉氣後期。”
說完,眼睛瞥向古道,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古道眼皮跳動,暗罵這廝十足小人,打小報告的水平當真一流,那邪修是煉氣巔峰修為,他實在不想提及此事,最好秦得照也不過問才好。
可惜事與願違,秦得照雙眉一蹙,轉頭問他,“此事可當真”
古道隻得硬著頭皮答道:“確有此事。”
秦得照再問:“死了多少凡人?”
古道心念電轉, 一邊思索一邊回答:“被他毀了三四個村莊,屠戮了百余凡人。”
秦得照又問:“你可曾見到那邪修?”
古道想起儲物袋中的金剛杵,驀地眼神一亮,有了個主意,提前鋪墊道:“見到了,是一個負了傷的邪修,法器也損壞嚴重,因此才大白天冒險出來大肆屠戮。”
“那邪修逃去了哪裡?”
“已經被我斬殺,我還用那邪修的頭顱安撫了當地凡人。”
“不錯!”秦得照松開緊蹙的眉心,點頭稱讚道,“行事還算可靠。”
二人一問一答,幾句對話下來,古道挖好了坑,卻不想沒用上就糊弄過去了。
一邊暗笑自己太過敏感,邪修既然已經死了,對方又怎會還就此事糾纏不清;一邊又暗自警醒,余令峰告狀一事早前就有苗頭,而他卻沒有早點想出應對之策,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若非剛剛靈光一閃的急智,想出一個提前挖坑的對策來,秦得照如果真繼續追問下去,他便是有十張口,也不好解釋了。
正暗暗擦了一把冷汗。
余令峰在一旁陰惻惻問道:“你斬殺邪修之時,是什麽修為?”
古道知道這廝也想給自己挖坑,卻也不懼,“已經晉升煉氣後期。”
“敢萬裡迢迢前來大丘,只怕那個邪修也不是等閑之輩。”余令峰一臉陰笑,接著道,“敢問古道友,那邪修是個什麽修為呀?”
古道雙眉一挑望向對方,嘿嘿冷笑兩聲,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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