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找了個理由打發掉方玄,孔閑回到了閣樓,閣樓正中,放置著一張半人高木桶,木桶中正是神泉之水。
孔閑沒有急著下水,而是回憶著使用此水的各種細節,隨後他把警戒法陣的玉盤放在身旁,把木桶移至閣樓二層。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木桶前,輕輕褪去身上衣物,只見年輕的身體上,大大小小的傷疤縱橫,沒有幾處完好的地方。
更顯眼的是左臂的位置,紋刻著金色符文纏繞而成的鎖鏈,鎖鏈在肩膀上螺旋而行,加上包裹在其中的兩個陰陽鬼首……
正是大戰孽靈時露出的劍鬼封印!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原來的陰陽鬼首,明明是兩隻骷髏鬼頭咬住陰陽雙魚組成的太極,而現在,兩隻骷髏鬼頭竟然都松開了口,任由陰陽雙魚一點點分離,太極近乎破碎。
孔閑知道,這是上次解開劍鬼封印的代價,雖然吸收了孽靈噴出的致命死氣,但卻沒有徹底關閉劍鬼封印,這是一個致命的隱患。
“劍鬼封印……”
孔閑摸著自己滿是金色符文的手臂,臉色沉寂,好像被拉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
本來依靠淬體神泉之水,肉身重塑的功效,能夠使這個十幾年來一直和身體相互排斥的劍鬼封印,徹底沉睡在新生的重塑肉身之中,但現在的情況有些棘手。
劍鬼封印沒有徹底關閉,一旦在肉身重塑過程中封印泄露……
孔閑深吸口氣,好在他並不是全無準備,他來到不遠處,打開包袱,找到那兩瓶擱置的丹藥,並打開其中一瓶。
瓶中有七粒金色的丹藥,他小心取出一粒,想了想又取出一粒,把瓶子放置在木桶旁伸手可觸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他才吞下兩粒金色丹藥,進入到盛滿泉水的木桶中。
“好涼……”
孔閑躺在水中打了個冷顫,這冷顫直接透過血肉深入到全身骨髓中,令全身骨骼凍得陣陣驚麻。
但奇怪的是皮膚血肉傳來的觸感,卻是這泉水很是滾燙沸騰,皮膚上的毛孔一個個舒張增大,熱的發紅。
在這泉水中,全身骨骼和血肉竟處於完全相反的感觸之中,一邊是冷的徹骨一邊是熱的驚人。
冰火兩重天!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淬體神泉,孔閑暗暗吃驚,好神奇的感覺。
他低頭看向自己左臂上的劍鬼封印,只見分離的陰陽雙魚漸漸相互聚合,兩隻骷髏鬼頭也重新開始咬向陰陽雙魚。
孔閑松了一口氣,在丹藥的壓製下,劍鬼封印終於暫時彌合了,肉身重塑過程中封印泄露的概率已經被壓製到最小,剩下的就要看天命了。
他不再遲疑,把身軀完全浸入泉水,閉上雙眼,並散去對四周天地元氣的感應,全身心感受著泉水帶來的諸多變化。
冰火兩重天之中,一股股肉身灼熱的撕裂感,正在侵襲著全身,這種感覺,就像全身被螞蟻一點點吞噬,又像是被無數的小魚不斷的吮吸,雖然聽著肉身撕裂的聲音使他頭皮發麻,但感覺卻意外的爽快。
肉身在這種灼熱的高溫下,連痛覺都麻木了,孔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睜開雙眼,怕自己看見身上皮開肉綻血肉沸騰的景象,瘮得慌……
與此相反,孔閑全身的骨骼則處在一片極寒的冰凍之中,就像是冰封在寒潭之地的一副人形骨骼,已經沒有了血肉的關聯。
要說現在唯一能感受到的,則是身體內的本源劍胚,肉身翻騰成這副模樣,
它倒是頗為淡定一動不動,似乎對外界的一切不為所動。 呲呲呲!
左臂的位置突然響起濺射般的摩擦聲,孔閑心中一緊,此處才是最為要緊的地方。
他睜開雙眼,只見自己的全身如泡囊了一般皴裂成無數皺褶,卻沒有一絲鮮血外流,反而冒出無數灰色角質,有的是傷口結痂後的疤痕,有的是血肉中流出的雜質。
泉水在木桶中激蕩出一處處迷你旋渦,在他的皮膚四周螺旋卷起,一遍遍衝刷洗滌著他的身體,每一次衝刷,他的皮膚則細嫩一分紅潤一分,孔閑想著,這樣下去他的肌膚估計會重返嬰兒般稚嫩。
不過他現在沒時間細細觀察這些,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左臂的位置,此刻,這裡就像是全身剜除不去的死穴。
鬼劍封印似乎同時封住了左臂,即使面對泉水的一次次衝擊,依然血肉如舊,不過他也明白這裡著急不來,需要水磨的功夫,一點點進行左臂的重塑。
孔閑靠在桶邊,不再理會一切。
從中午到黃昏,從黃昏到深夜,閣樓二層始終是保持著寂靜。
當第一縷朝陽重新灑向大地,閣樓二層終於響起細微的響動。
孔閑輕輕抬起嘴角, 看著血肉之中生出的點點新肉,激動不已,肉身重塑終於開始了,至於左臂……
孔閑看左臂上縱橫交錯的血肉裂紋,心中稍稍安定,照這種情況,最遲一天后左臂也會開始重塑,距離重塑成功,相差不遠了。
他不得不再次讚歎淬體神泉的神奇,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用冰火絕對的壓製之力,使身在其中的修行者不受肉身疼痛的折磨,若非如此,孔閑很想知道世間有幾人能經受住血肉剝離生長之苦。
孔閑想著自己能做到嗎?血肉之苦,面對孽靈時被蹂躪的疼痛也不亞於血肉剝離了,不管是修行者還是普通人,相對於生存而言,再大的痛苦也不過是些小事。
啪!
一絲細小的聲響打亂了孔閑的思緒,他心中莫名的咯噔一下,朝左臂望去。
劍鬼封印上打開了一個細微到不能再細微的小口……
孔閑的瞳孔瞬間緊縮成針狀!
噗!
一道漆黑如墨的死氣從小口處噴射而出,就像是一道黑色的煙花升起……
死氣噴灑在木桶上方,在孔閑眼前聚成一朵小小的黑雲,黑雲纏繞在空中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散發著致命的黑色花蕾。
噗噗噗!
小口進一步撕裂,這一道小小的死氣很快形成一股豎直朝天的黑流,黑雲急速膨脹彌漫到整個二樓防護法陣之中。
孔閑面如死灰的看著這種情景,看著死氣侵入他的身體和口鼻,他的意識瞬間開始瓦解,如此濃鬱的死氣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