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
女孩的話還沒說完,葉哭抬起眼皮沒什麽表情地看過去,打斷了她的話:“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朱樨這才發現,葉哭身上的那件白色羽絨服早不知道去哪了,黑色的毛衣像是沾了什麽褐色的東西,把毛衣上的毛凝結成一簇一簇,葉哭的身上也帶著濃重的鐵鏽味。他繃著臉把毛衣的袖子挽起來,露出右手小臂上血肉模糊的傷口,傷口邊緣帶著不規則的撕裂痕跡,像是被什麽大型動物硬生生咬下了一塊肉一樣。
葉哭撿起丟在一邊的被撕成條狀的白布,胡亂在手臂上纏了幾圈,朱樨鎮定下來,伸過手想要幫忙:“我學過傷口緊急處理,我來吧。”但葉哭卻面無表情地往後縮了一下,避開了女孩的手。
葉哭用手壓著傷口看了看她,抿著嘴想了又想,解釋道:“沾上了會很麻煩。”
“我的專業是臨床醫學,我不怕這個的。”女孩固執地看著葉哭,示意葉哭把手伸過來,而葉哭無聲地搖搖頭,把布條在手臂上又纏了幾圈,胡亂打了個死結。
“先聯絡房朗,告訴他跟蘇小北這邊出事了,現在只能等他們救援了。”葉哭撇過臉,顯然是不準備在傷口上的事多說,他活動了一下右手臂,左手支在破爛的水泥斷壁之間小心地往外看去,視線之內一片空蕩,也並沒有那股令人窒息的臭味。
看來暫時還算得上安全。
葉哭沉默著低下頭,不意外地在自己身上聞到了惡心的鐵鏽味。
還得繼續躲。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現在他自己就是個活靶子,他倒是可以繼續在這裡跟對方周旋,但不能帶上朱樨。先不論她只是個人類女孩,光就自己現在的狀態就沒辦法帶著她逃跑。
拿自己當誘餌引開或許勉強算個辦法,但朱樨要怎麽辦?
葉哭垂著頭一邊仔細傾聽著響動一邊在腦海裡搜索附近的地形,而這時,他聽到女孩發出了一聲抽氣聲。
“怎麽了?”葉哭壓著聲音看向朱樨,看到的是女孩無措驚恐的臉,她把自己的手機遞給葉哭,聲線微微顫抖:“沒有信號了。”
葉哭的表情僵住了,他一把奪過朱樨的手機,剛好聽見了手機裡無人接聽的機械女聲,頓時,他的臉色變得鐵青,電話掛斷後,屏幕上顯示的儼然是與房朗的聊天界面,淡藍背景下,那個帶著紅色感歎號的對話框格外刺眼。
葉哭從褲兜裡掏出了他那個被弄碎了屏幕的手機,但讓他意外的是,他自己的手機信號顯示良好。他又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朱樨那部手機,最終他望向朱樨,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問道:“你來這裡之前,去過什麽地方?”
“去過超市......啊,還,還有——”朱樨瞬間就想起了那個詭異的人牆與“葉哭”,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說道:“有一個你,說著什麽快要下雨了,還有一群......看起來很恐怖的,人?”
葉哭的心頓時沉到谷底:原來不只是他,朱樨也被別的東西盯上了。
但能夠假扮成他的樣子,還能破壞手機磁場的病毒不多,何況是強大到甚至能影響人的精神力的磁場控制,對方的病毒等級或許會是他目前任務目標中最棘手的一個。
朱樨的手機在他手裡轉了一圈,最後被葉哭收進兜裡,他故作輕松地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語氣平靜:“你的手機出了點問題,用我的吧。”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告訴房朗,我們的位置是XC區到郊區之間的那片爛尾樓那邊。
” 朱樨點點頭,接過葉哭的手機快速在那塊布滿裂紋的手機屏上調出了通訊錄,葉哭的通訊錄比她想的要簡單的多,幾乎所有人的劃分都在同事一欄,她很快便找到了標著房朗的那一串號碼,將要撥通時卻聞到了一股突然湧進鼻腔的,幾乎讓人窒息的惡臭。她下意識地抬起頭,只看見葉哭臉色一變,雙眼猛地睜大,一把將她推了出去。
葉哭的力氣大的出奇,她被這股怪力一把推得幾乎是貼著地面倒飛出去,然後又被身後一個力度穩穩接住,但她無暇去看身後接住了她的人——
一道灰白的怪影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撲向了葉哭,剛把朱樨推出去的葉哭來不及躲避,被那灰白的影子一口咬斷了脖子,鮮血從他的脖頸噴濺而出,染紅了怪物灰白的五官萎縮的臉。葉哭的表情似乎是還沒反應過來,那雙顏色柔和的淺栗色眼睛還定格在他將朱樨推開時的樣子,而眼睛的主人卻已經失去生機——
朱樨幾乎要尖叫出聲,但她身後的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搶在她發出聲音前壓住了她,那人扯了朱樨一把,拽著朱樨向著另一個方向狂奔!
朱樨被他拽的向前看去,卻看到了那張剛剛在她面前失去了生機的臉:葉哭!
女孩被嚇傻了,下意識地就要回頭往那個怪物的方向看去,但牽著她的人又用力拽了一把,葉哭的聲音聽起來更疲憊了,像是忍耐著巨大的痛楚,從喉嚨裡壓抑出一句帶著腥氣的低語:
“不要回頭看。”
除此之外,女孩只能聽見耳畔呼號的風聲與心臟沉重的敲擊,只有耳力出眾的疫種能聽見背後傳來的血肉撕扯、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聲,他咬著牙把喉嚨裡的血腥氣混著從胃裡湧上來的嘔吐感硬生生咽下去,拽著女孩向破舊的毛坯樓跑去。
葉哭半拽半提地把朱樨帶上了樓,兩人躲在水泥柱後勉強在四面透風的爛尾樓遮掩了一下身形,朱樨驚魂未定地靠在牆邊,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你是誰......?”
葉哭張了張嘴,一股甜腥湧上了胸口,逼得他癱倒下去,嘔出了一大口暗紅色半凝固的血塊,勉強支撐著身體的手臂也隨之脫力,右手臂上的布條被殷紅的血色濕透,朱樨看得心慌,下意識伸手推了一把,卻在對方的身上摸到了一手的冰冷濕意。
是血,滿身的血。
饒是她是醫院助理醫生也被這觸目驚心的一幕嚇到了,女孩抖著手掀開葉哭的衣服,看見了對方小腹處洇濕的一大片暗紅血跡。
這時,葉哭的手機裡傳來了接通的聲響,朱樨幾乎要哭出來,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與驚恐:
“房大哥,葉哭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