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哭被房朗的這席話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識地問出聲:“都有一份的意思是?”

　　葉哭當然聽說過刃之組的一些名聲，什麽執行部地獄般的存在——刃之組，什麽白塔的新人墓地。當初他提交轉職申請，要求從白塔研究組轉走的時候就有人告訴過他，對他而言乖乖待在實驗室才是最佳選項。

　　他在實驗室度過了人生最重要的六年，對外界的了解及生活能力幾乎為零，信息部和外交部都不會接納他這個一無是處的廢物，而且他的年齡和疫病穩定性都不滿足警備部的條件，至於執行部，能余留給他的只有第四行動小組的一個名額。

　　“在白塔死亡率第一的執行部下，公認任務難度最高的第四小組，刃之組。葉哭，你是認為你這個遠離了實驗室就毫無價值的廢物，能夠在劊子手的利刃中苟活嗎?”

　　男人毫無感情的聲音猶在耳畔，如同凌遲一刀一刀剖開他乾枯的外殼，讓他反覆想起六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場將他溺死的大雨。

　　“葉哭?葉哭?！”

　　房朗喊了葉哭幾聲，看他眼神虛浮又抬高了音量，還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下車了葉哭，到家了。”

　　葉哭這才緩過神反應過來:“啊?你剛剛說什麽?”

　　“剛給你說第四小組的建立呢。本來執行部死亡率就高，這個數發音大家都嫌晦氣，所以一開始沒人願意要這個排名。後來上面想建立一個精英小組，專門負責一些難度高的任務，剛好這時候有個年輕人在新人中表現不錯，所以總監和部長就讓他去做了。這年輕人號召力和組織能力都挺不錯，很快就找到了十幾個組員。但是到了編隊的時候，有的組員認為既然是精英小組，就該跟其他小組分開。”

　　房朗一邊說一邊收拾後座的塑料袋，遞了幾個給葉哭後關上了車門。

　　“但是這麽一來，別的組就不樂意了，尤其是幾個日常任務做的特別好的行動組，誰不是為白塔、為社會人民出力呢。”

　　“後來還是這個年輕人說，既然他們都不喜歡第四小組，又不許我們當這個特別行動組，那這個第四小組就我們要了，我們來讓他們看看，就是頂著這個數，我們也比他們強。哎，到了，這就是我家。”

　　“後來呢?”

　　葉哭接過房朗手裡的袋子讓他空出手去找鑰匙，一邊問一邊打量著貼著泛舊有些褪色的紅福字的對門，樓道的燈有些黯淡，倒顯得四周的牆壁有些慘白。

　　普普通通的單身公寓。

　　葉哭這麽評價著。

　　“他們的任務難度確實很高，但是這些年輕人也一直做的很好，當然，受傷是在所難免的，有嚴重的時候還得進急救室，好了，進來說。”

　　房朗推開了門。

　　葉哭下意識掃了一眼房內，房朗這個單身大漢的公寓居然還挺乾淨，只是沒什麽東西，簡單得有些過分。

　　直到被房朗推進門內，葉哭才後知後覺，有些茫然地看著房朗:“後面的事不能往外說?”

　　房朗關上防盜門，給葉哭翻出一雙不太合腳的拖鞋:“這附近住的都是正常人，白塔的事當然不好往外說。我這沒別的拖鞋了，你先湊合穿穿，下午我帶你出去買點生活用品。”

　　葉哭正艱難地往那雙粉粉嫩嫩的拖鞋裡塞自己的腳丫子，聽到房朗的話一時愣住，勉強趿拉著拖鞋跟著房朗往裡走:“?你們跟正常人住一塊?怎麽住?”

　　“就這麽住唄。”房朗莫名其妙地看著葉哭，

甚至覺得他過於離譜:“灰色世界建立的初衷就是為了幫助疫種融入人類社會，白塔作為其中的執法者，當然也不會和正常社會脫節。你們研究組怎麽教你的?好好一個孩子養成了社交恐懼症。”　　葉哭有些局促地摸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研究部沒人教我......是以前有人跟我說的......他說，疫種跟人類......是不一樣的。”

　　“這話也沒錯。”

　　房朗歎了口氣，把還冒著熱氣的關東煮遞給葉哭:

　　“作為疫種，尤其作為白塔成員，更容易感受到疫種和人類的差異。哎，我們還是說第四小組吧。剛剛說到哪了?”

　　葉哭人已經餓了半天了，拆開袋子戳起一個魚丸就咬了下去，說話也有些口齒不清:“說......唔，哈默惹(他們的)......咕嚕，任務，難度——”

　　“你吃慢點別噎著——”

　　房朗再一次感受到了帶熊孩子的心情，甚至感覺自己這個月因為葉哭歎的氣快比蘇小北這輩子放的屁還要多了。

　　“慢點吃——後來他們接下了一個特殊任務， 一個信息部特別偵查組到現在都沒能查清的任務。”

　　葉哭頓了頓，捕捉到了房朗的用詞，年輕人眨眨眼，嚼了幾口嘴裡的魚丸草草咽下去:

　　“後來呢?”

　　雖然，葉哭已經大致猜出了後面的劇情發展——

　　“那次任務裡，那個年輕人和他的組員幾乎全員犧牲了，只有一個人活下來，留在了第四小組。”

　　葉哭坐在灰色的絨面沙發上盯著關東煮，看著關東煮的熱氣升騰而上，然後一點點在冰冷空氣中消散，頓時沒了胃口。

　　“房朗......那個人，不會是你吧?”

　　房朗這會已經把在便利店買的東西收拾好塞進了冰箱，聽到葉哭的聲音後他回過頭，看著葉哭盯著關東煮的樣子沉默了一下，走過去摁著大男孩蓬松的腦袋瓜狠狠薅了一把。

　　畢竟，薅葉哭腦袋瓜的機會不多是不是。

　　葉哭難得乖巧地順著房朗的力度讓他薅了一把，片刻後才聽到房朗的回答，並在得到回答的那一刻原地炸毛:

　　“不是。”

　　???

　　葉哭瞪大了眼睛仿佛一隻被欺騙了感情的大型犬，淺栗色的虹膜收縮，倒映著某個欺騙狗狗感情的混蛋鏟屎官。

　　房朗憋著笑倒退了幾步防止大型犬原地拆人，語氣誠懇且態度認真:

　　“不是我，我當時還在隔壁警備部的警衛組呢。不過，我說的故事都是真的——哎冷靜，冷靜，小葉哭關東煮更重要啊，再不吃就涼了——哎門鈴響了我去開門你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