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聲音調悱側纏綿,淒涼哀冷,聲音之中似乎帶著一股令人心軟,哀淒之魔力。
柳煙波聽了簫聲,腦海裡幻像的萬馬奔騰、千軍千戈、戰鼓震天之念,完全消逝了。
似乎感到天地間,籠罩上一層愁雲慘霧,使人心腸柔軟,暴戾潛消,化乾戈為一片祥和。
自從那縷奇妙簫聲響起,十裡莽原草野,頓時一片寧靜,除了奇妙簫音之外,沒有另外嘈雜之聲。
簫音足足響起半盞熱茶工夫,一曲吹盡,尾音悠悠飄逝空際。
大地草原,仍呈現一片淒涼。
柳煙波陡然想起那是幽蘭香的簫聲,或者天下沒有人能夠吹出那種絕妙出塵的仙音曲調。
簫聲出現,幽蘭香和司空雲鳳定然在此不遠,心念及此,柳煙波正待舉步向前面搜尋,奔馳而去。
一陣夜風拂草即過,柳煙波鼻中忽聞到一股腥風,接著,幾聲吼叫,此起彼伏。
柳煙波吃了一驚,忙向吼叫處望去。
這晚正是月盡之夜,天空雖有微弱星光,但草原四下裡仍是一片漆黑,不過柳煙波久處絕谷雙目能在黑暗夜晚視物。
只見二十余丈外,碧油油四盞小燈籠,慢慢向這邊移動過來。
定神一看,原來那是兩頭黑色猛虎。
二虎邊嗅邊行,倏地一陣低吼,撲躍到被柳煙波一掌劈死的馬屍身旁,四隻前爪一齊扒撕,爭相食起馬屍。
柳煙波這時雙眉輕輕皺起,覺得非常奇怪,在這臥龍崗附近,怎麽會有這種猛虎出現?
刹那間,二虎竟然將那頭壯大馬屍,吃得血肉干淨,只剩下一堆白骨。柳煙波更是一驚,感到二虎食量過於驚人。
二虎食過馬屍後,似乎意猶未盡,慢慢向那大漢屍體走去。
柳煙波大怒,欲待躍下打虎,驀地西面草原,傳來砰騰一響,又是砰騰一響。
柳煙波轉首放眼一望,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跟睛。原來砰騰移動的聲響,竟是一具長長的棺材。
棺材自會移動,那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事情。
柳煙波驚訝呆了,連大氣也不敢喘出一口。
那口棺材一跳一跳的移近,跳了七八下,在四丈外一株大樹下停了。
兩頭黑色猛虎,似乎好奇心起,奔了過去,繞著棺材打圈,鼻中發出鳴鳴之聲,伸出前爪在棺材蓋上挖抓。
突然砰的一聲,棺材蓋自動飛開,裡面躍出一個又高又瘦的僵屍,迅如閃電,左足筆直踢出,將一頭黑色猛虎踢了一個筋鬥。
一聲虎吼,另一頭猛虎躍起咬他,卻被那個又長又瘦的鬼爪,抓住頭頸,擲了出去。
柳煙波看見這僵屍如此神力,驚得全身都是冷汗。
兩頭黑色猛虎吃了敗仗,似乎也懾於僵屍的威風,遠遠蹲在地下嗚嗚的發威,蓄勢恃發。
霍地,忽聽得原野傳來啾啾的三聲怪叫,猶如梟鳴,一團黑影一溜煙般著地滾滾而來。
只見黑色猛虎向那團黑影近去,站在它的身邊,伏地擺臥極是馴服。
那黑團滾定不動,原來是個全身黑衣的矮老頭子。他皮膚漆黑,黑須飄飄,肩頭站著一隻極大的禿頭梟鷲,毛羽也是純黑。
只聽那個黑矮人說道:“幽冥書生,你怎麽會打我的小貓?常言道,打狗還得看主人,你未免也太無禮了吧?”
黑矮子身高不滿三尺,說話的聲音卻是響若奔雷,轟轟轟的,直將柳煙波的耳朵震得極下舒服。
那僵屍冷笑一聲,細聲細氣的道:“降獸魔神仁兄,我又沒有打壞你的小貓,這裡向你賠禮道歉了。”
說著,向那黑矮子作了一揖。
柳煙波這時瞧得清楚,原來那個僵屍,其實是個人,只是他行動硬直,臉白如紙,又是打從棺材中出來,這才使人錯認是僵屍,看他擒拿足踢,視絕頂凶猛的大蟲,猶如無物似的,實是武林中一等一流的高手。
這兩人一號“幽冥書生”,一稱“降獸魔神”,矮的性如烈火,高的卻是陰陽怪氣,真是出人意外。
柳煙波自幼跟隨昆侖一劍習武,關於武林中一些前輩怪人都聽說過,但這兩人亮的萬號,卻讓他感到陌生。
只聽那黑矮子降獸魔神道:“幽冥書生,浩瀚騰蛟柳嵐清的事,是怎樣了?”
柳煙波聽到“浩瀚騰蛟柳嵐清”六個字,不禁留上了神。
只聽幽冥書生冷冷一笑,在棺材上坐了下來,說道:“他單槍匹馬的去和中原武林高手相爭,吃了個大大的敗仗。”
那降獸魔神倏地哈哈大笑起來,聲振林梢,他肩上的梟鷲也咯的叫了起來,聲音極端難聽。
降獸魔神笑了一陣,大聲道:“當時浩瀚騰蛟柳嵐清,被尊稱天下武功第一。我降獸魔神萬裡迢迢的從天竺趕來,沒想到他已作古了。“哼,哼,幽冥書生,你認為他武功當得了‘第一’二字嗎?”
浩瀚騰蛟柳嵐清的名號,是柳煙波在延慶道觀時,聽北風狂乞孤獨丐談起的,因他同柳煙波同姓氏,所以記憶得特別詳細,根據北風狂乞孤獨丐所述,柳嵐清似乎是當今武林動亂的關鍵。
此時此刻他聽這兩人的話,似乎跟浩瀚騰蛟柳嵐清有一段淵源,似乎有關系,於是聚精會神的靜聽著。
但聽幽冥書生陰惻惻地道:“是啊!天下除了你降獸魔神仁兄外,原本也無人當得起天下第一。”
降獸魔神哈哈一笑,甚是得意,幽冥書生也跟著冷笑了幾聲。
降獸魔神道:“幽冥書生,當年你何以不跟他一爭‘第一’兩字?”
幽冥書生道:“那時我正在苦練壽木長生功,是在你接觸柳嵐清之後,方才閉關在棺木之中,一閉關就是二十幾年。”
降獸魔神聽完幽冥書生一陣搶白,冷冷笑道:“你的故事,也編得很不錯,當年你曾經九十九次敗在浩瀚騰蛟柳嵐清的掌下,所以一氣之下,獨自避隱深山,一隱就是二十余年。”
這兩人一陣互相搶白、譏嘲,他們各自長聲大笑起來。
笑了幾聲後,降獸魔神大聲問道:“幽冥書生,你笑什麽?”
幽冥書生道:“笑我們苦心造詣武功二十余年,卻枉費一番苦心,浩瀚騰蛟柳嵐清已故,決鬥無人。”
降獸魔神道:“幽冥書生,本魔神有一個建議,不知你同意否?”
幽冥書生回道:“你說出來聽聽。”
降獸魔神道:“浩瀚騰蛟柳嵐清雖是咱們共同仇敵,但他對咱們兩人還是不錯,當今他已故,咱們不妨替他報仇。”
幽冥書生道:“你的武功已經輸給了柳嵐清,如何能替柳嵐清雪仇。”
降獸魔神怒道:“幽冥書生,你瞧不起我是不是?好,我試試你的壽木長生功到底怎樣個厲害?”
他說試便試,突然一團黑煙般向對方衝了過去。
別瞧幽冥書生身子僵硬,行動卻也是迅捷無比,長臂伸出,已將棺材抓起,向降獸魔神擊去。
只聽砰的一撞,二人各自退出兩丈以外。
兩頭黑虎和梟鷲一齊大叫,聲勢淒厲驚人。
降獸魔神道:“幽冥書生,你的功夫不錯啊。”
幽冥書生仍是冷笑幾聲,道:“小弟甘拜下風,你這武功叫作什麽啊?”
降獸魔神道:“這是釋迦擲象功。”
幽冥書生道:“仁兄來自達摩老祖之力,果然神通廣大。”
二人相隔五丈,舉手行禮。
降獸魔神驀地向外急奔,霎時之間已去得無影無蹤,那兩頭黑虎在後跟去。
幽冥書生躍入棺材,那棺材又是砰騰,砰騰向西移去,漸行漸遠。
柳煙波無意中看到了這幕怪劇,直等二人去了良久,方始定神,暗叫:“慚愧,天下之大,異人無所不有,看這兩人剛才一招接觸,天下罕尋敵手。”他仔細地思索著二人武功家數。
雖然他們二人不過是一撞,但柳煙波看得明白,降獸魔神的釋迦擲象功,剛中有柔,隻不知他小身軀之中,從何處生出這麽大的力來。
幽冥書生的壽木長生功,卻是借退力於發勁力之中,居然與降獸魔神鬥了個勢均力故。
他想這兩人武功這麽高,但昔年又都是浩瀚騰蛟柳嵐清的手下敗將,那麽當年柳嵐清的武學造詣定然可想而知了。
柳煙波獨自思索了良久,突然一陣急促鐵蹄聲,夾雜著一片呼喝聲傳來,驚醒了柳煙波的神智。
他在樹梢舉眸望去,只見一匹雪白神駒,鞍上乘著二人,風掣電馳也似地急奔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