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魏國都城大梁,龍陽君府。
魏安釐王薨卒之後,龍陽君並沒有因此而失去權勢,他仍然是魏國朝堂之上舉足輕重的力量。甚至因為信陵君之死而更加受到新的魏王魏增器重,以之製衡權侵朝野的司空魏庸。
龍陽君雖是男子,也未作女子打扮,偏偏舉手投足間有一種難言的妖豔嬌柔似女子一般的氣質。簡單來說就是長的蓋裡蓋氣。
然其人氣息內斂,落步沉穩顯然也是一個武道高手。龍陽君在劍技、術攻、朝政等方面皆是高手,只是這些東西都沒有他的豔名那般遠揚了。
世人皆知龍陽君以貌美俊秀而受寵於魏安釐王,殊不知普天之下美貌者何其眾也,然魏龍陽君這般的卻只有他一個。
“梁上君子可否下來一會?”燭影下,龍陽君一手輕晃著手中酒杯。驀然開口,其聲聞之嬌柔婉轉令人如沐春風。
“沒想到竟然是你。”
來人悄無聲息地落在龍陽君案前,顯然一身輕身功夫已臻化境。龍陽君待看清來人之時,也是心頭一驚。
“龍陽君認得我?”來人緩緩自陰影中走出來,聲音低沉沙啞。
“未見過閣下,卻已見識過閣下的劍,黑白玄翦,羅網天字一等的殺手。昔日我魏國朝堂,不少忠直之士慘死於閣下手中。今日閣下來此的目的是為了我?”龍陽君眉頭一皺。
這幾日為了出兵秦國之事,他多次與司空魏庸在朝堂之上爭執。
昔日蒙驁奪蒲阪、衍氏數座城池,設立東郡,徹底切斷了魏趙之間的聯系,然而司空魏庸卻堅持綏靖,不願率魏武卒抵抗致使魏國戰局一瀉千裡。
當時苦言直諫的大臣大多死於非命,正是魏庸勾結羅網所為。
如今秦國內亂,正是奪取這些失地的良機,因此魏國朝堂之上爭議再起。
“龍陽君與魏庸之爭,我已盡知。今日前來,是為龍陽君解煩。”玄翦走到案前,將那柄黑劍按在其上。
“解煩?我有何煩?我隻知羅網用間刺殺,無孔不入,何時有了解煩這種業務?”龍陽君眉目一動,並未多看桌上的劍,卻是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隻聞其名,未見過其人的羅網刺客。
一身幹練貼身衣衫,飄逸不羈的發絲,紅色頭巾下的面容上有一道深深的劍痕,面容盡是滄桑。
整個人卻仿佛此刻他放在桌案上的劍一般,藏劍於鞘,殺意盡掩,卻讓人情不自禁地感到劍鞘之中的危險。
“龍陽君誤會了,在下前來依然是為了殺人。”玄翦淡淡地開口。
龍陽君這才將視線移到了案上的劍上。
“黑白玄翦,正刃索命,逆刃鎮魂。閣下今日是為了復仇而來?”龍陽君能夠從玄翦古井無波的眼神深處,看到一絲情緒波動。
劍刃無情,劍客卻終歸有情。更何況是這樣一個身負無數恩怨的劍客。
“用魏庸之命,解大人之煩。”玄翦輕輕點了點頭。
“魏庸?”龍陽君眉頭一皺,魏庸與羅網勾結他早有耳聞。從那些死於玄翦之手的人,背後最終的獲益者也能看出端倪。
“我只是我,並非羅網。”玄翦看出了龍陽君的顧慮。
“哦?”龍陽君聞言已經明白了過來,若是羅網要卸磨殺驢,弄死魏庸並非難事,根本不需要來找自己。
他原本以為羅網想要招攬他,取魏庸而代之。如今看來似乎只是玄翦與魏庸的恩怨。
“如今魏庸身居高位,執掌魏武卒,身邊常有披甲門高手護衛,即便是我,恐怕也幫不了閣下。”龍陽君搖了搖頭。
他雖然很想殺了魏庸以肅清魏國朝堂,
然而縱使他在魏國朝堂上說話有些分量,也還不足以對付魏庸。“此事大人無須擔心。”玄翦從懷中掏出了那張步非池交給他的絹帛,朝著龍陽君的方向,攤在了桌面之上。
“只需大人進上此物。”
絹帛之上魏庸筆跡或有偽造,然司空印信卻是鐵證如山。或許不能一招扳倒魏庸,卻足以在魏王那裡有個交代。
“閣下想要得到什麽?”龍陽君心中一喜,魏庸一除,魏國或許還有救。
“我要手刃魏庸。用這把劍。”玄翦兩手在案上輕輕將劍拔出少許。
翦通體漆黑,卻在燭火下反射著光芒。玄翦殺意波動,龍陽君雖然不知其中內情,卻是能夠感受到玄翦此刻不加掩飾的那股對於魏庸的恨意。
……
對步非池的回答,趙姬顯然並不滿意。
一邊開口以驚鯢性命要挾,一邊好整以暇地支著香腮,注視著眼前步非池的神情。
“……”步非池心中稍有一絲猶豫,不過隨即還是說出了銅盒的下落。
反正盒子給焱妃,也是為了救嬴政。步非池如實相告。
“陰陽家……”趙姬喃喃自語。
“將軍可真是給本宮出了個難題呢。”
趙姬心中清楚,東西落入陰陽家的手中,恐怕比在六國手中更加難以拿回了。
“不過,驚鯢畢竟對羅網有功。韓國的事情本宮就不追究了。 ”
雖然盒子沒了,但是趙姬至少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步非池本人對盒子並沒有興趣。這是她與他合作的最重要前提。
出乎步非池的意料,趙姬竟然沒有想要拿回的意思。皺了皺眉,“多謝太后。”
“先別謝我那麽早,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韓國的盒子就先給陰陽家保管吧。不過其余六國的盒子,本宮……全部都要。”趙姬沉聲道。
“六國?”步非池沒想到,羅網在秦國這麽久,趙姬甚至都成了秦國太后的情況下,居然沒有找到屬於秦國的銅盒。
“此戰過後,這大秦就是王上說了算了。到時候本宮人微言輕,宮裡的事情,可就一切仰仗將軍了。”趙姬眼波如水,燭光下的神情楚楚可憐。
“太后既然想在朝中安插人手,何必舍近求遠,難道長信侯不已經是最合適的人選嗎?”對於趙姬的演技,步非池已經免疫了。
長信侯是趙姬一手扶持上來的,甚至謀反自取滅亡,背後也有羅網的影子。
“呵呵,因為他產生了非分之想,將軍可要引以為戒哦。”趙姬聽到這個問題,並沒有正面回答。
起身緩緩走到步非池的身旁。雙腳穿著一雙鮮紅色高跟鞋,踩踏間,那聲音如同敲擊在人的心中。
“他只是太后趙姬的人,而將軍你,拿了驚鯢劍之後,就已經是羅網的天字一等殺手,是本宮的一部分了。”趙姬一隻纖手慢慢地撫過步非池腰間的驚鯢劍。
“這個身份,將軍滿意麽?”趙姬聲若輕吟傳入步非池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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