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簷映日,畫棟飛雲。碧闌乾低接軒窗,翠簾幕高懸戶牖。晉鹹居中人聲嘈雜,喧鬧非凡,。中央的舞台上,幾名姿容優美的舞姬正隨著音樂聲翩然起舞。
三樓的一處雅間正是觀賞歌舞的好位置,幾名六國的公子正在此一邊欣賞佳人,一邊享用美酒美食。
戰國時期,雖然禮崩樂壞,但是人們的家族觀念還十分深重,尤其是各國的宗室。各國之間互派質子的目的就是為了鞏固彼此的盟約,一旦任何一方毀約,守約方可以將質子殺害,以削弱對方宗室力量。
不過秦國逐漸強大之後,已經不再需要像嬴異人這樣派到別國為質的公子了。趙國更是懾於秦國強大,主動把趙姬和嬴政送了回來。
反倒是其余六國為保社稷紛紛將公子乃至太子派到秦國為質以顯示自己的誠意。
這些質子也漸漸地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那就是秦國可能會攻伐他們的母國,但是他們的母國借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打秦國。
這樣一來,他們也就沒了性命之憂,為質於秦還算是保住社稷的功臣,原本不是嫡子的可以競爭一下太子,原本就是太子的也能借此功勞穩坐自己的位置。雖然日子過得肯定沒有在自己母國那麽舒服,但是也少了許許多多的麻煩。
混得好比如昌平君他爹,自己回楚國當了楚王,留在秦國的兒子羋啟也成了秦國重臣。
而且送質的行為不僅是邦交,也是用間。
這些出自各國的宗室的人,即便在秦國為官,心中也基本還是向著母國,結交秦國官員,探聽秦國情報再傳回母國。不過現在的世道,禮崩樂壞,人心不古,熙熙攘攘皆為利往,裡面究竟有多少齟齬很難說清。
“誒!誒!你們聽說了嗎?那雍城的長信侯跟當今秦王的太后啊……”一個著魏國服飾,戴著公子頭冠的人醉醺醺地說道。
“春平君,這可都是你們趙人啊。”
“是啊,春平君,我聽說秦王幼時在趙國為質與你也是知交。那太后趙姬如何?你可還有印象?”一旁的韓國公子目露銀邪,似乎對這傳聞的女主角很感興趣。
“諸位,我等如今在秦為質,還是不要討論這些宮闈之事為好,落入有心之人耳中,恐有殺身之禍。”春平君趙佾比起酒桌上的其余幾位顯然要老成許多。
其弟趙王偃繼位之時沒有子嗣,趙國就把他派來鹹陽為質,如今已有數年。他平日裡為人低調,今日來到晉鹹居卻是極為少見。
近日有趙國細作前來打探秦國長信侯起事之虛實,他便受命來這座鹹陽最大的酒樓碰碰運氣。
“嘿嘿嘿,他嬴政敢殺本公子嗎?五國合縱余威尚在,他連自己的王位都沒坐穩,殺身之禍?我看有殺身之禍的,是他嬴政自己。”韓國公子起明顯喝得有些多了,面色赤紅,眼神迷離。
趙魏韓三國如今陳兵邊境,大有借此機會打打秋風的意思,他們這些人自然也都與春平君一樣,得到了自己母國的消息。
“還有這等事?起兄,這今日酒錢我掏了,你可得給我們哥幾個好好講講。”原本已是有些醉意的魏國公子咎,眼睛一亮,聞言立馬來了精神。
“唉~”韓起眉頭緊皺呻吟了一聲,看來確實是醉得不輕,一手在空中比劃了半天,張著嘴愣是半天才緩緩吐出一段話來。
“……這趙姬啊,就是個銀婦!哈哈哈哈。”韓起越說越是放肆,笑聲也大了起來,“當年就有人傳啊,這嬴政其實不是莊襄王血脈,而是呂不韋的……嘿嘿嘿嘿……”
“起兄你說的這些,
我們都知道了,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這長信侯呢?我聽說是這太后族人,也是她一手提拔上來的。”魏咎不動聲色地給韓起的酒樽中又悄悄加滿。“那呂不韋多大歲數了,哪還折騰得起啊,要我說,這嬴政的親生父親該是是長信侯趙艾。”韓起又看了看左右,壓低了聲音,似乎清醒了一些。
“這秦王說不準是去雍城認祖了。”……
“是啊。”
“諸位還是小心些吧!”就在案前四人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突然一道低沉肅穆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喲,這不是燕太子嗎?”原本一下子被嚇一跳的幾人,見到是燕丹,連忙開口打招呼。
“春平君,各位公子。”燕丹恭敬行禮。
“殿下何不坐下共飲幾杯?”春平君出言相邀。
燕丹早年曾在趙國為質,後趙國經長平大敗徹底跌落神壇,燕國也借機接回了燕丹,只是沒想到,一路兜兜轉轉,又來到了秦國做質子。
兩人在趙國之時也算有些交情。
“春平君如今似是不見當年之志了。”燕丹緊靠春平君落座,先敬了春平君一杯。
“殿下何出此言。你我如今身在他鄉,何談這些虛妄。”趙佾苦笑一聲,當初他本以為自己會當上趙王,卻沒想到秦國竟然點名要他來質秦,偏偏這個時候,趙王崩殂,趙國政局突生變故,王位也與他失之交臂。
燕丹聞言搖了搖頭。
“春平君,在丹眼中,你一直都是趙王之位最好的人選,奈何啊。”
“殿下謬讚了,如今趙國在我王治理下也是國富兵強,已經慢慢從長平之戰中恢復過來了。這些年,我在秦國也已經看淡了。”趙佾說道。
“既然看淡,春平君何故在此妄議這些流言蜚語,須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燕丹一手捏了捏自己的山羊須。
“哈哈,終究是難逃太子殿下法眼。不過太子殿下出現在這裡,應該也是抱著一樣的目的吧。”春平君輕笑一聲,眉間的抑鬱散去。
燕丹眉頭微微一皺,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此次長信侯謀反之事已是確鑿,韓魏首鼠兩端不足與謀。奈何燕趙宿怨頗深,丹多次致信父王請求他出兵,奈何人微言輕,未得重視,如此良機一失,大秦恐再也無人能擋了。”
春平君聞言也是眉頭深皺。
“春平君,丹幼時與嬴政頗有交情,深知他志在天下,絕非如今趙王能夠比擬。”
“太子殿下何意?”春平君開口問道。
“我有一計,可助春平君回歸趙國。”燕丹以袖掩面,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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