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身後的殺氣和長戈劃過手下血肉之軀的聲音,趙艾已經當即反應了過來。
連忙轉身,手中長劍一格,擋住了步非池在馬上橫掃而來的長戈。
步非池本就力大無窮,借著馬兒衝擊而來的力道,這一擊的力量令趙艾眉頭狂跳。
秦國的將軍他幾乎都認識,卻從未見過眼前這人,看他模樣不過二十余歲,但無論是內力還是力量,都是他生平僅見。這一擊若非他反應的夠快,且沒有輕敵,恐怕已經被他偷襲得手了。
“閣下是何人?我乃大秦長信侯,在此捉拿叛賊呂不韋,閣下是要與呂不韋一同謀反麽?”趙艾輕擦了一下嘴角的滲出的血跡。
“逆賊趙艾,劫持太后在先,今日又試圖趁王上不在行刺相邦,如今王上車駕已到城外,王翦將軍已殺奔章台宮,你還不速速領死。”步非池沒有與他廢話,手中長戈直接劃來,直取趙艾的頸項。
嬴政交代的是生死不論,屬於考慮了步非池的安危,沒有要求生擒。
但是趙姬交代的是務必當場格殺,以免他吐露出更多不該說出來的東西。
或許嬴政的想法也是如此,他深知由趙姬和呂不韋一手扶持上來的趙艾,若是被擒,難保會魚死網破。
大喝一聲,趙艾的身子往後急速退避,手中長劍卻是不敢硬碰。
見他靈巧閃開,步非池也是皺了皺眉頭。
戈這種武器,他用的並不順手,這玩意隻適合掃與推,若是在戰場上割草,確實是神器,但是此刻與人單挑,卻顯得有些笨重了。
趁著步非池與趙艾纏鬥一起,呂不韋已經撤到了遠處,深深地望了一眼步非池。
他雖然不通武道,但是也看得出來步非池此刻出招狠辣,似乎是要置趙艾於死地。
趙艾就這樣死去,是對他和趙姬最好的結果。給鄭義使了個眼色,後者連忙帶著剩余的門客,配合步非池帶來的禁軍,開始收割場上趙艾的手下。
趙艾剛剛站定,卻見到步非池將手中的長戈直接擲了過來,兩米多長的兵器如同一個圓盤一樣飛速旋轉著向他飛來。
趙艾看得肝膽俱裂,他心知不妙,剛才與步非池交手已經發現此人的一身神力,這一擊找準了自己立足未穩的時機,自己再要躲閃已經不及。只有硬著頭皮,持劍頂了上去。
隨著“呼呼呼”的破風聲,長戈已經到了眼前,趙艾找準機會,運足內力,“鐺”的一聲巨響,劍刃與長戈砸出陣陣火星。
內勁如山,趙艾感到一股絕大的力量從自己執劍的右臂肩頭傳入,震得他氣血翻滾,如被萬鈞巨石砸中,一陣內力接不上來,整個身軀轟然倒地。
步非池腳尖一點座下駿馬的鞍具,拔出了腰間的驚鯢劍,刺向被砸到在地的趙艾。這個人決不能留。
感到突然出鞘的驚鯢之上的可怕劍意,將自己的要害盡數籠罩,原本倒在地上的趙艾汗毛直立,整個人如墮冰窟,死亡的陰影籠罩了他的心靈。似乎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這柄劍刃的寒冷殺意。
“是她……”趙艾認出了這把劍,有些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哈哈……哈哈哈。”原本已經站起身來準備迎擊的趙艾,突然仿佛瘋了一般,整個人如同受難的耶穌一般攤開了雙臂,手中的劍也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步非池眉頭一皺,卻沒有猶豫,眼前這個人必須得死。
驚鯢劍刃,以之泛海,鯨鯢為之深入。沒有任何意外,這一劍穿透了趙艾的心臟。
對於趙艾扔下劍赴死的原因,步非池並沒有多少興趣,他不還手正好省了自己的功夫。
“你……也不過是她的……”趙艾口中不斷有鮮血汩汩流出,面上卻是掛著笑容,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瘮人。
步非池皺了皺眉,抽回長劍的同時,運起內力直接震碎了趙艾的五髒六腑。
不管他想要說什麽,自己都不能讓他接著說下去。
收劍歸鞘,看都沒看轟然倒地的趙艾屍身,步非池徑直朝著呂不韋走去。
見步非池收劍,呂不韋原本有些擔憂的心也算放了下來。
“相邦大人,王上特命我來相府看看。”步非池拱手道。
“多謝郎中,多謝王上關心,否則老夫今日可就要一命嗚呼了。”呂不韋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他真的很擔心,嬴政會借此機會把他一並解決了。
趙艾身死,他的手下門客也失去了主心骨,以內史宣肆為首,都紛紛放下了兵刃舉手投降。
“此刻府上雜亂,倒是不好招待郎中大人了。”呂不韋掃了一眼自己一片狼藉的相府。此戰他的門客折損不少,跟了自己十幾年的鄭貨也為了保護自己而死。
即便是他這樣冷血的政客,內心也做不到對這樣的事情毫無波動。
但是正是因為他是一個政客,他才早就做好了面對這一切的準備,即便今日真的死在趙艾手中,他也不會覺得意外。
“相邦大人,王上此刻還在城外,在下便留些人手在此,便要折返回去。”步非池也沒有興趣久留。
此刻鹹陽城中一片混亂,宗室子弟帶著一些鹹陽百姓和趙艾的人打得不可開交。
他來此處不僅是聽從嬴政和趙姬的命令,也是來確認趙艾有沒有對他府上的人動手。
此刻趙艾伏誅,他一顆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揚長而去。
…………
章台宮外,王翦已經率五千精騎堵在了宮門外。
他的任務就是在必要的時候,回援鹹陽,應對趙艾謀反。
在藍田大營嬴政為了避人耳目,提防長信侯在軍中的眼線,在宣布了命令之後,又單獨告訴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王翦是個聰明人,對於鄭智的敏感性很高,同時作為一個老秦人,一個被嬴政一手提拔上來的將軍,對於嬴政的信任,他是由衷的感激。
同時也對這個新王的膽略手段十分佩服。
其實要找人做這樣一件事,嬴政最放心的還是蒙驁,但是蒙驁太老了,已經過了古稀之年,戎馬一生雖然身子還算結實,但是無論如何嬴政都已經不敢讓他再帶著人馬來回奔波,一旦有些差池,章台宮失陷、呂不韋被殺,這趙艾可能真的會成為一個大麻煩。
衛尉趙竭的禁軍死死地抵住宮門,不讓外面的王翦殺進來,但是他們的內心也忍不住發問,倘若真是呂不韋謀反,為何宗室這幫人會幫著呂不韋與他們為敵。
他們起初其實並不知道趙艾趙竭讓他們做的是謀反的事情,但是隨著王翦的到達,他們的心中已經慌了起來。
他們的內心現在就如同這章台宮的宮門一樣,已經動搖了起來。
眼見宮內之人還在抵抗,王翦心急如焚,倘若章台宮中的嬴政長子真的有什麽閃失……
而章台宮深處,一名宮女正抱著嬴政剛出生的長子扶蘇拚命逃竄,宮門口被趙竭堵住,她只能設法在宗室子弟的掩護下,找個地方躲起來。
小心翼翼地掩上身後的門,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扶蘇,宮女松了口氣。
小家夥尚在安睡,雖然章台宮如今一片狼藉,但是似乎並沒有影響到他。
“這就是嬴政的兒子?”
就在宮女以為逃出生天的時候,一道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從屋內傳來。
宮女抬頭看去,見到一具數米高的人影,一身白色衣袍,頭戴高帽,腳穿木屐,陰陽家金部長老雲中君。
宮女被雲中君施展幻境訣製造的巨靈幻像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正要離開房門之時,這巨大的人影突然大手一伸,一道金色手掌狀的陰陽內力向她抓來。
宮女下意識地轉身將扶蘇護在懷中,雲中君眉頭一皺,金色內力砸在宮女的身上,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將她直接砸破了房門,飛了出去。
這名宮女只是普通人,雲中君隻這一掌已經完全震斷了她的心脈,只是倒飛出去之前依然緊緊護著懷裡的扶蘇。
“噗通”一聲悶響,宮女像一攤爛泥一般砸在了地上,而此時,她懷中的扶蘇終於仿佛感受到了危險一般,放聲大哭了起來。
哭聲一響,雲中君心中愈加煩悶,天命歸秦,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本來並沒有指望趙艾起事能夠成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來章台宮尋找蒼龍七宿。
外面混戰的這段時間,他已經把章台宮翻了個遍。卻剛好被這宮女撞見。為了掩飾自己的行蹤,只能出手滅口。
“住手。”
就在雲中君打算像殺死那名宮女一樣,殺了眼前的扶蘇之時,一道清越空靈的女聲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雲中君原本皺著的眉頭舒展了開來,勾起一抹笑,“右護法?”
“收手吧,這孩子不是我們能碰的,即便你做得再天衣無縫,也難保將來事發,禍及陰陽家。若是影響了東皇大人的計劃,你……應該知道後果。”月神一身襦裙及地,裙擺下的兩腿擺動間,已經來到了那死去的宮女身旁。
玉手一點,包裹著哇哇大哭的扶蘇的繈褓就緩緩地飛了起來。
“既然右護法都這麽說了,那我自然遵從。”雲中君看著已經將扶蘇抱在懷裡的月神,冷冷地說道。
若說他殺死宮女是為了滅口,對扶蘇動手則完全是為了泄憤。
原本以為憑借陰陽術,在章台宮中尋找蒼龍七宿易如反掌,到時候在東皇太一面前也是大功一件。
“秦國之事還須長遠打算,東皇大人已經命我去擔任秦國國師。這孩子正好做個引薦。”
月神輕紗下的雙目掃了一眼懷裡的扶蘇,重新被人抱起的扶蘇已經止住了哭啼,撲閃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子。
從雲中君現在的狀態,月神也知道他應該是無功而返了。不過這也都還在東皇太一的預料之中,倘若秦國的蒼龍七宿如此容易得手,也不用再派出她來秦國了。
“國師?”雲中君有些意外,此前在韓國的計劃他也有所耳聞,負責接近秦王嬴政的不應該是東君焱妃嗎?
“東皇大人的命令,你我只需遵循便是,事關蒼龍七宿,大意不得,希望你配合我。”月神繼續說道,雖然對於眼前這個雲中君並無多少好感,不過東皇有命,她也只能選擇與他合作。
雲中君徐福在陰陽家之中的資歷很老,遠超她和焱妃,不過陰陽術是很看天賦的,一個人的天賦幾乎已經決定了這個人在陰陽術之上的最終成就。
眼前的徐福,投身陰陽家數十年,陰陽術早已到了自身天賦的瓶頸,近些年開始鑽研一些旁門左道,煉製了各種丹藥。
禦鬼丹,馭人如驅鬼,隨心所欲。有傷天和,不過這些事情似乎東皇太一也並沒有阻止而是默許,所以即便她身為右護法,甚至實力也要超過徐福,她也從來沒有干涉過。
“以右護法的實力,哪還需要我的配合。不過既然東皇大人有令,我便留在鹹陽聽候右護法差遣吧。”雲中君開口道。
“還有一事,此次你與長信侯的交易,還有別人知曉嗎?你若是留下了尾巴,可不要怪我手下無情。”月神冷冷地看著雲中君道。
幫助秦國統一六國是東皇太一卜算得來的大勢,若是因為雲中君此次貿然出手得罪了嬴政,那就得不償失了。更何況,雲中君還未找到蒼龍七宿。
“右護法放心,那呂不韋老謀深算,身邊更有六劍奴隨侍,趙艾如何是他的對手,此刻恐怕已經命赴黃泉了。”雲中君嗤笑一聲,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把趙艾放在眼裡。
他一向從心底不服東君和月神,兩人憑借天賦,僅僅數載,已經身居陰陽家高位。甚至還在他這個長老之上。
前些時日,焱妃從韓國帶回了銅盒之時,他就有了利用趙艾的念頭。嬴政加冠對他來說只是適逢其會。
此次沒有拿到銅盒,本就心中不忿,此刻被月神這般叮囑,更是令他感覺被嘲笑了一般。
“去處理乾淨。”月神一手摟著扶蘇,沒有理會雲中君此刻十分難看的一張老臉,再次強調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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