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寢宮就在章台宮後不遠處。
大秦尚水德,水為坎,其色主黑。整個鹹陽王宮都是黑色主色調,嬴政的寢宮也不例外,偌大的鹹陽宮殿群,除了議事的章台宮格外的突出,其余各殿若是無人指引恐怕真的會迷路。
進入嬴政的書房,入眼便是一個巨大的沙盤。政哥正坐在一旁高處的桌案旁,從他的位置可以俯瞰整個沙盤。步非池手繪的地圖懸掛在沙盤一側。
“先生在鹹陽可還習慣。”嬴政見到步非池已經率先開口。
“多謝王上厚賜。在下惶恐。”步非池連忙拱手答道。
嬴政現在封賞步非池的在他眼裡,就只是買了自己性命的交易,而後續加官進爵,則是以觀後效了。
“哈哈,郎中將萬人還是委屈先生了,不過寡人尚未親政,還望先生不要介懷。”嬴政一手指向一旁的桌案,示意步非池入座。
步非池謝過,坐下。
“今日找先生前來,乃是交接郎中虎符,呈上來!”
嬴政話音剛落,已有寺人低著頭恭敬地走進殿中,兩手托一玉盤,一金質虎符臥於其上,嬴政一抬手,寺人直接送到步非池案前。
“在下定不負王上所托。”步非池兩手接過答道。
郎中之職,嬴政本想交給蓋聶,但是後者對於官職權力並無興趣,又不像步非池一樣拖家帶口,因此嬴政也沒有強迫他。
“先生今後便是我大秦的將軍了,寡人今日喚先生來,正是要與先生一道看看這天下。”嬴政起身來到沙盤邊上,步非池隨即跟上。
“有志者事竟成。王上深謀遠慮,雄心壯志,蕩滅六國不遠矣。”步非池態度拘謹,不知嬴政有何事要找自己談。
“千裡之行始於足下,如今談論滅六國,為時尚早。”嬴政擺了擺手,目光卻是一直在身前的沙盤之上。
“前日朝堂之上,寡人已經宣布三日後前往雍城加冠。”
說到加冠,嬴政又將目光移向了步非池。
“王上可是還有所憂慮?”
“此事也不瞞先生,寡人今年已經二十有二,照例兩年前就該加冠,然而當時相邦和母后一力阻攔,方才拖到今日。”嬴政說到這裡戛然而止,似乎還在猶豫。
“王上,相邦既然已在朝上應允,太后也已經前往雍城籌備。想必事情不會有意外。”步非池接話。
嬴政長歎口氣。
“正是雍城之事未決。”嬴政一手按在腰間劍柄上,輕聲說道。
“什麽?”步非池面露驚訝,心中卻是知道,大概是長信侯和趙姬在作妖。
“王上,可是那長信侯?”
“此前相邦在朝堂之上所言,乃是他一時托辭。實情卻是母后此刻在雍城恐身不由己。”嬴政緩緩說道。
“那趙艾豈敢?”步非池聽明白了,這趙姬前段時間還在秦國天天盼著嬴政回來,嬴政真回來之時,反倒是去了雍城。
“寡人正是不知道其究竟有何圖謀,故而舉棋不定。”
“既然如此,王上想必已差人前往雍城一探虛實了吧?”步非池問道。
“這是影密衛取回的母后手書。印璽屬實,然字跡和文筆皆是有心人仿照母后所書,寡人一眼便知。”嬴政自袖中取出一封帛書。
步非池掃了一眼,絹帛所書多是趙姬問候嬴政之語,然而卻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
“章邯將軍可曾見到太后本人?”
“不曾。”嬴政歎了口氣。
步非池見狀稍作思考。
“王上乃是關心則亂。加冠之事既然相邦已經應允,昭告萬民。太后與王上母子情深,必然不會反對。
或有宵小在其中生事。”“如今王上加冠之事,實乃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退則反害自身。若是王上推遲時日,反會令賊人起疑,不如將計就計。”
步非池說得小心翼翼,雖然不知雍城到底有一個怎樣的陰謀,但是此事關乎趙姬安危,畢竟是嬴政他媽,若是一著不慎,很有可能危及趙姬的性命。
“寡人問過相邦,相邦亦有此意,長信侯雖是母后族人,然終究知人知面不知心,寡人……”嬴政眉頭微皺,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不想去知道長信侯究竟意欲何為,他隻想救出趙姬。
“既然王上擔憂太后安危,在下願為王上分憂。”步非池請命。
“先生的意思是?”嬴政面上一喜,他等的就是步非池這句話。
這樣的事情並不適合大軍前去,雍城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卻有人有事在他的控制之外,這種感覺讓嬴政十分不爽,尤其是太后趙姬還不明不白地被帶到了雍城。
“在下願意去雍城一探虛實,只是尚需人手。”步非池不打沒有準備之仗,雍城是長信侯趙艾的大本營,鬼知道有多少人。
“好!既然如此,寡人便讓蓋聶和章邯率影密衛助先生。雍城之事,拜托先生了。”嬴政說道。
“王上,人手不宜過多以免打草驚蛇。 事不宜遲,在下今日便出發。”步非池拱手說道。
……
果然這大宅子、嬌滴滴的侍女都不是白拿的。步非池回到府上一陣感慨。
細細想來,這秦國朝堂之上的角逐只怕比在韓國還要凶險,難怪嬴政要跑到外面去散散心。自己本以為上了一條穩健的大船,沒想到船還在船塢還未下水。
呂不韋或許是懼於王齮之事,才被迫同意嬴政加冠,而這個未曾謀面的太后趙姬是一個什麽立場自己就不知道了。
在雍城謀劃的若是趙姬本人,而不是那個長信侯,自己和嬴政怕是就要白忙活一場了。
畢竟宮中高手眾多,若非趙姬自願,誰又能將趙姬綁去雍城呢?
“我們的步大將軍可真是辛苦,這才上任兩天秦王就支使你乾這樣的事情。”焰靈姬幽然魅惑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埋怨。
“食君之祿,為君分憂。人家當王的就是不一樣。”步非池輕笑一聲,此行還是頗有些凶險的,只是沒必要對家裡的人說。
“將軍此行萬事小心。”田蜜在驚鯢和焰靈姬面前還是不敢太過分,尤其是阿言還站在一邊。
“小心。”驚鯢眉頭微皺,目光之中有些擔憂。
敢拿太后謀劃的人,絕對不簡單,她並不希望步非池會卷進這樣的事情裡。
“你們不用太過擔心了,雍城據此不過半日路程。我不用幾天就會回來了。我不在時,府中之事,你們三人商量著來就好。”步非池看了一眼三人說道。
“吧唧。”嗯,還有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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