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齮布滿皺紋的面容上仍然能看出四朝老將的殺伐之氣,一雙虎目之中精光乍現,似有似無地掃了一眼蓋聶手中的鹿盧劍。
這柄劍他再熟悉不過了,昔日昭襄王時期,他跟隨白起左右多次見過王駕,正是秦王佩劍。
隨後才將目光落在了站在另一側的步非池身上。
他從步非池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同類的感覺,此人絕對也是行伍出身的人。不過以他的身份不便直接詢問嬴政。
“王上,末將已在將台一側命人收拾好了營帳,今日天色已晚,還要請王上在軍營之中委屈一晚了。”王齮抱拳說道。
“無妨,既然路過,寡人正想一觀我大秦平陽重甲軍的雄風,明日老將軍可否為寡人安排?”嬴政開口說道。
他對步非池說了要讓他看一看秦國的兵,在帳中住一晚也算正合他意。
“王上要檢閱,自無不可。”王齮應道,“不知這位是?”
王齮將目光移到了步非池的身上,這是他得到的情報中並沒有的人,而且似乎那一馬車的女眷都是這個人的。
他要做的乃是刺王這樣的事情,絕對要慎重。
“步非池先生乃是王上的貴客,老將軍還是不要多問為好。”李斯開口說道。
“王上,請恕末將失禮。”聞言王齮連忙朝著嬴政一拱手,“只是此地乃是秦韓邊境,為王上的安危計,末將不敢不慎重。”
“眼下雖然無人知道王上的行蹤,但是難保不會有各方眼線。王上既然一路都是以李斯大人的身份做掩護,依末將之見不如繼續扮作李斯大人的隨從。”
“哦?在我大秦境內,還有宵小要對寡人動手嗎?”嬴政眉頭一皺,掃了一眼王齮。“難道這平陽重甲軍都是擺設不成?”
“王上恕罪。”王齮聞言連忙低頭,嬴政這一眼的威力讓他想起了昔日的秦昭襄王,也是同樣的野心勃勃,卻又冷酷無情。
“如今秦使一案已破,平陽重甲軍也不宜繼續在韓國邊境施壓了吧。”嬴政冷冷說道。
“王上有所不知,調兵之事卻不是末將能夠左右,此事乃是相邦大人下令。王上若是覺得可以撤兵自無不可,只是還需要末將向相邦大人請示。”王齮聞言心生一計,想多留嬴政幾日。
“大膽!”李斯聞言怒喝王齮,“王上在此,王齮你還要再三推阻,難道你隻知相邦之令而罔顧王上之命?”
“末將不敢。撤兵之事,事關重大……”王齮頭更低了。
“罷了,此事寡人也不再過問了。不過明日閱兵之事,將軍可否做主?”嬴政擺了擺手。
原本想在步非池面前秀一秀肌肉的他,一來到秦境就被王齮狠狠地駁了面子,心頭已是有些慍怒,然而面上卻無波瀾。
“自然。諸位今日好歇,明日末將親自帶王上視察軍營。”王齮拱手道。
眼前的王齮不愧是四朝老將,敢跟政哥這樣說話,看得步非池是眉頭直跳。不過這也說明了現在的嬴政在秦國朝堂之上確實沒有多少話語權。
尤其是在軍中,王齮這樣的人敢用呂不韋的名頭拒絕嬴政的命令。
……
夜色降臨。
步非池一行被安排在離嬴政的營帳不遠處休息。
營帳外的士兵與其說是守衛,不如說是監視,而且隻認李斯不認其他人。這也更加坐實了步非池心中的想法。
王齮恐怕就是想把隱藏身份的嬴政直接按死,連他是秦王的事情都不會讓軍中將士知道。
王齮的親衛雖然是軍中精銳,但是也還是被步非池找到了機會,憑借武藝偷偷摸到了嬴政的帳中。
“今日之事,先生見笑了。”嬴政面上有些繃不住了,原本想讓步非池看看他大秦的鐵騎,結果上來一個老將就敢和他秦王頂撞。
尷尬一笑,步非池連忙轉移話題。
“王上,方才在下前來之時發現營帳外已經被人封鎖了起來。”
“軍營之中夜晚宵禁也是正常,先生有何疑惑嗎?”嬴政不解。
“王上,步先生所言恐怕並非危言聳聽。”蓋聶沉穩的聲音開口說道。
“你們的意思是?”嬴政對於這兩個人的話還是很看重,聞言也是皺起了眉頭。
“王上來此軍中的事情只有王齮和蒙恬二人知曉,明日檢閱,王齮也以王上安危為由,不想暴露王上身份。雖然看似是保護王上安全,但是卻也不排除別的可能。”步非池此刻也顧不上別的了。
這話不適合他說,更不適合他大半夜偷偷跑來嬴政帳中說。
“王齮乃是我大秦四朝老將,蒙恬也是將門之後,先生所言未免有些……”嬴政眉頭一皺,袖袍中的手緊緊握了握。
他進入這武遂大營之後確實種種跡象都顯露著不平常。
若是真為他的安全著想,大可派人直接護送他回鹹陽,也不用多,哪怕千人之數,在這大秦境內也可保王駕無虞。
然而他卻以呂不韋的命令為由拒絕了調動兵馬的要求,雖然合理,卻難免有些令人生疑。畢竟秦王親至,即便是呂不韋本人也要給點面子。
……
翌日,王齮一身戎裝,目色如炬地看著走上點將台的嬴政一行人。
嬴政一行人做了有所防備,他王齮也是準備了一夜。
既然嬴政想看看平陽重甲軍的實力,他自然不會拒絕。
雖然他想殺嬴政,但是平陽重甲軍的榮耀不容玷汙,武安君白起的威名不容玷汙。
點將台周圍全是他的秦兵圍住,為防走漏了消息,他並沒有告訴他們所要殺的目標是誰。
隻待他一聲令下,就要將嬴政殺死在帥台之上。
他要讓這個年輕的秦王看看這台下的將士,這些為他拚死廝殺的將士,讓他也知道白起被秦王賜死之時內心的冤屈。
“王上,平陽重甲軍已經整備完畢,請到帥台高處觀看。”王齮右手一伸,指向了能夠俯瞰整個軍營的點將台。
那裡地勢較高,上面看下面一覽無余,下面要看上面卻是不容易。
即便在那裡動手動靜大了,嬴政的身份也不會在軍營之中擴散開來。
“素聞老將軍帶兵極嚴,手下將士也是久經沙場,戰功煊赫。奪武安、克皮牢、佔上黨,如今望去果然無愧我大秦精銳、肅殺之氣儼然可見。寡人不由想起了當年的武安君白起,帶著我大秦銳士打下如此赫赫威名。”嬴政看似在答話,眼神卻在似乎在詢問一旁的步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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