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沙海中有三串腳印,踏實而又清晰,可越往前看,腳印就越發虛浮,越發歪扭。
走到腳印盡頭,是一男、一女、一馬在緩慢前行。
這個奇怪的組合是由秦遠遊,小鸝,渠黃他們組成的。他們已經頂著烈日行走了一天半,現在,他們身上僅剩下半壺水。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單調的黃色,連一棵草木都沒有。大漠的廣闊使秦遠遊他們感到無限的疲倦,似乎永遠走不出去似的。
一個個沙浪向前湧動著,像一雙無形的巨手,將大漠揭去了一層,又揭去一層。
“喂,我們還能走出這片大漠嗎?”馬背上傳來小鸝沙啞的聲音。
秦遠遊道:“概率很小。”
小鸝道:“你就是個騙子。”
秦遠遊道:“我怎麽騙你了?”
小鸝道:“你說過,會帶我走出去的。”
秦遠遊道:“如果前天不遇上沙暴,我的確可以帶你走出這裡,畢竟我之前就是一個人尋到你們客棧的。可是我們已經在大漠裡迷失了方向,走出去的概率自然變得很小。”
小鸝沒有答話,她低著腦袋趴在渠黃背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秦遠遊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也不想知道她在想什麽。
在這片大漠裡,多做一件沒有必要的事就會多浪費一點體力,隨之他們也會減少一點走出這裡的機會。
所以,即使他現在很煩躁,但他還是強迫自己放空大腦,告誡自己不要去胡思亂想。
寂靜,無聲。
二人一馬就這樣,慢慢地走著。
狂風呼嘯,大漠上又卷起了大風。
大漠上有的是大風,一股一股的,把黃沙卷起好高,像平地冒起的大煙,打著轉兒在大漠上飛跑。
但這次來的大風卻卷起了烏壓壓的一片沙浪,規模之大,甚至比秦遠遊他們前天所遭遇的沙暴還要強。
秦遠遊趕忙拍了拍小鸝:“小鸝,快下來,沙暴來了!”
小鸝一抬頭就看見了這遮天蔽日的沙暴,渠黃也感受到了這股不平靜。它胡亂的跳動,試圖甩下趴在它身上的小鸝。
沙暴來的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快。不等秦遠遊拉下小鸝,無邊無際的昏暗就將他們包圍,隨之又將他們衝散。
秦遠遊的雙手無目的的亂抓著,但無論他怎麽努力,他抓到的也僅僅只有沙粒。
他不願放棄,於是他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小鸝!你在哪兒?”
狂風卷著沙粒,很快就將他的聲音吞沒。他的耳邊,除了風聲,沙粒擊打皮膚的聲音,就再無其它聲音。
一股勁風襲來,他被高高吹起,然後又跌落在地上,如此反覆。
直到他被摔暈過去,他的手裡還緊緊抓著一把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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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會不會就這樣死了?”一個婉轉的女聲冷冷地問道。
阿穆沙笑了笑,溫和地說道:“王施主,不必擔心,秦施主經過我們的救治,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被稱為王施主的女人俏臉一紅,說道:“我沒有在擔心他,我只是想確定一下。”
阿穆沙摸了摸他的光頭,笑而不語。
二人的說話聲吵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秦遠遊。
於是,他一睜開眼就看到穿著奇怪衣裳的小鸝在和另一個穿著奇怪衣裳的光頭在說話。
他現在很著急,因為他迫切的想知道一件事,一件關於他和小鸝生死的事。
所以他粗暴的打斷了胖子和小鸝的講話。
“小鸝,我們這是在西方極樂世界還是在地府?”
小鸝還沒說話,他就又說道:“不對,地府不可能有長得這麽胖的光頭。可我怎麽都不像是能進西方極樂世界的人啊?小鸝,你快說說,我們到底死了沒?”
小鸝沒有說話,她反手就扇了秦遠遊一巴掌。
秦遠遊吃痛道:“你扇我幹嘛!”
小鸝道:“疼嗎?”
秦遠遊道:“廢話!我給你來一下試試。”
小鸝道:“那你覺得我們現在是生還是死?”
秦遠遊撫摸著被小鸝打腫的左臉,一臉驚喜道:“死人是不會痛的,可我還能感覺到疼痛。所以說,我們還活著!”
小鸝白了秦遠遊一眼,低聲罵道:“傻缺!”
她實在是覺得,和這樣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待在一起,很丟她的臉,於是她抬起屁股就走出了房間。
秦遠遊沒有因為小鸝的離開而起身,他反而選擇繼續躺著。
若是在以前,他肯定不會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隨便亂躺。但現在他很累,而且,這床是由羊毛鋪成的。
羊毛鋪成的床很柔軟,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他們躺在上面,就會感到久違的放松和舒適。
秦遠遊現在就十分放松,十分舒適。這樣一張充滿魔力的床,總是很容易就勾起人們的欲望。
他想,要是再來一杯葡萄酒就好了。
好床配美酒,這個組合雖然別致,但是卻很不錯。
於是,他四處打量這間屋子,企圖找到一瓶葡萄酒。
可惜, 他找了許久,還是沒有找到葡萄酒,但他卻對周圍的環境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比如,他待的地方其實不是一間屋子,而是一頂帳篷,一頂又寬又大的帳篷。
這間帳篷很乾淨,也很安全。帳篷內一切可以傷害到人的邊邊角角都被拿紙包了起來。
仿佛這裡不是給大人住的,而是給一個嬰兒專門準備的育兒箱。
秦遠遊以前就睡過育兒箱,那裡簡直安全的要命,而且你一躺下去就不想再起來。誰能想到,已經二十二歲的他又再一次躺進了育兒箱。
環顧完整個帳篷內部,秦遠遊才突然發現,他時常放在手邊的刀劍如今卻都已不見。
秦遠遊很不適,他不能容忍自己的身邊沒有刀劍。
他是一名劍客,劍客是劍的載體,劍是劍客的靈魂。所以,他不能沒有劍。
他同時也是一名刀客,刀客是俠義的載體,刀是刀客的武膽。所以,他也不能沒有刀。
秦遠遊踉踉蹌蹌的爬了起來,四下尋找自己的衣服,卻只在床頭找到一套小鸝他們穿的奇怪的衣裳。
秦遠遊覺得這套衣服很醜,很是不倫不類,但他最後還是穿上了這套衣服。畢竟,他總不能光著身子出去。
秦遠遊下床走了幾步,發現身子格外的暢快。暢快到一種什麽地步?秦遠遊一時間竟以為自己從來沒有中過毒一樣。
他趕忙撩起衣服,暗器留下的傷口還在,傷口周圍仍舊是烏黑一片。
他知道,佛怒唐蓮留下的毒素仍舊待在他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