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琅回到自己的臥室之時,春曉才從熟睡中醒來。見到章琅不免羞愧得滿臉緋紅道:“相公真是個壞人,弄得人家真的有些太難為情了。”說完癡癡地坐在床榻邊,意猶未盡地還在發著呆。
章琅見春曉這副模樣,既有些安慰更有些歉意。看來這法子雖然沒讓對方發現破綻,只是恐怕會讓這孩子誤會了自己的本意了。
二人簡單說了幾句,就忙招呼楊子他們進來準備晚上夜宴之事。章琅不愛管這些細枝末節的家裡事,索性以剛才太累了為借口去屋子裡睡下了。
章琅的確太累了,昨夜沒怎麽睡,今天又奔波了半天。於是頭剛挨到枕頭就沉沉地睡去了。
等到章琅醒來時,屋子內空無一人,只有一粟昏黃的光從窗子縫隙射到臥室的牆。光線中夾雜著漂浮的灰塵,繞著圈地順著光柱子舞動著霓裳,讓章琅覺得像極了這日日奔波勞碌的自己——順著那一點點希望奔忙,卻又覺得每一步都沒有一個確切的方向。章琅正有些發呆,忽然隱約聽到院子裡有說話的聲音,他正要屏氣認真聽聽內容,卻不想說話聲突然安靜了下來。少頃,房間的門被慢慢打開,一個很輕很輕的“腳步聲”慢慢向他走來。
也許是內心中隱藏的不安全感,章琅一骨碌爬了起來,卻因為起得猛了有些頭暈目脹。這時“腳步聲”已經推開了門,原來是春曉姑娘:“相公,您醒了?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我聽下人說你上午足足累了兩個時辰,我怕他們出聲音打擾你休息,就讓他們都像做賊一樣準備的飯菜,那模樣笑死我了,你要看到也準會笑死的。”
春曉寬厚的臂膀擋住了半粟陽光,卻讓昏黃的光照亮了臉龐。這臉龐圓圓的像月亮,細膩的像嬰兒一樣。雙眸大而閃亮,小巧的小山丘一樣的鼻子看起來與臉龐的比例非常的恰當,嘴很薄,也很小巧,總之讓章琅覺得反倒是越看越喜愛的模樣。
春曉看到章琅癡癡的眼神,忙羞愧地低下頭來,諾諾地說道:“相公也太花癡了些,就這麽看著春曉,春曉都不好意思了。”
章琅忙醒過神來,此時頭腦也從睡夢中完全醒來,忙道:“難為大家了,也難為娘子了,既然飯都準備好了,咱們快快出去與大家一起吃飯吧。睡醒了才覺得餓了。”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院子裡,才見府裡的下人們已經都整整齊齊地站在廊下,見章琅二人出來,楊子帶頭行禮並高聲道:“今日是主子夫妻團圓之日,奴婢們祝二位主子在今後的日子裡永不分離,比翼雙飛,幸福美滿。”
“奴婢們祝二位主子比翼雙飛,幸福美滿。”眾人跟著行禮並又一起說了一遍。
這排山倒海的聲浪讓章琅聽得入神,一時間有種即將“登基”的錯覺。百變左使雖然名氣很大且職位很高,可是卻只是個乾活的差事。真真讓他章琅有了這種主人感覺的,還真是從有了這個府邸開始。
“免禮,免禮,快快請起。”章琅都不知怎麽說話好了,美滋滋地招呼大家快快起身,卻見大家都跟定住了一樣保持著行禮的姿勢。
“楊子姑娘,這是給大家的一點賞賜。”春曉胖胖的小手一揮,又一袋子碎銀子擎在了手掌中。
楊子忙笑嘻嘻地上前接了銀子,大家一下子也從木雕狀態恢復了正常,七嘴八舌地主子這樣好那樣好地又說了些各種的好話。
‘真是有奶就是娘。’章琅見大家對少奶奶熱情快趕上自己了,心裡頗為感歎:‘不過,
還真是宮裡的丫頭懂得規矩多,我說這幫人怎麽說什麽都不起身呢……’ 雖然是主子請全府上的人吃飯,但是下人們也都懂得規矩,象征性的吃了些,就匆匆去前院子各忙各的了。後院裡隻留下管家,楊子,玉環三人陪著章琅夫婦。
章琅此刻胃口頗好,在眾人輪番敬酒下也多貪了幾杯,正喝得興起,忽然前院看門的進來稟報:“章公子,前面來了個賣豆腐的,說您預定了他家的豆腐,我說他送錯了,他還執意要我來問您,您說要不要趕他走?”
章琅打了個酒嗝:“我真真吃不下豆腐了啊……,喝點酒還行……”
春曉忙插話道:“難道是北顧街的豆腐?”
“對對,少奶奶,是北顧街的。你說怪不怪,北顧街那麽遠,一個豆腐幾個錢,跑這裡送豆腐不得虧死了?”
章琅聽到北顧街三個字,頓時酒醒了,忙改口道:“啊!我記起來了,我前些時日在朋友那裡吃過北顧街那家的豆腐,當時覺得好吃,隨口一說,朋友倒是有心,還讓人送來了。你們給我記得啊,以後只要有北顧街的豆腐來送,你們就直接讓他送進來,不用送到廚房,我就愛生著吃。”
那看門的長大著嘴,吃驚自己家老爺還有這麽接地氣的愛好。
眼尖的管家見他這嘴臉忙呵斥道:“還站著幹什麽?快去把送豆腐的叫進來啊,一會兒人要是走了,我讓你拉一晚上磨,磨豆腐給公子吃!”
看門兒的這才緩過神兒,不敢怠慢,忙向前院請送豆腐的人去了。
送豆腐的人和看門兒的一樣呆,章琅隨便問了幾句便知他不過就是個送貨的,於是就給了賞錢打發走了。
章琅看著桌子上八塊大豆腐有些發愁。這豆腐每塊都有大碗的碗口那麽大,八塊足足擺滿了半個桌子。管家還無比諂媚地把這八個都放在自己面前,生怕自己吃不爽的樣子。
“章公子您慢慢吃,我們這些下人們就不和您搶這美食了。”楊子看著章琅微微皺起的眉頭,又添油加醋地給他盛到碗裡一塊兒,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吃。
自從認定了秦萬,楊子姑娘與章琅和秦萬的關系就比其他人都近了許多。
自從秦萬被抓緊了死牢,楊子姑娘只要有機會“收拾”章琅就一定會不失時機地“關照”一下章公子。
其實章琅也是苦命出身,與這些做下人的一樣,豆腐早就吃得夠夠的了,特別是這生豆腐,自己咬緊牙關,吃了兩個,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唉,這麽好的豆腐,放到明天可就餿了。”楊子還想給章琅“加油鼓勁”。旁邊的玉環終於忍不下去了,雖然她還有些吃醋春曉的到來,但是見到章公子被同是丫鬟的楊子如此逗下去可不免有些生氣,於是忙插嘴道:“章公子,奴婢也想吃幾塊嘗嘗可行?”
“行!嗝兒~非常!嗝兒~的行!”章琅打著飽嗝,無比開心又迫切地將這一大盤子豆腐推到玉環面前。
玉環也不含糊,將剩下的六塊豆腐都吃個精光,驚得章琅打嗝的毛病都差點好了。
吃過飯後,仆人們各自散去,章琅與春曉回到臥室。
春曉道:“看來太后那邊出了緊急的情況,不然不會這麽快就叫相公過去。”
“嗝兒~,太后殿下也真是實惠,送豆腐做暗號,送一塊就行了。嗝兒~,這麽大一盤子。這要是天天叫我去,我是不是不用吃別的了,嗝兒~,吃豆腐就吃飽了。”
“相公沒注意這豆腐不一樣麽?”
“嗝兒~,有啥不一樣?是比我以前吃的好吃點。嗝兒~,也比以前的大啊~”
“這豆腐是兩種啊,一種是濕的,一種是乾的,顏色紋理不同。太后今早找我回去也是為了告訴我這裡面的秘密:濕的代表時間,乾的代表地點。這次三個濕的,五個乾的,就是讓相公三更天到皇城九門中的第五門——大順門口等。你只要扮作我的模樣,自有人會帶你進去的。”
章琅一聽心裡叫苦不迭:“嗝兒~,那要是四更天,第九門見面,嗝兒~,我是不是得吃十三塊兒豆腐啊!嗝兒~,這比碗口都粗的豆腐吃十三塊,我不得撐死啊!”
“呀!這個……,不是還有玉環麽,不行以後我們一起幫著相公吃,這樣還能為府上節省開支了呢……”
章琅聽了,也不知應該感動還是無奈,總之有些欲哭無淚的點點頭道:“嗝兒~,好吧,時間不早了,我一會兒就得準備了。嗝兒~,我這易容的手藝不能讓外人看,你也不行,一會兒委屈你在外屋等著,我畫完休息一下就出發。嗝兒~,可不能耽擱了太后殿下的要緊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