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咬,慘叫,悶哼,射擊,利器刺進肉體,等等交雜而成的聲音在一瞬間嘎然而止,莎拉眼前的殺戮畫面仿佛靜止下來,不,準確點兒說,是放慢了才對,分不清那是錯覺還是自己根本就已經……死了。 然而眼前,那張一點點咬向脖頸而來的腥臭大嘴告訴莎拉,死亡正在到來而非已經結束,人生最後一次恐懼和痛苦仍然需要自己親身體驗,女記者所能做好準備的不過僅僅是撕心裂肺地慘叫而已。
驀然間,恍惚中的莎拉看到一寸劍頭,正橫著從那張猙獰的大嘴間劃過。劍尖在鼻端幾毫米處經過時,莎拉明顯感覺到一縷冰冷刺骨的寒意,那種冷厲就連刺鼻的腥臭也絲毫不能掩蓋。
反應永遠比行動快上無數倍,雖然沒有做出任何表情動作,但莎拉知道,救援來了。可能是那個女忍者,因為這劍似乎是她的。但好像又不太對,行屍身後隱藏的身影比起女忍者來似乎要熟悉一些。
本來緩慢播放著的畫面驟然加快,喧鬧聲突然灌進耳朵裡,莎拉雙眼一聚焦,只見半邊腦袋就在眼前飛越過自己的頭頂,那衝咬而來的行屍,這時只剩下半排牙齒連著一片下唇,硬是憑慣性衝向自己的懷抱。
莎拉都還沒來得及大叫,只見一隻腳忽然將行屍踢飛向左側,赫然現出一張有幾分陌生的面孔。黃種人,短發,雖然那身草綠色的難看衣服剛剛才被脫下來,但憑著直覺,莎拉也知道眼前這人一定是……
山羊。
莎拉心裡一陣放松,然而山羊並沒有多看自己一眼,只是轉身擋在眾人面前,隻留給自己一個後腦杓。已經從驚恐出神中醒過來的莎拉,動作突然間靈活了不少,她左右轉頭一看,剛剛危及一隊人生命的生化行屍,此刻早已都斷成兩截躺在地上。
“原來他最先出手拯救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中國士兵。”莎拉雖有些失望,但她也知道保命要緊,見士兵們再又圍成一六棱形狀,忙玲瓏地鑽進了保護圈中。
這時候,去往樣本展示室的方向上,傭兵們的槍聲越來越近。莎拉聞聲望去,恰見擋住最後去路的幾隻行屍的身體,突然著起火來,這些怪物就那麽頂著一團火衝過來,然後突然撲倒在地,再也沒站起身。
“先不要管衝來的行屍了,你們趁現在,一起衝過去。”楊明大叫一聲,然後退到所有人後面。
戰士們聞聲行動起來,迅速調整六棱防禦隊列,轉而形成尖刺一般的進攻態勢。楊明回身擋住行屍的同時,目光無意一掃,隱約見到幾顆血滴從其中一名戰士小臂處滴落。
……
……
眾人都靠坐在樣本儲藏室金屬大門前,默默無言地面對著由近及遠、雜亂躺在地上的屍體。
有的屍體已經燒得焦黑,有的則是身首異處,當然全屍更多,隻不多腦袋上多出一兩個彈孔而已。遙遠處,還有幾隻生化行屍孤零零地站在那裡,不時走動一兩步,似乎在找尋著什麽,腦中可能還殘留著身為人類的部分記憶吧。
理查德博士手裡拿著解碼器,液晶顯示屏上,隨著數字不停跳動,嗶嗶的聲音也震蕩著周圍血腥的空氣。
康曼德就坐在理查德博士身後,他耷拉著腦袋,泄氣地坐著,沉吟許久,他站起身道:“對不起,是我指揮的問題,情況本來不用這麽糟糕的。”
沒有人說話,甚至看都沒有人看這位指揮官一眼,因為此刻緊張的氣氛早已讓所有人都開始心神不寧起來。
在蠍子和米勒的槍口下,兩名中國戰士,還有那個雀斑鼻子和肖特洛夫,最後是萊曼博士,他們此刻都在望著遠方出神。這五個人或是被咬或是被抓,多少都受了一點兒傷。其中一位中國戰士的小臂已經被生生撕下一長條皮肉,白森森的骨頭赫然裸露出來,看著十分猙獰。另一名中國戰士肩膀處隻被抓出一道細長的口子,但這同樣是致命傷。
傷口看起來比較猙獰一些的小戰士發呆少許後,忽然苦澀一笑,他輕輕一點坐在他身邊的萊曼博士,靦腆地道:“那個……萊曼博士,剛剛聽說您是這方面的專家,請問從感染到徹底被控制,我是說完全失控只知道殺人的那種狀態,大概需要經歷多長時間?”
“成年人多數可以撐到四個小時以上,少數只能堅持十幾分鍾。我也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的,那幾個混蛋都已經被你的同胞楊明給解決掉了。”說完,萊曼瞧著正在不停咳嗽的雀斑鼻子,忽然無力地歎息一聲,然後扭頭看向遠處的牆角,有個穿著秋裝T恤和牛仔褲的青年正站在那裡,留給萊曼一個低頭沉思的背影。
楊明哪有沉思的習慣,不過就是在向領主戒指不停提問罷了。
“怎麽說救不了他們呢?藥物不是也可以兌換嗎,領主空間難道根本沒有這種藥,那還跟我說什麽一切願望都可以實現?”
“藥物是有的,名字我都知道,暗毒素淨化液。”
“管他什麽液,先給我來五個人的量。”楊明表情平靜,語氣頗有些不耐煩,倒不是著急,而是一聽這名字就知道科技含量很高,他對這一類實物向來都是聞之頭大的。
不動腦筋,壞處顯而易見,領主戒指隻用一句話就堵得楊明啞口無言。
“如果你在機換空間的話,幾瓶注射液算什麽, 兌換一輛核動力坦克,用電磁炮把那些行屍轟成粉都沒問題,可你不是還沒完成任務嗎?”
楊明蔫蔫然半晌,終於用懇求的語氣說道:“那,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他們還有三到四個小時才會死,你不用急,只要完成任務,回去兌換暗毒素淨化液,然後再來給他們注射。這是最劃算的辦法了,況且,你離系統規定完成任務的時間只有兩小時十分鍾而已,死得可能比他們還快。”
領主戒指的聲音就像一顆炸彈,猛然在腦海裡爆開,楊明驚得渾身一個哆嗦,冷汗都從額頭冒了出來。完不成任務也是一個死,而且從時間上算,自己的確要比那五個人死得更快,可是衝撞者到底死哪兒去了?
正值有些發急的時候,楊明感覺有人來到自己身後,以他生存者的感知系統,早在十幾米之外就已經知道來的人是莎拉,只聽莎拉在身後說道:“嘿,你沒事吧?”
西方人常用語,安慰之前固定要來上這麽一句。楊明不要安慰,索性沒理會。
“我是來向你道歉的,順便說一聲謝謝。我終於能理解你殺死那幾個人的原因了,在行屍咬向我的一霎那,我也很想殺掉創造這些怪物的那群混蛋科學家。還有那個傭兵,在那幾個中國士兵的保護下我也才明白,紀律也是戰鬥力的一部分,所以那個不守紀律的傭兵也是……”
楊明忽然回頭看著莎拉,認真地說道:“莎拉,幫我跟那些受傷的人說一聲,我知道一種血清,可以幫他們解毒,前提是必須先要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