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緊隨在萊曼博士身後,以生存者的視力,他一眼就可以看到遙遠處立著的巨大合金門。然而整條通道根本沒有一個怪物的影子,這對其他人來說興許是件好事,但對楊明而言無疑就是個打擊。 衝撞者,到底在哪裡?
本來以為,一直跟著康曼德繼續走下去,不可能會遺漏什麽,一定能遇上衝撞者,然而直走到這裡,衝撞者的毛都見著一根,那麽系統發布的第二個任務到底怎麽完成?
越想越是心急,楊明急忙喊住康曼德,問道:“指揮官,你的任務到底是什麽?”
康曼德猶豫少許,然後命令眾人先走,自己跟楊明走在一排,他說道:“我們的任務就是植入病毒。”事到如今,他對楊明已經沒有了懷疑,不僅是楊明,對於身邊其他出生入死的同伴,他也是實在不想再隱瞞些什麽了。
楊明不解地看著康曼德,指揮官點頭道:“沒錯。我們已經分析出地球大氣層外圍,或者月球背面,或者其他什麽地方,應該停著一搜外太空UFO,但我們的雷達,望遠鏡,一切監控設備都找不到那東西。這是巨大的威脅,當我們得知外星人與凱恩的合作關系後,最先想到的,就是這間實驗室的主機房網絡,是不是可以連上太空UFO。當然,這只是我們的猜測,但這個猜測關系到所有人的存亡,所以我們不惜腐爛國會也要為人類賭上這麽一次。”
楊明默默點頭,心想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康曼德繼續道:“編寫這套病毒程序的人是馬克,他本就是外星人,我想他應該熟悉UFO的機理。我們希望病毒能夠侵入UFO的內部系統,破壞他們的防禦設備,以幫助軍方找到目標,發射太空核彈,直接炸毀UFO母體。”
楊明聽著,深以為指揮官說得有道理,但當他想到自己的任務,不禁體會到一絲危機感,連忙問道:“你們不打算帶回去一兩具樣本研製對抗傳染的方法嗎?”
康曼德苦笑了聲,搖了搖頭道:“樣本其實我們也抓過不少,我想已經沒有必要再多帶幾具危險品回去了。”
楊明在心裡暗自歎息,心想也只有跟著康曼德繼續走下去了,總比無頭蒼蠅亂撞的好,如果衝撞者真的存在,那就一定還在前面,一路走來,他的眼睛也沒有閑著,不可能漏掉那麽特別的一隻怪物吧。
稍稍寬心之後,他又將目光投向萊曼。老博士臉色愈發灰暗,呼吸都有些不平穩。楊明有些看不過去,關切地問道:“博士,你對自己的傷勢怎麽看?”
雖然出於好心,但這話問得未免也太質樸了些,等於就是在請萊曼博士做一次自我預測,預測自己距離轉變成生化行屍到底還要多長時間。
萊曼博士覺得跟楊明這種人計較言語上的過錯,實在沒多大意思,索性淡淡一笑,道:“具體情況還不是很清楚,估計多數跟個人意志有關系,雀斑鼻子傭兵就是個例子,他的意志最為薄弱,轉變起來應該是最快的。再看那個年輕的中國士兵,他的情形其實非常糟糕,如果不是有著堅強的意志,恐怕早就轉變成生化行屍了。”
萊曼頓了頓,忽然又笑了,他看著楊明,意有所指地道:“不過,就算有解毒血清,那個中國小夥子的狀況也同樣不容樂觀,整條肌肉都被撕開了。肌肉不像脂肪,一旦斷裂就不會再愈合,而且那樣的出血量,我怕他很快就會昏迷。如果莎拉所說的……那個人真能把血清這種東西都搞過來,我希望,
他能帶點兒促進傷口愈合或者肌肉再生的藥物。” 說者有心,聽者更是深受感動。
在這種幾乎已經是垂危的情況下,萊曼教授竟然還懂得為別人考慮,楊明當真沒有想到,看向這位老人的眼神中不由多出幾分敬重。而且照萊曼話中的意思,莎拉肯定隻告訴大家有人能拿到血清,卻沒有說那個人是誰,看來沙拉還是不太相信自己能拿來血清為大家解毒,但這位記者小姐畢竟在為自己著想--不願看到我背上欺騙的罪名?這女人,還真是喜歡做一些無聊的事情。
淡淡笑過,楊明下意識裡望向那名中國小戰士,看情形,他的疼痛似乎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此刻走起路來都顯得有些脫力的樣子,不知道那種痛苦相比斷掉幾根肋骨如何。
“你這個人還是相當奇怪的,我算有些看懂你了。殺人不因憤怒到極點,而隻按照原則行事,身上沒有半點兒戾氣,這是高位者面對下屬的心態,如果在古時候,你可能還具有統領一方的才乾呢。”
萊曼上下打量楊明少許,和藹地說出這麽一番話,把楊明的目光從受傷小戰士身上又給引了回來。
楊明內心大受震動,一時竟然無言以對,隻得乾笑兩聲。其實,他想過要謙虛少許,說幾句自我批評和自我否定一類的話,想想總覺得有些惡心,乾脆默認了萊曼的高度評價。
這時候,康曼德忽然停住腳步,眉頭緊皺,用一種類似確認般的眼神注視著一台玻璃櫃,下一秒,他的臉上竟已浮現出震驚的表情。楊明和萊曼同時發現了指揮官的異常舉動,兩個人也快步走了過去。
一目過後,楊明並沒有發現異常,展示櫃裡無非就是一具男性樣本而已。他的取向和大多數人保持一致,所以對同性的裸體並沒有多少興趣,隻帶眼一瞧,馬上就看不下去了。
“你看他的右手。”
康曼德目光深邃地盯著展示櫃,感激和後悔的神色不覺已浮現在臉上。楊明本來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然而在指揮官那低沉嗓音的提示下,他終於不情願地移轉目光看向樣本的右手,瞬間,他的臉色一片煞白,險些失聲驚叫出來。
屍體右手上赫然帶著一枚……領主戒指。
看到同一類的悲慘下場,楊明不是吃驚,而是恐懼。從屍體身上,他仿佛能看到作為領主試煉者,危險其實無處不在。能活到這一刻,他的生存之道不過就是一次次的運氣累積而已。生死往往取決於一次選擇的對錯,沒有判斷力的人只能碰運氣。
忽然之間,楊明發覺自己很希望身邊出現一個擁有大智慧的人,每一次都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當然,中間也有這位前輩的功勞。康曼德對自己的容忍和信任,全因歸功於他,楊明深深感觸到這一點,再看這位前輩的眼神中,已經充滿了感激和敬意。
“還有一件事,我沒告訴你。”康曼德硬把楊明的思緒從難得的思索中拉回現實,然後,指揮官正容說道:“那個鼻子上長滿雀斑的傭兵,不見了。”
“什麽?”楊明驚異地回頭看向入口,那裡沒人,雀斑鼻子應該早已經跑遠了。
康曼德歎息一聲,有些痛惜地道:“先前指揮失誤才害的士兵們變成那樣,我只是想……放他一馬而已。他恐怕預料到自己快變成行屍了,如果這事讓你知道,肯定是一槍了事。但是,我們將來不是會有血清嗎?就算他已經轉變成了行屍,或許還有救回來的可能呢?你所做的事,其實沒有辦法驗證對錯,但我相信你是對的,甚至可能我們能走到這裡,全是你一個人的功勞。但是,你也該相信我一次,不要去追他, 多一隻行屍對我們而言並不是什麽特別麻煩的事情。”
楊明眉頭深深皺了起來,良久後,他忽然抬腿奔向來時的入口。
這是原則問題,思考已經是在給康曼德面子,變成行屍的同伴,在必殺行列,因為他比普通行屍的危害性更大。然而楊明還沒跑出幾步,只見兩扇合金大門猛然一合,幾乎同時,轟得一聲響徹整間展示室,去路被完全堵死。
楊明猛回頭,還沒來得及向理查德博士詢問什麽,康曼德已經搶先質問出來:“理查德,這是怎麽回事?”
理查德教授走在最前面,剛剛聽到關門的聲音,顯然也是吃了一驚,他好像很有些不信的樣子,跑著說道:“不可能,遙控設備還在我這裡。”他邊跑邊拉開皮包拉鏈,然後刷的一下,老人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見楊明瞧向理查德的目光有些冷意,康曼德解釋道:“那個傭兵入伍前是個賊,盜竊手法相當高明,要理查德防住這樣一個人的惦記,有些強人所難。”
理查德已經跑到楊明面前,老人思索少許,忽然驚呼道:“糟糕,在樣本儲藏室,我把關閉冷藏系統的方法告訴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如果那些鋼鐵牢籠裡冷藏著某些怪物的話……”
博士這番話,就像在眾人頭頂炸開一道霹靂,瞬間在所有人心裡籠罩起了一層陰霾。
這時,楊明移轉目光,嘴角也漸漸揚起一抹極其邪惡的笑意,雖然從他臉上看不出絲毫憤怒,可當那視線轉移到康曼德臉上的時候,眾人都禁不住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