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陰在圍牆大門一側,伸頭瞧向院內。 五個扛著屍體的生化兵正穿過院子匆匆走向別墅大門,迎接他們的是一個高挑清瘦的男人,這是個活人,帶著禮帽,看上去約莫四十多歲,兩眼閃著精明的光芒,礙眼的是他鼻下那兩撇微微上翹的小胡子。
明面上,福斯特是這棟別墅的主人。
他在這裡已經生活了整整六個年頭,主要負責看護這棟別墅,因為凱恩博士不希望看到某些不速之客突然闖入。然而凱恩顯然是多慮了,六年來,生化兵抗來多少屍體,福斯特已經記不清了,貿然闖入的家夥卻一個也沒有。
因為在這個位面的地球上,美國法律規定私人財產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更沒有人敢私闖民宅,加上不少警察在凱恩甚至凱恩的手下面前向來就有嘴短的毛病,因而這棟別墅一直都很安全。
今天是福斯特的大日子,有一批化學產品將要從福斯特看管的這棟別墅裡運出來,用以投放到某個東亞大國,以阻止那個國家與美國軍方狼狽為奸,從而也就阻止了破壞凱恩博士與外星人聯盟的可能。
事情關系到老板凱恩博士,福斯特當然格外興奮,不然他也不會親自出來迎接這幫生化兵。
“快點兒。”福斯特一邊不耐煩地催促著慢吞吞的生化兵,一邊朝門外張望一眼。
這一眼無巧不巧地望向楊明所在的位置,洞察到一道目光掃過來,楊明敏捷地縮回頭,身形一動便已藏到了圍牆後面。
乾掉第一個紅衣生化兵的時候,領主系統曾提示楊明,說他衝破了精神零界點,綜合素質提高100點,楊明當時精神高度興奮,更不明白系統所指為何,直到跟紗子那一場小鬥過後,他才隱約感覺到身體起了變化,反應更快,活動更敏捷,就連剛剛這麽一個小小的閃身動作,普通人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如此迅捷。
楊明感覺到自己已經……不同以往了。
福斯特向外張望半天,沒見到有生化兵再走進來,正要回去別墅的時候,忽見一個綠意生化兵扛著一具黑衣“屍體”穿過了圍牆大門。
顯然,這個劣等生化兵掉隊了。
凱恩博士給了這些屍體生命,而這隻生化兵竟然用如此低下的工作效率作為回報,福斯特心頭當然要湧起一團憤怒,只等著這隻生化兵走到近前,然後好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上幾腳。
然而這隻綠衣生化兵慢吞吞的腳步很快耗盡了福斯特的耐性,他決定不等了,快步迎到綠以生化兵跟前,一腳踹出仍然覺得余怒未消,於是張嘴開罵:“廢物……”
福斯特一腳踹空,一句髒話也還沒罵完,眼前的綠衣生化兵竟突然一隻手伸到背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長劍來,福斯特根本來不及反應,古樸長劍便已戳進了他的嘴裡,推著他,一直推到別墅門口。
這把古劍出奇的鋒利,福斯特的感官遭受著刺痛和惡心的雙重刺激,難受至極,以至於他那兩撇小胡子也在不停抽動。他痛苦地地看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綠衣生化兵,下意識裡伸出雙掌夾住劍身,又怕激怒對方,隻得勉強做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含糊不清地嗚了幾聲。
楊明目光掠過福斯特落到別墅裡面,生化兵們已經不見了蹤影,別墅裡一個人影也沒有,楊明終於露出了放松的笑容,福斯特本來覺得死定了,一見楊明發笑,心中頓時升起無限希望,笑得也好看了一些。
但是古劍卻猛地一刺,露出一截劍尖,
帶出一縷鮮血。 楊明踹著福斯特的胸口拔出了古劍,這才一彎腰放下了紗子。
紗子仰起頭,目光有些灼熱地望著楊明,見楊明的視線已經掠過自己看向別墅大廳的時候,紗子急道:“你……不要進去,這裡是地下城入口,有人在下面監視,我們水月島也是這樣的。”
楊明意外地看著紗子,心想不會吧,這女人在擔心我?日本女人都有被虐傾向嗎?她說什麽地下城?我記得名將遊戲裡面好像沒有所謂地下城這種東西啊?
……
……
這時候,在暗室裡面監視這棟別墅的木乃伊和娃娃都已是目瞪口呆,兩人對望一眼,木乃伊乍舌道:“這個頭腦簡單的家夥……他也太……莽撞了,如果我們沒有截斷攝像頭信號,這要是給地下城的人看見,我們的計劃還不全完了?”
這兩人一直監視著楊明,從楊明那一身綠衣生化兵造型上,木乃伊和娃娃都先入為主地認為他是凱恩抓去的活體實驗對象,而且楊明行動的敏捷度也超過常人,於是兩人斷定他是改造未完成的實驗體,而且種種行為都表明他有嚴重報復傾向。
娃娃咕嘰咕嘰地咬著奶嘴,忽然問道:“要不要把情況匯報給隊長知道?”
“不,”木乃伊舉起匕首阻止,而後陷入沉思,半晌才道:“先通知忍者。”
……
……
“我們水月族還沒有擺脫凱恩的控制,所以……我不能陪你進去。”紗子目光堅決地看著楊明,聲音卻有些微微發顫。她的視線一刻也不敢離開楊明手中的散彈槍,不知道等一下這東西會不會又抵上自己的額頭,然後轟的一聲。
不管在哪個位面,日本人大多都有被迫妄想症的毛病。紗子現在還是以人質自處,明著對抗凱恩博士,她還沒有那個膽子,尤其這事還可能牽連到整個水月族,紗子就算死也不敢跟著眼前這個瘋子去趟渾水。
然而楊明的舉動卻讓紗子更加捉摸不透了,他把手上正在滴血的古劍遞給紗子,說道:“那你快走吧。這個暫時交給你保管,我過段時間來拿。對了,這把劍對我很重要,它可以證明我曾經存在於某個世界,請你好好保管。”
紗子驚訝地看了楊明一會兒,試探著伸出雙手捧回古劍,直到把古劍抱在懷中,她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楊明見到少女這副作態,不禁微怒道:“雖然重要,但它終歸是一把劍,是用來砍人的東西,你需要像抱兒子一樣抱著它嗎?”
紗子張嘴正要辯解,楊明第一次對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催促道:“快走吧,別妨礙我。”
紗子心中一動, 沉吟少許後終於說道:“我都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到時候怎麽把劍還給你?”
“楊明”
“你果然不是日本人”紗子接過可能藏有家族秘密的古劍,心裡竟高興不起來,甚至在走出院門的時候,她還留戀地看了一眼那個差點兒一槍斃了自己的男人。
紗子走後,楊明收起了笑容,抬手問領主戒指道:“還剩多長時間?”
“7分鍾”
楊明眼中閃過一絲焦急,向別墅裡窺視一眼,抬起散彈槍準備穿過大門。然而臨門的時候,他忽然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一陣心悸。
這沒來由的恐懼瞬間竄遍全身,刺激著他每一根汗毛,楊明隻覺得空氣中仿佛隱藏著難以形容的可怕存在,形成一股壓迫力籠罩在身體周圍,竟然讓人有一種仿佛沉沒在水底深處的感覺,呼吸格外艱難。
二十年說短也長,楊明還是一次有這種感覺,而且真實到讓他不得不重視,仿佛腦海深處總有一個無聲的提示:橫著進去,躺在裡面。
楊家發跡得很快,楊明生下來就是少爺,近二十年從來沒深刻理解過什麽叫做後顧之憂,如果沒有這兩個月的見聞承受,他一定毫不猶豫地衝進去。
然而這兩個月的經歷不可謂不豐富,破產,躲債,殺人,甚至遭遇到超自然存在,該遇到的他全都遇到了,這一切除開催使他跳躍式的成長、成熟以外,也讓他感到困惑、混亂。
對世界的認識已經悄然變化,楊明此刻竟有這樣的想法:直覺,未必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