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袁隗離開,去辦這一些事情,留在書房裡的袁逢,才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他自己心裡頭很清楚,真的想要限制劉滂,恐怕不是那麽容易的。
而且,知道了劉滂這些事情,只怕,陛下還會出面支持劉滂的。
那,才是對袁家酒樓最大的打擊。
可是,對於這一點,袁逢一時也想不到更好的阻止破壞方法。
無力地靠在了椅背上,袁逢眼中晦暗不明,卻又因為思慮過重,引得心口處一陣陣的發悶,忍不住咳嗽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好受了一點。
……
另一邊,費亭侯曹府,從頓丘調回洛陽,再次擔任議郎不久的曹操,正跟好友荀攸在府中小酌。
荀攸乃是遊學路過洛陽,得知曹操已調回洛陽,才會有此一晤。
出仕數年,從意氣風發,無所顧忌,敢於立五色棒,棒殺小黃門蹇碩之叔蹇圖的洛陽北部尉,到如今沉穩從容的議郎,曹操的變化,讓荀攸不得不心生感慨。
飲下一盞酒,荀攸便開口說道:“孟德兄,聽聞你此次從頓丘回調,頓丘的百姓,十裡相送,極為的不舍?”
一提這事,曹操只是微微地笑了笑,說道:“沒有那般誇張。身在其位,自然是要謀其事。能在職責范圍之內辦點實事,也不負頓丘走這一遭了。”
不過,喝酒的時候,想到了今日的聽聞的那些事情,曹操不由得有些好奇,問道:“公達,你對於劉滂這人,看法如何?”
一個皇室宗親,在幽州對戰鮮卑立下天大的功勞,可來到了洛陽之後,卻會出現在飽受爭議的衛醜那裡,為的,就是要盤下衛醜的酒樓?
這事情,當真是這般簡單?
反正,曹操是不太相信這些的。
可,要說劉滂小小年紀,尚未及冠,就有那等深沉的心機,曹操也是有些不敢置信。
盤下酒樓,除了在洛陽賺取錢財之外,應該,還有獲取情報的作用吧。
但是,劉滂這樣的身份,又有陛下那般的寵信,這般做,未免為太明目張膽了吧?
一時之間,曹操反倒是有些看不透劉滂了。
提及了劉滂,荀攸也是有些意外。
在洛陽城之中,劉滂戰勝鮮卑,生擒檀石槐的消息,自然是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更是引得洛陽城百姓崇拜敬重。
能夠在如此年紀輕輕的時候,就戰勝鮮卑,為大漢挽回顏面氣勢,甚至還俘虜了一代草原梟雄檀石槐,這等本事,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夠做到的。
就連荀攸自己,聽說了劉滂的功績之時,也是頗為激動。
不過,荀攸到底還是很冷靜。
這一會兒,被曹操詢問,荀攸想了想,便應道:“劉滂此人,年少英雄,又深得陛下的寵信,崛起之路,必然勢不可擋。能夠以未及冠的年紀,立下此等天大的功勞,即便是當初的冠軍侯,也未必能夠辦到。陛下的封賞,只怕會是不低的。”
這一些,曹操當然很清楚。
端起酒盞,與荀攸示意了一下,曹操便一飲而盡,這才說道:“公達,那你覺得,劉滂此人,野心如何?”
野心?
對於一個皇室宗親而言,野心這個詞,可就太過敏感,並不是那麽有利的。
看了一下曹操,見他似乎沒有多想,只是單純好奇劉滂這人,荀攸也假作沒看出,只是應道:“孟德兄,劉滂既然能夠在如此年紀便立下此等大功,要說單單是為了陛下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呵,又有幾人能夠真的相信?” 說到了這裡,荀攸又繼續說道:“陛下寵信劉滂,劉滂借此得利,各有所得罷了。一旦劉滂的所作所為越過了陛下的底線的話,那,劉滂也將會墜入萬丈深淵之中,萬死也不得翻身。”
宗親,這便是劉滂最大的致命點。
一旦有人刻意在陛下那裡進一些讒言,很可能就足以將劉滂拖下水。
只是,陛下能夠寵信劉滂,不在表面上計較劉滂的身份,這裡頭,也有陛下的考量。
至於這一份考量裡頭,有多少的真心,想必,聰明人都能夠知道的。
聽了這些,曹操微微笑了笑,又飲下了一盞酒。
不過這一次,曹操卻是皺了下眉頭,有些嫌棄地看著酒盞,說道:“據說,劉滂手裡頭,有一種美酒,光是那酒香,就甩了袁家的清酒一大截。真是不知道,那樣的美酒嘗起來,會是何等的一種享受。”
美酒的事情,荀攸也已經聽說了。
這會兒聽到曹操提及,荀攸也是有些好奇:“這劉滂,還真的是讓人意外。真是沒有想到,他還能夠拿出那等美酒來, 並有經營酒樓的想法。”
頓了頓,荀攸眼中精光閃了閃,又說道:“真有這等美酒,只怕,劉滂開了酒樓,會在洛陽城中直接站穩了腳跟,並可能衝擊到其他世家所開設的酒樓了。屆時,多少慕名想要一品美酒的世家子弟,還不得爭破了頭。”
酒席之上,觥籌交錯,相談,自然也會甚歡。
那麽,不知不覺之間的,就會涉及到不少秘密的事情。
這一些,可都是很難得的一手資料啊。
劉滂開設酒樓,想必就有這一方面的考慮在內。
也是想到了這一點,荀攸不由皺了皺眉頭。
劉滂在洛陽開設酒樓,以美酒為幌子,足以一炮而紅。
這樣做,雖然會引得陛下的猜忌,但如果劉滂以打聽世家的消息為由頭,那麽,陛下很可能會全力支持,並提供一定的人手的。
真要是這樣的話,到那個時候,世家之人再想對酒樓動手,便會投鼠忌器了。
呵!如果劉滂能夠做到這點,將陛下一並拉進來,那麽,他們可能還真的小看了劉滂。
對於這些,曹操也是已經想到了,臉上多了點凝重。
有能力,有手段,有城府,還有陛下的寵信,劉滂想要崛起,怕是難以阻擋了。
這樣的人,顯然還不止有這些手段的。
可到底,還有什麽是他們所不知道的呢?
對此,荀攸與曹操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對劉滂的忌憚。
一個宗親,做到這樣的地步,難道,真的是毫無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