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陸擇一便抬起頭來，淚眼汪汪地問他爹:“爸爸，媽媽不會死吧……”

　陸朝手抖了抖，看向陸擇一卻依然微笑。

　他雞毛撣子呢?

　……

　……

　擇一睡了，他明天還要上課。

　陸朝偷偷摸摸給他和余悄悄點了烤串，是特地背著陸擇一點的。

　余悄悄盤腿坐在床上很開心。

　一直嘎嘎笑。

　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擇一很可憐，但是余悄悄一想到他哭的樣子她就覺得好笑。

　連陸朝都看不過眼了，就損她，“你看你多缺德啊。”

　“哪缺德了。”余悄悄啃烤串很開心，仰著頭含糊不清地對著陸朝義正言辭地說道:“我是在幫助他成長。”

　陸朝:“……”

　這是哪門子的成長！簡直就是拔苗助長！

　余悄悄抬手分了陸朝一個串:“你要不要吃一個?”

　陸朝沉默了一會，最後很沒骨氣地接受了。

　對不起，他也缺德。

　臨睡覺前，陸朝把陸擇一今天的表現都跟余悄悄說了。

　包括陸擇一問的那句——媽媽會不會死掉。

　余悄悄撐著額頭想了一下。然後便拉著陸朝的手，囑咐他。

　陸朝:“……”

　余悄悄又想出什麽缺德的事了?

　“這樣了，明天你送擇一上學的時候，教他一句話。”

　嗯……

　余悄悄沉吟了一下，開始說了。

　“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走出了時間。只要他還記得我，那我就一直活在他心中。”

　“……”

　陸朝瞪大了眼睛:“???”

　“這對一個孩子來說會不會太沉重了。”

　擇一他還只是一個孩子！

　“遲早也是要教的。”余悄悄以前的玩笑模樣。

　“直視生命，敬畏死亡。”

　“假設明天當真有意外來臨，我們教了一些，至少擇一不會因此太過悲傷。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在原地爭執不休，陷入悲傷，也陷入絕望。”

　“……”

　“……”

　余悄悄說話時的模樣和神情太過嚴肅認真。

　陸朝張了張口，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最後只能拍拍余悄悄肩，蓋著被子把余悄悄好好收拾一頓。

　這說的叫什麽話?

　余悄悄，拍傻！

　第二天陸朝送陸擇一去上學的時候，把余悄悄說的話對他說了。

　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時間。

　陸擇一沉默一會，然後仰起頭來看陸朝:“爸爸，我不懂。”

　陸朝薅薅陸擇一的頭髮:“不懂也沒事，以後就懂了。”

　嗯。

　陸擇一背起了他的小書包，神色格外凝重地走進了幼兒園。

　陸朝沒急著離開，而是站在這裡看著陸擇一的背影。

　他和余悄悄都知道，他們不可能陪他一輩子的。

　這樣想著，陸朝的心裡便更加感慨，在這種感慨的濾鏡下，他瞧著的陸擇一的背影也越發寂寥。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

　陸擇一一步一步地走著。

　“叮叮叮！”

　幼兒園的上課鈴響了。

　陸朝下意識的身體抖了一下，哪怕他畢業這麽多年了，聽見這種上課的鈴聲還是會感覺有一點慌亂。

　再看陸擇一。

　陸擇一的腳步已經慌了，剛剛還一步一走的人，現在已經背起小書包跑了起來。

　遲到了遲到了！

　好家夥。

　他這個從來不遲到的人，踩點狂魔，在今天就遲到了。

　陸朝有點心虛，默默開車門回家了。

　其實陸擇一本來是不會遲到的，但由於陸朝跟他說了幾句話，耽誤了點時間，然後他就遲到了。

　哈。

　罪不在陸擇一，在於他。

　教室裡。

　秦老師總算是抓住陸擇一的把柄了，秦老師語氣幽幽:“擇一同學，你遲到了。”

　“……”

　陸擇一沉默了一會，低著頭，似乎在反思。

　但是很快。

　陸擇一就仰起頭來，對著健康哥哥悲戚道:“秦老師，我媽媽生病了。”

　秦老師:“?”

　陸擇一紅著眼:“我爸還說，死亡不是失去生命……”

　陸擇一就說了半句，後面半句他忘記了。

　秦老師愣了。

　啊?

　秦老師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先手足無措地讓陸擇一進來。

　他一回到座位，旁邊的小胖子就給了陸擇一一包零食，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兄弟，別難過了。咱媽會好起來的。”

　“嗯！”陸擇一重重點頭。

　下了課之後，課間的休息時間很長。

　陸擇一便帶上他新認識的兄弟，鬼鬼祟祟地去了幼兒園的桃林。

　雖然這個季節，桃花還沒開。

　帶上一個小胖子還不夠，陸擇一又拉來了張馡。

　三人來一個桃林結拜。

　布飄零半生……

　啊，不對。

　陸擇一一左一右地牽著這兩人手跪下，再拿出剛剛小胖子給他的小餅乾，把他當做獻祭品。

　“這是在幹什麽呢?”小胖子問道。

　陸擇一仰頭看著桃林，神情虔誠。

　“我們結拜！”

　“?”

　“……”

　“拜過兄弟之後，就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了，不求同年同日生。”

　“但求同年同日死。”小胖子興奮地接話。

　“……”這兩個幼稚的男人。

　然後陸擇一又轉頭抓著張馡的手:“你先跟我們一起結拜，等結拜完了，我們再單獨拜天地。”

　“你放心，長大後我一定娶你。”

　張馡:“……”

　小姑娘愣了愣，略顯羞澀地把手抽回來。

　真討厭。

　誰說要嫁了?

　陸擇一也沒在意。

　三人齊齊跪在泥土地上，面前是一包小餅乾。

　陸擇一舉起手發誓:“皇天在上，厚土為證！”

　另外兩人有樣學樣。

　“皇天在上，厚土為證。”

　陸擇一讀書多，反正都聽他的。

　“我， 陸擇一。”

　“我，葉旭之。”

　“我，張馡。”

　“今日在此，我們特結為異姓兄弟。從此以後，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說完誓言了。

　陸擇一便撕拉拉地把餅乾袋扯開，從裡面拿起一塊小餅乾來對著餅乾許願。

　“希望我媽媽的病可以快點好起來，希望我能快點長大，這樣就可以成為家庭的依靠了。”

　張馡也安慰著陸擇一，小小的手牽著陸擇一的手，“放心吧，阿姨肯定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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