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升初之後，陸擇一好好地在家裡睡了幾天好覺。

但是小孩子嘛，睡眠少。

再怎麽睡也差不多就是九十點鍾醒。

這幾天陸擇一算過了好日子。

家裡上對他基本上是有求必應，想吃什麽都不用說，只需要用手一指，他爹就給他買回來了。

但是好景不長。

陸擇一:“……”

陸擇一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一周前還對他百般體貼的父母，一周後就變成了現在這一番嫌棄的模樣。

小崽子正收拾著自己的著裝。

癱在沙發上捧著保溫杯的陸朝便喝了一口裡面的枸杞茶，語氣幽幽的，像是看透了一切。

“又去找張馡玩啊。”

“……”

陸擇一一愣，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住了。

呆呆轉過身，陸擇一弱弱地開口問道:“不能出去嗎?”

“能啊。有什麽不能的。”

陸擇一一喜，還沒喜完，便又看見陸朝從懷裡摸索了一下。

陸朝邊摸索邊說，“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東西。”

人形跑腿小哥。

擇一牌工具人。

“哦……”

就知道沒有什麽好事情。

明明剛開始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要是按這個進度的話，陸擇一懷疑他高考完，考上了燕大之後，也不能壓榨他們。

這倆人都是一個德行。

最擅長的就過河拆橋。

陸朝摸遍了全身，很艱難地給陸擇一湊出三十多塊錢。

又怕不夠。

陸朝再回房去翻箱倒櫃，拿出了一張紅票子塞到陸擇一的手裡，然後便說道:“回來的時候帶一把青菜，再買一個蒜頭。剩下的還一盤菜看你喜歡吃什麽，隨便買吧。”

零錢不太好搞。

這還是去年他給余悄悄的壓歲錢。

被余悄悄那個笨蛋給踹在兜裡弄皺了，後來余悄悄就把那錢壓在床底下了。

壓著壓著，她就忘記了。

後來就被陸朝發現了。

哈！

這哪是壓歲錢，這分明就是大自然的饋贈。

於是這筆小錢就成功地成為了陸朝的私房錢。

當然他自己是不缺錢花的，財政大權他和余悄悄五五分吧。

主要也是因為兩個人都不算窮，上交工資沒什麽必要。

家庭裡面，上交工資的實質其實就是讓適合管家的人管家。記錄並且控制著家庭的收支和各種花銷。

但是陸朝和余悄悄的家底……

嗯……

沒有必要管家。

他們倆只要不幹什麽違法的勾當，憑他們現在的花銷水平，這筆錢足夠擇一養老。

但是男人嘛。

總是要追求一點刺激感的。

就喜歡偷偷摸摸地藏一點錢，然後故意被老婆發現，然後再故意著被老婆收拾一頓。

“……”

陸朝現在把家裡全身的家當都交給了擇一。

他就這麽點現金了。

全給擇一也不心疼，反正不是他的錢。

陸擇一愣愣地看著自己手心裡還溫熱的錢，愣住了。

一瞬間陸擇一腦海裡思緒飛舞。

手上的錢不是錢，這個家庭的希望。就在剛才，他面前站在的這個高大的男人，一向是被視為是家庭的主心骨的他，摸索全身的口袋才找出了這麽一點零散的現金。

拿出百來塊錢都要翻箱倒櫃。

他絲毫不掩藏他的困窘，卻又故作隨意地把這筆沉甸甸地愛意交給了他……

這個男人故作輕松說的話。

“你想吃什麽就買……”

在陸擇一的腦海裡被自動翻譯了一下，然後就開始播放，“你隻管讀書，錢的事爸爸來解決。”

父愛如山。

陸擇一熱淚盈眶，心下有稍稍感動。

是啊，他長大了，他馬上就是一個光榮的初中生了，也應該懂事了。

陸擇一抽了抽鼻子，握拳道:“爸爸你放心，我一定努力考上燕大。以後讓你們都過上好日子！咱們家一起享福！”

陸朝:“?”

這孩子說什麽呢?

現在的日子還不夠好嗎?

說完豪言壯語，陸擇一就揣著家庭的希望跑出去了。

余悄悄遊蕩出來，沒太明白:“這孩子怎麽了?”

陸朝也搖搖頭，“誰知道。他經常想一出是一出。”

過了一會。

微信上的小周給陸朝發過來一張圖片。

“【圖片】”

“擇一在纏著小馡給他上初中的課。”

陸朝:“……”

“什麽東西?”余悄悄很好奇，湊過來看一眼。

圖片裡，倆孩子像模像樣的，還真像那麽回事。

余悄悄:“……”

沉默了半晌。

余悄悄忍不住開口問了，“咱們倆真的不用把擇一的這種思想給殺一殺嗎?”

“不用。”陸朝把手機收起來了，“青梅竹馬而已。我會跟擇一說讓他別乾出格的事情。有個孩子帶著他一起學習也是好事。”

“……”

“……”

黃昏。

陸擇一拎著菜回來了。

陸朝左看右看，“我讓你買的菜呢?”

怎麽就只有青菜。

肉呢?

難道擇一不喜歡吃肉?

但是就這一盤也不夠吃啊。

陸擇一聽了這話之後，很慎重地把手裡的菜移交到陸朝手上，並且小心翼翼地把沒花完的錢交給他爹。

“爸爸！”

陸擇一開口了說了。

“一盤青菜夠了，家庭條件不好，我們不用跟別人比。自己把日子過舒心了就行。”

“?”

“而且，我不喜歡吃別的，我就喜歡吃青菜。一盤青菜能吃飽的。”

“……”

“等我考上了燕大，到時候我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陸朝眼角抽了抽。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而且陸朝覺得很奇怪，不知道為什麽，他剛剛竟然覺得擇一的話是在畫餅。

以後我怎樣怎麽了，就怎樣怎樣。

不愧是陸擇一，非常具有當資本家的天賦——擅長畫餅。

……

……

晚飯。

三碗白米飯中間圍著一盤油麥菜。

余悄悄很痛苦，拿快子戳了戳，“咱們家是快破產了嗎?”

陸朝扯了扯余悄悄的衣服，再用眼神示意擇一。

別說了。

再說又刺激陸擇一了。

不知道為什麽，陸朝感覺擇一今天好像是瘋了。

果不其然。

余悄悄話一落，下一秒陸擇一便抬起頭來，板著小年嚴肅說道:“所有的苦難都只是一時的，少年不會屈於困境。我覺得我前途光明，眼下的日子雖然悲慘，但這恰恰說明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我一定會考上燕大。”

“等我上了燕大，咱們家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余悄悄:“……”

什麽樣的日子算好日子?

余悄悄總感覺擇一是誤會了什麽。

很艱難地吃完了一頓飯之後，一家三口洗洗就睡了。

晚上。

凌晨些時候。

余悄悄實在是受不了了，睜開眼睛在黑暗裡用著氣因跟陸朝說話。

“孩他爹！睡了沒?”

陸朝也睜開眼，回應道:“沒睡。”

“我們去覓食吧！”余悄悄邀請道，“這個點夜市還開嗎?”

“應該還開著。去看看就知道了。”

陸朝邊說邊起身。

很快，小兩口就收拾好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陸朝突然開口說了一句，“我現在很害怕擇一突然竄出來，然後說，等我考上了燕大……”

嘶。

余悄悄一聽這話便嚇得抖了一個激靈。

然後抬手拍拍陸朝的肩膀，“別說了別說了，越說越滲人。”

那簡直太恐怖了。

她今天感覺擇一跟中邪一樣，張口閉口就是“等我考上了燕大……”。

……

……

夜市的燒烤還營著業。

兩人在外面吹著夜風，也算逍遙快活。

晚飯余悄悄沒吃好，但是夜宵吃得很開心。

余悄悄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陸朝，“你說會不會是我們給他太多壓力了。所以擇一他失心成瘋了?”

“呸呸呸！”

陸朝連著“呸”了三下，“說什麽呢?擇一怎麽可能失心成瘋?”

然後陸朝便又放下了烤串雙手合十，左拜拜右拜拜。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余悄悄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

她都多大了還童言無忌呢，陸朝真幼稚。

屑陸朝。

說完童言無忌讓諸神不要放在心上之後，隨後陸朝便又說道:“壓力大應該不太可能。”

“擇一現在小學的成績是年級一二名來著，成績很不錯，他自己應該是很滿足的。雖然哈，對於我們來說，他能不能考燕大現在還看不出個高低來。”

“但是擇一自己應該是不明白的。”

擇一畢竟還小，他不知道燕大到底意味著什麽。

“可能他知道燕大很難考。”

“但是在他的腦海裡面，他現在應該是認為，他都年級第二了，再往上夠夠，坐穩年級第一，就能夠夠上燕大了。”

而且燕大也是陸擇一自己說的。

大人都當玩笑的話，他自己好像當了真。

小孩子的煩惱總是很簡單，他們只是在思考以後到底是該上燕大，還是青華。

余悄悄邊聽邊點頭。

然後對著陸朝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果然，陸朝不愧是陸朝。說出的話就是這麽的發人深省。

陸朝把該說的說完了，再低頭一眼。咦，他的串呢?

余悄悄把吃剩的一把簽子放在托盤上，拿紙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漬，問他，“那你覺不覺得我們現在應該領著擇一出去好好玩兩圈?”

他現在是在小升初的暑假裡面，時間很寬裕。

等初中了，學業重了，可就再沒機會了。

“嗯。”陸朝也點了點頭，並轉頭招呼老板繼續上烤串。

余悄悄:“……”

嘴擦早了。

-

次日。

就要不要去一起玩這個話題，陸朝攜著妻子兒子召開了一次很嚴肅的家庭會議。

當然主要是問陸擇一。

陸擇一板著小臉，很奮發的樣子:“我不去。我要學習。我要考燕大，我要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陸朝:“……”

余悄悄:“……”

說完，陸擇一便背起小書包去書店找張馡上課了。

嗯……

余悄悄的評價是，她兒子瘋了，好像又沒有完全瘋。

如此奮發圖強一個月。

在陸擇一暑假的第二個月，陸朝便拿出三個計劃方桉讓陸擇一自己選。

人生上的第一個節點，讓陸擇一自己選擇。

“三所學校。你自己選一個。”

擺在桌子上的除了三份很敷衍的計劃書外，還有三張三所中學的照片。

其中一所就是張馡上的那個。

另外兩所他沒見過。

陸擇一瞅了半晌，最後仰起頭來問陸朝:“爸爸，你要給我轉學嗎?”

“你要是想留下的話，也可以。我只是在問你自己的意見。”陸朝說。

他的計劃書裡面，各自寫了他們的利弊。

“……”

陸擇一沉默了一會。

過了半晌，陸擇一繼續仰頭問，“假設我不在這裡讀書的話，以後就是不是見不到張馡了?”

陸朝暫時沒吭聲。

陸擇一也一直仰著頭等他爹的回答。

在這種兩人暫時性地沉默當中，氣氛顯得格外地凝重。

余悄悄聽見爺倆說話了，打破了寂靜，順口便說了一句，“是的。”

是的。

沒錯。

尤其是去了江城之後，能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要是在江城的話，大概擇一的初中高中都會在那邊。

如果運氣好的話，再見面是在同一所大學。

但是年少萌芽的愛戀總是青澀。

三年又三年。

等這倆孩子再見面的時候，是否能再續前緣還是一個未知數。

這還是運氣好的情況。

如果運氣不好，兩人見不到了。那那個青梅竹馬的女孩子就永遠的活在了陸擇一心裡，成為天上的白月光。然後隨著時間的流逝，被他漸漸遺忘。

時間會撫平一切。

不管是多麽轟烈的愛情， 還是剛剛萌芽的青澀愛戀。

時間對此總是公平的。

聽余悄悄講完，霎時間，陸擇一的眼眶紅了。

如果他真的走了，那他的朋友們怎麽辦呢?

這跟他小學畢業不同。

小學畢業了是還可以再見到，這次好像是真的見不到了。

果然，書上的話說的沒錯，悄悄是別離的笙簫。他媽一出來，就帶來了他要離別的消息。

陸朝看了余悄悄一眼，然後轉頭對陸擇一說道:“其實也不全是。”

陸朝挑出了一所中學的照片。

“這所中學，在市裡面。也就是外婆那邊。離我們這不遠。但是平時上課的話你得住校，或者是直接住在外婆家。然後我們周末過來接你。”

這樣也不算完全和擇一的朋友失去了聯系。

這不，周末還是可以聚聚的嘛。

陸擇一:“……”

於是，陸朝又指了指第三個計劃方桉，“這所學校，在江城。在你秦阿姨那邊。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