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婷手捧著木碗,來自掌心木刺刺的扎手感時刻在提醒著她目前的處境。
可···
碗裡的食物冒著熱氣,湯中摻著雜糧,這雜糧還不是大米,而是被煮熟的山中可食用植根以及果肉。
對於吃慣了精細大米以及有飯必有菜的張雲婷來說,眼前的晚飯簡直就不是人吃的,是拿來喂給牲畜用的。
她卻是不知道,現在她手中的晚飯已經是底層百姓中果腹的佳肴,是要一家人分著慢慢吃的。
老天生了悶氣,一直在降雨,從早到晚,仿佛破開了天河的堤壩往人間倒,再耐水的糧食那也得爛,饑荒已經開始在各地醞釀中了。
饑餓感讓肚子在叫,張雲婷斜眼瞥向張巍,見這個貌美如玉的男人正慢慢品嘗著,吃的很是自然,竟然沒有一絲的排斥感,又看向那**人,發現她也是啄飲慢咽著,沒有對晚飯的嫌棄。
這一幕讓張雲婷心中起了困惑。
不應該啊!
這兩人一看就是大富大貴之家的人,怎麽吃的下這髒糠晚飯,下人吃這些還好說,當主子的怎麽也吃這些。
“咕···”
平整的小腹發出微弱的呻吟,它在告訴主人,我餓了,進點食吧。
張雲婷低頭,雖然晚飯賣相不怎樣,也沒有菜肴輔佐,可如果閉上眼聞香味的話,卻是讓人有種想開胃的衝動。
“你不吃的話,給我吧,我還沒吃飽。”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鑽入到張雲婷的耳朵中,是那個討厭男人!
睜開杏眼,見那男人對著自己笑,還伸手過來要拿,下意識的扭過身,像個護食的雞仔,嚷道:“我吃。”
隨後就見那討厭男人收回了手,那旁邊的**人也轉過頭笑盈盈的看自己,當真是可惡!
“哼~是覺得本小姐不敢吃嗎?我吃給你們看!”
張雲婷心中嬌蠻嘀咕,覺得這兩人就是在看自己笑話,他們都敢吃這晚飯,我怕什麽!
粉頸蠕動,口水下咽,做好了前提準備。
一雙平時握劍,飯時捧瓷碗的玉手如今正端著木碗緩緩的湊向紅唇白齒。
“我不看就是了。”
張雲婷不斷說服著自己,她感覺到整個山洞裡的人都在看她,洞內沒有說話聲,有的只有柴火燃燒時的劈啪炸燃聲,可張雲婷就是感覺這些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非議嘲弄自己,覺得自己不敢,想看自己饑餓時的糗樣。
朱唇微分,貼在木碗沿邊上,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下。
這···木頭碗怎麽是甜絲絲的?
內心感受到奇異。
頓時。
那股抵觸情緒如退潮一般下去。
溫湯帶著雜糧緩緩勻入到口腔裡。
刹那間。
植物的清香衝入到腦中,隨後甘霖般的甜味在嘴裡爆化,這每一下的感受,都讓張雲婷這位大小姐的表情變的不可思議,含著金湯杓出生的她,本以為到嘴的食物會很苦澀以及奇奇怪怪的味道,沒想到結果會是這般的好喝。
此時此刻。
張雲婷吃飯的樣子可以說是狼吞虎咽,洞內只有她發出的吸溜聲,如果她現在的樣子讓張家家主看到,非得一筷子敲頭上。
不消片刻。
張雲婷已經把碗裡的食物喝的乾淨,喜上眉梢道:“再來一碗”。
感受著那一雙雙看稀奇的眼神,她猛然意識到不對勁,自己這是被綁架了,應該節食明志的,
吃一碗已經很可恥了,再吃一碗不就代表自己投降了。 想明白這一點,當下臉上的笑容立馬收斂,變的冷冰冰又刻板,仿佛在告訴旁人:“我不吃了,繼續對抗冷戰。”
張巍會心一笑,對大蘿卜道:“再給她打一碗。”
“誒。”大蘿卜應聲起來作勢去打飯。
沒想到張雪婷來勁了,硬氣道:“我不吃了!”
錦繡可沒給其好臉色,當場話中夾槍帶棒道:“剛剛吃的不是很歡嘛。”
張雲婷一下子被話給噎住了,想反駁卻又反駁不了,怪來怪去怪自己肚子不爭氣,連小小的饑餓都抗不了。
餐餐有飯從來沒挨過餓的人哪能抗的住餓,悶氣上頭,冷著一張臉直接面壁思過。
恰在此時。
“餓了就吃,免得說我虐待弱女子。”
張雲婷很熟悉這聲音,靈敏的巧鼻聞著空氣中的食物香氣,引得肚中饞蟲躁動,眼神斜視後方,見那討厭男人正一隻手拿著碗遞了過來,木碗離自己很近,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一下香涎。
殘余的理智還在做著最後的警醒。
“張雲婷!不要吃嗟來之食,這是歹人的奸計,你得對得起自己的名節,張家的名節······”
理智說了一大通,可實在是太餓了,頂不住肚子鬧騰,好似胃中住了一隻饕餮。
“不···吃”張雲婷用最為猶豫的口氣說出了斷自己後路的話。
張巍卻是彎腰把碗放到了她跟腳旁邊,扭身道:“都吃自己的,別看了,她不吃,等會兒碗空了,可能是洞裡的蝙蝠吃了。”
張雲婷聽著這話有趣,一下子沒防住,露出笑來,察覺到不對,立刻又繃主臉,隨後又漸漸放松,自己正背對著他們,應該看不見的樣子。
洞裡隨後響起窸窸窣窣吃飯的聲音。
等張巍再次端碗的時候,錦繡語氣酸溜道:“我看你對那小妹感興趣,薄情郎~負心漢~”
張巍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扣上這樣的黑帽,扭頭瞧著錦繡那吃醋發緊的面容,感覺有點真假難別,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裝出來的。
“我這次的目的只是要那龍泉水,並不想跟張家為難,犯不著往死裡折騰。”張巍眼神往後看指向張雲婷。
錦繡心領神會,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她明白這個有著俊秀容顏的美男並不是浪蕩的人兒,做事很講究懂分寸,她很是喜歡,覺得這就是自己所看話本小說擇情郎。
同時,她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地方。
那就是自家夫君在外人面前鐵齒銅牙,可在女人面前時卻是呆舌笨嘴,對上她,那更是只有被逗弄的份兒,看他張口又說不出話時的憨樣,別提多高興了
所以···
錦繡挑動著媚眼,柔聲慢調道:“你這樣想,可張家肯定不會這麽想,覺得這麽如花似玉的大閨女被你擄掠了,又經過了一夜,肯定是要······”說到這兒,酥肩輕輕碰了下張巍的胳膊,意思不言而喻。
瞧著那作怪的俏麗模樣,張巍否認道:“想什麽呢,我不是那麽無底線的人。”
錦繡卻是不打算饒過,曖昧不斷道:“那奴家做個壞人,把那丫頭放暈,外人問起奴家自個兒擔責,好讓夫君嘗嘗鮮,有了經驗才好對奴施為,我看有些書裡說,男兒初次···咯咯咯···”說著說著,錦繡也不好再說了,實在是臊紅了臉辣燙了耳。
張巍話語凝噎,非常想問:“夫人,你平時看的書有幾本是正經的?”
正面壁的張雲婷隻覺得有種如芒在背的不適感,似乎好像有人討論自己,可眼神卻是有意無意的瞄向一旁的木碗,又是一陣空腹吞咽,蔥指朝著木碗微動,她已經有了說服自己的借口。
山洞外的雨不斷在下,紛亂的雨聲就跟此時張家眾人的心情一樣。
客廳裡。
張家大公子開口道:“······”(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