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散去,地面一片狼藉,石毅目光冷冷盯著地面的一口鮮血,喃喃自語:“逃了?”
石毅沒有放松警惕,像雨宏俊這種精於算計的人,不太可能吃這麽大虧,就如此退走。
更何況。
這種事一旦雨王知曉,在雨王眼皮子底下違,公然背雨王旨令,無異於挑戰雨王的威嚴,雨宏俊的後果可想而知。
如果我是他,會怎麽做?……石毅站在雨宏俊的角度設想。
殺人滅口,不留證據……才是他目前最優的選擇。
石毅驀然間,心中咯噔一下……調虎離山。
他身形急退,在穿過數條巷子,遠處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果然如他設想的一般。
前面有一堵高達三米左右的土牆,攔住石毅的去路,他騰的跳起來,踩著牆壁飛簷走壁,在屋脊上不停來回跳走。
登高望遠。
隨著石毅距離越來越近,血腥味在空氣中格外厚重,刺激鼻腔。
石毅臉色憤怒,待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身子頓在原地,雙眸無神,驚駭看著眼前殘忍的一幕,地上血流成河,屍骸遍地。
如此血淋淋的一幕,無不衝擊著他的眼球。
石毅攥緊拳頭,手臂止不住的顫抖,捫心自問到自己算不得是好人,可看到無辜的百姓慘死,撞擊著他的神經,再次見識到修士對弱小如草芥,這般冷血無情。
那些到死都不甘心的百姓,殘酷的現實,給他敲響了警鍾……弱者,沒有選擇生的權利。
石毅對著天空大聲質問道:“雨宏俊,你個雜碎,老子要宰了你。”
聲音回蕩在蒼穹,無人回答。
“竹清婉!!!”石毅著急輕呼,回頭看向茶館的長凳上,三步並做兩步來到差館處,發現那裡空無一人,只有隨風而動寫有“茶”字的招牌旗子,淒涼而絕情。
石毅無力坐在長凳上,手掌用力的拍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牙齒緊咬,抓在膝蓋上的五指無意識收緊,幾乎要嵌在血肉。
他高估了人性的下線。
此刻,內心無比自責,也有懊惱,更多的是責怪自己太心慈手軟。
給了雨宏俊愚弄自己的資本。
牙齒不受控制的緊咬,想不通他和雨宏俊不過五六個身位,速度上,雨宏俊怎麽可能這麽快回到這裡屠謬了百姓,繼而消失的無影無蹤,太不符合常理了。
“噹。”
就在他懊惱自責時,突然聽見細微的聲音,處於人性的警惕,石毅左顧右盼,尋到聲音的來源是不遠處的“金汁拉車”傳出的。
幸存者?
亦或者是雨宏俊?
石毅不敢大意,戒備的拿起被鎮壓的短劍,步履輕微的走了過去,一劍挑飛木頭做的蓋子,就聽見裡面傳來女子恐懼的求饒聲。
“別殺我,求你了,要殺的話,就殺我一個,放過孩子,好嗎!”
石毅聽著,這聲音特別的熟悉,不正是先前那名婦女的聲線嗎?
他跳上拉車,低頭探望,發現正是這名婦人,她左手捂著孩子的嘴巴,不讓他發出一點兒聲音,右手抱著自己的頭髮,惶恐而害怕。
孩子手裡拿著一塊黃色的糖糕,一雙眼睛仰頭看向石毅,明亮而清澈。
石毅看著女人如此擔驚受怕,惶恐不安,心裡說不出的難受,石毅的聲音有些沙啞,道:“不要怕,是我。”
女子聽見不是雨宏俊這殺人魔的聲音,
她緩緩睜開眼睛,抬頭看見面如玉冠的少年,正是先前救她們的恩人,壓抑的情緒激動崩潰大哭,“大老爺,你來救我們了嗎?” 我們?……石毅臉色陰晴不定,自然知道婦人所指的是她們這群百姓,可自己一個都沒有救到,面對婦人的問話,石毅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一語不發,半晌吐出三個字來,“對不起。”
石毅心中縱然有千萬種解釋,最後化作一聲無力的歎息,婦人見他如此模樣,抱著孩子踉踉蹌蹌的站起來。
她一下子呆住了,驚駭的看著地面慘烈的一幕,臉上煞白,依舊不敢相信,和自己相處十幾年的鄰坊沒了生機,伸出手捂著嘴,無聲哽咽著。
雖然他們大多數對自己不好,可一具具屍體出現在她的眼前,裡面也有時常救濟她的鄰居,孩子剛生下來,坐月子時,孤兒寡母,生活算不得好,奶水不足,全靠鄰居家的羊奶和老黃牛的牛奶,一碗又一碗接濟,如今都死了,不由憤怒。
“雨宏俊,老娘草你八輩祖宗!”婦人破口大罵,宣泄心中的悲傷。
那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只有眼前的糖糕,一雙肉嘟嘟的小手捧著糖糕美滋滋的吃著,聽見婦人哭泣,雙手捧著糖糕,咿呀語:“娘…不哭,吃…糖。”
糖糕黃黃的,算不得這麽貴重的甜品,但是對於婦人這等老百姓來說,顯得彌足珍貴,這還是出門買菜時,隔壁的大嬸子送給她孩子的。
孩子稚嫩的聲音響起,婦人憐愛的盯著孩子,有些粗糙的手婆娑著孩子的小臉:“娘不餓,童童吃。”
婦人收起低落的情緒,牽強的笑著,可淚水止不住的劃過臉頰兩邊,暗暗自罵:“我不能有事,我要是死了,孩子怎麽辦。”
“吃,吃。”孩童捧著糖糕,伸出小臂膀,迫不及待的朝著母親的嘴裡喂去,以他的方式安慰著母親。
婦女執拗不過,淚水夾雜著笑意,輕輕咬了一小口,鹹鹹的淚水混雜著糖糕的香甜,在她口中苦澀的回蕩,百般滋味,她用袖口擦了下眼淚,低落的心緒一掃而空。
她不能也不敢脆弱,自從當家的失蹤後,她一個人含辛茹苦的扶養童童,不知道遭受的多少白眼,欺負她家裡沒男人撐腰,所以她性格潑辣,久而久之這條街的人都不敢惹她。
因為當家的姓王,好多年前入贅來到雨族,自從他不見後,她就被人稱呼:“王辣寡婦。”
突然,她想到了什麽,對著石毅說道:“先前跟你一起的姑娘,在東街水井旁的大缸裡。”
石毅不可置信且恍惚的望著這名婦人,竹清婉沒有被擄走?
婦人與他對視,以為眼前的大老爺是不相信,解釋道:“剛才雨宏俊這畜牲殺人時,我趁亂把她藏到了東街那邊。”
“既然她在東街,姐姐你為什麽不一起藏在哪裡。”石毅問道。
婦人摸了摸懷裡孩子的烏黑的頭髮,“我把童童藏在這‘金汁缸’中,就趁亂將那名與你同行的女子背到東街那邊,怕童童亂叫,引來了雨宏俊的殺手。”
婦人抱著孩子一瘸一拐的走下拉車,石毅看到她手掌都破了,想起先前她為了救孩子,猛摔了一跟頭,以她這種受傷的情況,確實無法被著竹清婉拉著孩子在人多眼雜的地方逃走。
“不過那姑娘身子好冷,如果不是摸她的鼻子還有呼吸,我都以為人死了的。”婦人繼續說道。
石毅確定婦人說的都是真的,畢竟這竹清婉身體冷,如果不是近距離接觸,不可能感受到,重重的說道:“謝謝。”
“能麻煩姐姐帶我去嗎?”石毅擔心竹清婉托的太久,真死了,請求道。
“那談的謝,要不是大老爺出手,我家童童可能就……能為大老爺盡綿薄之力,我心裡才能安心,請大老爺跟我來。”婦人質樸的語言最為打動人心,領著石毅穿過兩條主街,拐了兩道巷子,來到東街。
推門進去,是四合院的建築形式,正門裡最深處,擺放著許多木牌,下方有瓜子水果等貢品,想來是祠堂,供奉先人的地方。
院子中裡面有一口老井,旁邊有個大水缸,雕有施水布雨的浮雕,石毅走近,冰冷的寒意逐漸明顯,他揭開水缸,發現竹清婉安靜的躺在裡面,如一個睡美人,靜謐而美麗。
水缸中的水早已經結成冰,石毅伸手,一股火焰從指尖出現,有種好似好焚燒一切的壓迫感。
火苗接觸水面的一瞬間,竹清婉身體陡然爆發的寒意將火苗凍住。
石婦人吃驚的看著這一幕,火苗雖小,但出現的瞬間,有種熾熱的氣息,毀滅萬物的破壞力,她知道這是修道人的手段,甚是敬畏。
石毅縱然知道精氣會引來寒氣的反噬,沒想到這火苗居然被凍住了。
婦人還是有點後怕,假如她被凍住,死不死倒是不在意,可孩子還在外面,她心中有擔心與牽掛。
石毅一副果然是這樣,一旦接觸到精氣,寒氣會成幾何增長,愈發覺得竹清婉有太多的秘密。
石毅握拳,控制力道,小心翼翼的將水缸連冰塊砸開,將手放在竹清婉挺拔的鼻翼上,發現還有呼吸,心中松了一口氣,重新背上竹清婉。
石毅走到門檻,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失落且不知如何是好的婦人,開口道:“姐姐,你要是不嫌棄,就跟在我身邊吧!這雨族你是一時半會待不下去了,雨宏俊要是知道你還活著,恐怕……”
石毅沒有說完,婦人自然知道要是雨宏俊知道她還活著,一定不會放過她們母子的。
“那…麻煩大老爺了。”婦人洞悉其中利害,或許跟在眼前的少年身邊才有一線生機,她不過就是一個平頭百姓,哪裡鬥得過雨王府的人,下定決心,雙手疊在腰間,半曲行了個福禮,抱著孩子跟在石毅身後。
消失在祠堂,行走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