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濃看著精美的畫卷,畫裡將她的神態非常完美地捕捉了下來。
不單如此,整幅畫有一種玄妙的感覺,同她有種若有若無的聯系,這種玄妙的感覺甚至比當初李老爺子的畫更加明顯。
當初李老爺子畫這樣一幅是五兩銀子,但李清玄這副明顯要更勝李老爺子一籌。
楊雲濃低頭沉思,然後開口對房間一邊的丫鬟嬋兒說道:“給小李先生取二十兩銀子來。”
丫鬟嬋兒微微有些吃驚,但還是照楊雲濃的吩咐,從櫃子裡取出了二十兩銀子的銀票遞給李清玄。
李清玄接過銀票就打算離開,卻忽然被楊雲濃叫住。
“小李先生,會下棋嗎?”
李清玄看了看不遠處坐榻上的棋盤,輕輕點了點頭。
楊雲濃面色一喜,便道:“那我們下一盤如何?”
李清玄看著面露喜色,宛如綻放的楊雲濃,他心知她是真的愛棋。
實際上李清玄也曾醉心圍棋過,在大學期間還拿過不少業余圍棋大賽的獎杯。
“好。”李清玄也輕輕笑了。
兩人走到坐榻,楊雲濃將棋盤上的棋子取走,而後素手抓了一把白子,握在手中,將手擺在棋盤上。
這是圍棋的猜先規則,這時李清玄就該從棋盒中拿出一枚或者兩枚黑棋,來猜楊雲濃手中的白棋數量的奇偶,如果猜中則李清玄執黑,如果猜錯則交換棋子。
傳言,黑色為皂色,白色為素色,平民多著素衣,貴族皂衣先行,故而圍棋中黑棋先行。
做完這一切的楊雲濃才忽然想到李清玄還是個少年,婉兒一笑,道:“小李先生你先吧。”
“無妨。”李清玄輕笑,拿出兩枚棋子擺在棋盤上。
楊雲濃一怔,而後笑道:“好。”
她打開手掌,將手中的棋子放了出來,一共六枚,李清玄猜中了,執黑棋先行。
李清玄拿起一枚棋子,下在了星位上,楊雲濃同樣也將白棋下在了對應的星位上。
開局兩人並沒有過多思考,落子的頻率適中,處於放松的狀態。
布局雙方都很和平,並沒有什麽戰鬥,但當布局階段結束,楊雲濃看了看棋盤,雙方可以說是勢均力敵,但李清玄有先手優勢,故而她打算主動進攻。
她一雙白膩的素手,夾著一顆棋子放置到了李清玄黑子的勢力范圍,而後抬頭看向李清玄。
李清玄看著棋盤絲毫不受影響,將一枚黑棋反手下在了白棋旁邊,回應她的打入。
雙方在邊路一帶發生了糾纏,連續十數手,楊雲濃驚訝地發現,李清玄應對得當,她竟絲毫佔不到一點便宜。
她輕輕笑了笑,李清玄是個不錯的對手。
雖然也有人會拿她的喜好來討好她,可惜尋仙城內鮮有棋力很好的對手,沒想到今天遇到李清玄這個意外之喜。
由此她正色起來,不再把李清玄當成小孩,開始認真對待。
李清玄看著楊雲濃的變化不由在心裡暗笑,實際上她有這樣的反應無可厚非。
在這樣一個信息流傳不暢的時代,一個棋手棋力的增長更加依托於對弈時間,雖然偶爾有天才少年出現,但是少年棋手在整體棋手中明顯處於弱勢。
不像現代圍棋那樣,少年怪物頻出,未成年的世界冠軍比比皆是,更遑論ai阿爾法狗的橫空出世,直接推翻了很多人類的圍棋理論,讓年輕人少走了很多彎路。
楊雲濃再次落子,
李清玄平靜應對。 李清玄仍舊保持著最初的落子速度,而楊雲濃落子的時間卻越來越慢。
最難消是美人蹙眉。
楊雲濃感覺十分地驚異,她驚異於李清玄思路的天馬行空。
雖然她是娼妓,但是她出生於圍棋世家,自幼喜愛圍棋,天賦也不錯,同齡人中還未曾遭逢敵手,只是後來一些變故,她家道中落,轉投了聞香樓。
不過好在她樣貌出眾,雖然成了娼妓但依然可以保持著她的愛好。
在她家傳的圍棋棋書中,從未出現過李清玄這樣奇妙的下法,好似違背棋理,可是下著下著就會發現李清玄那些怪異的下法,竟然反佔了便宜。
她再次抬頭看向李清玄,李清玄微笑應對。
李清玄當然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事實上李清玄已經很克制了,很多更誇張的“狗招”他都沒有使用出來,如果將那些招式下出來,恐怕楊雲濃會更顛覆,甚至會懷疑人生。
楊雲濃再次將心神投入棋盤之中,此時她已經明白,李清玄是個非比尋常的對手。
“啪嗒。”
李清玄棋子輕落。
楊雲濃皺眉,李清玄將棋子下在了她完全沒有想到的地方。
那是她家傳棋盤上例舉的一個明顯壞招,也是眾多棋手一致認為的壞手。
她抬眼看向李清玄,李清玄面色平靜,微微帶笑。
楊雲濃看了看棋盤的整體走勢,之前一直是李清玄佔據優勢,而根據她的判斷在李清玄下出這一手“臭棋”後,她應該能扭轉局勢反敗為勝。
在她看來李清玄的確非常有天賦,但是棋路太野,可能是沒有正統地學習過圍棋,只是仗著他那令人驚歎的天賦自行摸索下棋。
為了不讓李清玄這顆好苗子浪費了他的天賦,楊雲濃決定用最嚴厲的手段來懲戒李清玄的這個“失誤”。
素手輕揚,白子落下在棋盤上,棋子化為白袍烈騎,向黑甲步兵圍攻而去。
黑甲步兵結成戰陣,堅守防備,但騎兵與步兵的差距致使黑甲步兵節節敗退。
楊雲濃面露喜色,她繼續抓著李清玄的“失誤”猛攻。
戰場上, 白袍騎兵不斷推進,而黑甲步兵不斷後退。
但漸漸地,楊雲濃發現了不對,李清玄似乎毫不在意她的進攻。
戰場上,白袍騎兵雖然不斷推進,黑甲步兵在後撤,但是黑甲步兵並未損失多少,相反白袍騎兵似乎陷入了一個盆地之中,騎兵的優勢不再,相反變得比步兵更加笨拙。
楊雲濃食指中指夾著一顆白棋,懸在棋盤上卻始終沒有辦法落下。
她有些想不明白,她明明很好的抓住了李清玄的“失誤”,但是為什麽最後自己非但沒有獲利,反而被李清玄拉開了差距。
“小李下出那手壞手後,自己的應對並沒有什麽問題,那麽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她回顧棋局,終於她盯著李清玄那手“壞手”定定出神,一個讓她不可置信的想法生出。
“如果後面的棋沒有問題,那麽是不是這手所謂的壞手,並不是壞手,而是成立的一手?”
楊雲濃抬頭,驚訝地看著李清玄。
李清玄則面帶微笑。
“這個少年,是天才,絕無僅有的天才!”
盡管楊雲濃很早就認定李清玄是個非常有天賦的人,但此刻她才明白之前自己還是低估了他。
楊雲農出身圍棋世家,本身也是被稱為天才的人,也見過許多被奉為天才的人。
她注視著李清玄,她覺得她曾經見過的那些所謂的天才同李清玄比起來,根本就是土雞瓦狗。
她終是抓起兩枚棋子擺在了棋盤的角落,表示認輸。
“承讓了。”李清玄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