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有一名劍,名韶華。
唐家有一玉佩,亦名韶華。
相傳韶華佩劍,一佩在身,一劍在手,可發揮仙人之力,究竟如何,尚未可知。
反正在唐家少爺唐子雲的身上,除了裝飾外,再無他用。
“那個,子雲啊,這大過年的,你剪頭髮幹啥嘛?”
“哼,我聽人說正月剪發死舅舅,這不正好趕上正月了,剪!”
唐子雲手指一勾,身後的侍女戰戰兢兢舉起剃刀,看了眼站一旁無奈的中年,見那人沒說什麽,便起手一刀,將唐沐秋那齊背的長發剪到了齊肩。
站在一旁的男人,便是唐子雲口中的舅舅,吳松林。
唐子雲本就是樣貌清秀的少年,長發剪短了些,倒是更好看了。
只是在這大涼王朝,男子若不出家,無大悲,則不剃發。而唐子雲這純粹為了惡心一把他的舅舅就剪了頭髮,便是讓人無奈了。
吳松林看著一地黑發,心疼的歎口氣,問道:“那麽小的敢問是在何處惹了唐少爺你啊,還請指點一二。”
唐子雲提到這個就來了氣,“我去青樓灑點兒銀子,就是你給我娘告了狀是吧!”
“吳松林啊吳松林,就算你要告狀,好歹等我回家吧,我娘親自來青樓給我拎出去,本少爺多丟面兒你知道嗎!”
聽言,吳松林揉了揉腦袋,無奈道:“這哪是我想告狀啊,都是男子,我也不想壞你這事兒啊。可你翹了先生的課,你娘就差點兒揪著我的脖子質問她兒子在哪了。”
“哼,沒義氣。”
唐子雲拍掉落在衣衫上的碎發,拿起剛剛就隨手扔在一邊的長劍,隨意把玩。
“哎,吳松林,都說我唐家先祖傳下一佩一劍名韶華,這韶華佩掛我脖子上,韶華劍在我手上,這也沒什麽仙人之力啊。”
唐子雲看著這把韶華劍,劍面映出他好看的紫色眸子。
唐子雲生來一雙紫眸,又說出生之時,天上九道驚雷自東方,可隨著他長大,距離及冠還有兩年,一直也沒什麽特別的,想來都是那些下人和爹娘胡咧的。
對此,吳松林搖搖頭,找了把椅子坐下,“我吳家也算外人,說不得什麽,但好歹是唐家代代所傳,也許有什麽玄機,只是時候未到吧。”
“切。”唐子雲不屑的將這名劍丟到一邊,轉頭向正在掃除地上頭髮的侍女問道:“青山,你知道嗎?”
那名為青山的侍女搖搖頭,“回稟少爺,奴婢也是偶有聽說,但那些傳聞究竟是不是真的,奴婢也不曉得。”
唐子雲自然不指望這個平時有些呆愣愣的侍女能回答出什麽。
吳松林歎道:“子雲,你這頭髮也剪了,若是再不把這些功課看完,晚上你娘指不定還要給你一陣收拾呢。”
頓感掃興的唐子雲揮了揮手,取過原本今日要與先生讀的古籍,漫不經心的翻閱起來。
唐子雲年少聰慧,但身為家中次子,應是無望繼承家業,因此貪於玩樂,和他那勤奮好學的大哥唐牧雲截然不同。
唐牧雲十二歲中秀才,十四歲正逢秋闈,中解元,次年趕赴京城,拿下了那年探花進了翰林院,未及冠的年齡,已是當朝從七品的官了。
唐家家族實力在江南雁州各大世族中隻算是中流,唯一出彩的就是唐子雲的父親唐雲龍,當年打仗救了親自上陣的太子,也就是當今皇帝一命,封了個正三品的上護軍,賞了片地,也不入朝做官,
在家算是提前養老了。 但十數年無戰事,江南逐漸以文職為貴,一個上護軍的虛銜也不讓人羨慕。不過現在出了個探花,唐家整體在外都有面子了不少,登門祝賀的人也多了些。
除了這兄弟倆,唐子雲還有個妹妹唐玥,身為女孩子,從小便愛好槍棍,唐雲龍為她尋了個師父,雖沒有修行內力,但身法功夫已是不俗,加上隨著年齡越發出眾的外貌,不乏有些人對她喊上一聲仙女。
兄妹三人,大哥文三妹武,唯獨唐子雲隻做了個尋常紈絝。
對此唐雲龍沒什麽意見,子女三人都是寵在手心裡,任他們愛什麽便做什麽。也就當母親的要多嚴厲些,沒讓唐子雲給飄到天上去。
而給唐子雲請的教書先生,倒也不為了真要他學進多少東西,至少得懂些禮儀,出門有些許體面便知足了。
唐子雲天不怕地不怕,連他老子唐雲龍也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唯獨他母親吳梅竹能管得住他。這不,在舅舅面前瀟灑完了,還是得乖乖聽娘親的話,去先生那看了半天的書直到臨近晚上。
唐家除了遠在京城的大哥外,幾乎每天全員一同吃晚飯已是雷打不動的規矩,哪怕唐子雲在外如何瀟灑,唐玥練武如何勤奮,飯點總會出現在這張桌上。
用草根出身的唐雲龍的話說,就是現在富裕了,但每天好歹有那麽一頓,要全家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吃。
因此這張飯桌上,無政事,無商事,無煩心事。
唐雲龍從未和子女說他過去的事,今天卻是破天荒的在吃飯時,笑呵呵的講了講他當年做過些什麽。
無非是他個人的英雄事跡。當年國家未定,京城本在江南,又逢藩王作亂,北邊蠻族南下,唐雲龍作為太子身邊最得力的武將,衝殺四方,直至平定中原,將那蠻族拒之關外。
可惜至今西楚仍據蜀地為王,北蠻南出草原,吃下了原屬大涼北部的京州,原州和幽州三州之地,原本大涼十四州,西北部盡失,僅余十一州佔據東南。太子登基後,遷都洛陽,城外修建落陽關,關外便是北蠻,天子守國門之下,北戰鬥蠻荒西防蜀王。而若有一日收復失地打下北蠻統一這一方天下,洛陽便是大涼中心。
唐雲龍講了不少他為當年太子殿下大的幾場大仗,若是所說盡屬實, 那麽無他無大涼。
吳梅竹笑吟吟的聽他大吹特吹,唐子雲和唐玥二人更是聽的忘了動筷子。也就在最後,唐玥才皺著眉頭問一句:“建了這麽多大功,那爹怎麽也不該只是個正三品的上護軍啊?”
唐雲龍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然後欠罵的提了一句:“你們猜啊,猜對了我告訴你們。”
唐子雲深吸一口氣,要不是母親吳梅竹在,他就要對這故弄玄虛的老爹拍桌子了。
“哼,指不定一半都吹牛呢吧,這些事兒這麽多年也沒聽老百姓啊,其他世族的人提過。”
唐雲龍聽言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反倒笑眯眯的對唐子雲道:“子雲,甭管爹說的真的假的,你想不想弄點兒兵在手裡,不說平定天下吧,好歹出門耀武揚威,霸氣!”
唐子雲一臉狐疑的看向眼前笑眯眯的父親,這賣的是哪個葫蘆的藥?江南地帶世家養私兵可是重罪,他再紈絝,也不至於做這種影響整個家裡的事兒。
唐雲龍嘿嘿笑道:“無妨,你要是想呢,朝廷不會管你的,爹正好手裡養了一批,給你玩玩兒?”
唐子雲眨巴幾下眼睛,轉頭看了眼平時不練武時也算冰雪聰明的妹妹,見後者也聳聳肩表示不懂什麽意思,反倒什麽也不想了,你要給,我就收唄,哪有父親給東西,兒子不肯要的道理?
“那我可先說好啊爹,我帶著你給的兵,犯了什麽事兒可別賴我。”
“誒,那必須的,哪能賴你呢哈哈。”
次日,一百甲士在唐子雲院內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