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課的方式依舊很懶散，雖說比起高一高二時的樣子好上了許多，但也沒有班上其他備戰高考的同學上心。

　　三月的江南總是細雨綿綿，也不能說我有多喜歡下雨天，只不過總是喜歡在上課的時候去看窗外，一點兒也不緊張的樣子。

　　五樓總鞥看到徽派建築風格的教學樓屋簷，我很喜歡去伸手感受從上滴下來的雨水，好似我就是雨水，冷又不是很冷，說暖和也只是心裡的感受。

　　雨水不需要高考，所以我想成為它。我想成為牆，成為地面，成為路燈，成為一磚一瓦，成為牲畜，成為空氣，因為我想逃避高考，我想逃避這個篩選我想毫不費勁去我想去的大學。

　　依舊是每天早上坐在班門口邊吃早餐邊看走廊外的風景。對面教學樓文科生的晨讀還是那麽大聲還是會有發音不標準的英文，也是因為高考不考口語罷了。我會在這時候和我同學來上一場幾乎每天都一樣的對話。吃著手裡的打包早餐，看著對面教學樓，再說上一倆句。

　　“迪，你大學想去哪。”

　　“不知道，考到哪是哪吧。”

　　“哪總得有想去的城市吧。”

　　“應該是上海或者杭州，畢竟離家近一點。”

　　“我準備去香港讀大學。”

　　“香港好啊，那你得加油了。”

　　每次都是如此對話，即使我知道他對自己的未來不清楚，知道他想去的城市是上海杭州，我還是會一遍遍去問，不是好奇，是總期待著未來有多美好，期待著我們的未來。可我卻很少去付諸行動，就好像紙上談兵，再形象點就是嘴巴上說說。

　　每天的早讀課對於我來說都過於煎熬，在朗朗讀書聲中，我總會不自覺得把頭埋低，視線也會開始變得模糊，倒頭就睡已是常態。在很多人眼裡，我就是無所事事不願學習逃避現實的差生罷了。每次這個時候我都會找借口去上廁所，然後在通往頂樓的無人樓梯處坐在台階上依靠著牆瞌睡過去。之前總是萬無一失，可今天卻碰上了班主任查崗。

　　“老師，我....”

　　我想狡辯，可是待機的腦子卻想不出任何詭辯的詞語。老師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了。

　　就簡簡單單拍一下肩膀?僅此而已?平日裡少不了的訓話和罰站呢?我就這樣從後門走回了位置，可是卻無一人的目光在我身上，連同桌和前後桌也是。

　　人總是犯賤，這種情況我應該在心中暗自發喜才對，可我卻不適應，以至於我開始有些空虛，莫名的失落感就這樣襲來。

　　看著班上同學努力學習的樣子，我突然開始自責，自責我為什麽高一就開始吊兒郎當的，我在懊惱，想用抓頭髮來發泄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緒，可即使加上抖腿我也沒辦法安定下來，再是大家對我的無視讓我更感失落。

　　我拍了下同桌的後腦杓，可是沒有一絲地回應。望向班上的任何一位同學都沒有交頭接耳或是打瞌睡的。接著下課，班上的人依舊紋絲不動，他們到底在幹什麽?為什麽要這樣的去努力?我接著我的瘋狂行徑，可是班上的人們依舊毫無理會。

　　我開始乏力，我想我應該去好好地聽一次課，可是我望著黑板卻開始了詫異，我看著的黑板是空白的，可大家依舊全神貫注地盯著黑板，他們一個個都想木頭人一樣，我開始驚恐，我聽不到老師的聲音，是我的問題嗎?為什麽大家都是很認真的樣子?

　　我莫名其妙開始乾嘔，

可是怎麽也吐不出來東西，我嘔到青筋暴起也沒人關心我。我用我那沒戴眼鏡的眼睛去望著黑板，模糊的視線卻又給我很奇怪的感覺。老師的動作停止了，大家也早已是木頭人，我受不了這種怪異的感覺，我開始大喊。　　“你們在幹嘛！為什麽和死人一樣一動不動！說句話啊我求你們了！你們到底怎麽了！”

　　依舊沒人理會，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我站起了身，走出班門，看著走廊外頭停滯在半空中的雨，我楞住了，我伸手去摸雨滴，它自然地化在了我的手裡，我意識到了事情不對，便猛地回頭。

　　所有色彩都開始慢慢褪去，班級裡的人都變成了石像，顏色從我的位置開始慢慢褪去，慢慢地擴散開來。

　　我不想沾染沒有顏色的地方，這是我的直覺，我開始跑，可是顏色褪去得太快了，擴散得也太快了，不論我怎麽大叫也沒人回應，其他班級裡也是空無一人。突然，我腳下的地方開始坍塌，我來不及反應就掉了下去，我呐喊著，無助感無數次湧上心頭，卻又一次次消失。

　　是我在妥協，在妥協現狀，我閉上了眼睛，任由我下墜，慢慢地慢慢地我好像沒有了知覺，我好困，我想睡一覺。

　　“啊！”

　　我聽見一聲慘叫，我迷迷糊糊地看去，我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望向那個發出慘叫的女孩子。

　　我下意識地走過去，幫她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書。

　　“謝謝謝謝.....”

　　“不要緊不要緊，您是這的研究生吧。”

　　“嗯......還是謝謝學弟啊。”

　　我突然愣住了，我這究竟在哪啊，我剛剛還在高中啊不是嗎?

　　我扭頭觀察著四周，大家都在安安靜靜的學習，只不過這不是教室， 是圖書館。

　　我把書交給學姐，頭也不回地背上書包離開圖書館。

　　我開始跑動，看著四周陌生卻又熟悉的景象，我開始害怕，繼續加快腳步。

　　記憶像是斷片一般，我不知道自己身居何處，自己經歷了什麽。

　　我站在天橋上，看著車輛來往，川流不息，我不自覺地向南方看去，摘去眼鏡後看到的是僅有輪廓的霓虹燈。

　　我開始咆哮，開始哭泣，再是歇斯底裡，我不敢接受自己一人在陌生的城市，不敢接受自己在這裡沒有一個曾經的朋友，不敢接受自己已經上大學的事實，不敢接受自己在BJ而不是香港。

　　剛剛或許是夢，是夢在困擾我，我現在才想起我上大學已經許久，和親人朋友南北分隔，而我也永遠回不去那個高中，那個我有遺憾的高中，那個有我朋友同學的高中，那個承載著我的記憶的高中，再也回不去了，沒有可逆性，也沒有可能性。

　　北方乾燥的風吹動著我的頭髮，我自高中後就再也沒理過的頭髮，走下天橋的時候扭頭看著南方，看著本該是我大學的地方。

　　六月八號，我剛剛高考結束，我發瘋似地衝出考場和校門，我騎上我的電瓶車前往網吧。

　　我充了三百的網費，準備大乾一場，可是不到兩個小時我就開始累了，變得沒有興致再去玩遊戲。

　　我看了看我身邊坐的陌生人，我關掉了機子走出了網吧。

　　原來我從來不喜歡網吧，也不喜歡遊戲，喜歡的是我們，是我們設想的未來，是我們能夠一直在一起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