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叮鈴鈴!”
黑暗的小鎮上,一輛四輪馬車緩緩駛了進來。車廂兩邊兒各掛了盞昏黃的煤油燈,燈芯上火苗隨馬車顛簸不停撲騰跳躍。
這時不知從哪響起一陣詭譎的音樂聲,像是那種擁有旋轉小人的八音盒。
每一個音都非常清脆、遙遠,叮鈴鈴地,旋律卻是一種令人不安的詭異。
駕馭馬車的無頭人扯了扯韁繩,讓馬兒停止前進,駐足在小鎮中心泥濘的街道上。
天空飄著蒙蒙細雨,寒氣逼人。
“叮鈴鈴,叮鈴鈴……”
恐怖樂音從一所房子裡面傳了出來,圓形的、舊舊的木門“吱嘎”一聲打開,一個精美的八音盒不知被誰放在門沿上,芭蕾舞者在盒中旋轉舞蹈,臉上的笑容優雅而美麗。
無頭人從馬車跳下來,機械地走到門邊,伸手拾起八音盒,轉身回到馬車上。他掀開簾子,恭恭敬敬地將盒子遞送進去。
車內隨即傳出一陣古怪地交談聲。
沒過多久,兩個“人”從馬車裡邊將一具“屍體”抬了出來。
“屍體”被擺放在那棟舊舊的房子門口地板上,兩個身披黑色鬥篷的“人”隨即返回馬車。
無頭人抖動韁繩,兩匹只剩下亡骸的“駿馬”在暗夜中發出幾聲空靈地嘶鳴,拖動車廂,緩緩駛離小鎮。
……
熱!
燥熱難耐!
方宇撐開眼皮,意識到自己竟然渾身赤裸地躺在一口大鍋裡,手腳被綁得結結實實。
鍋裡的水淹沒了脖子,水溫很燙,蒸騰的水霧在眼前氤氳,讓他看不太清周圍的情況。
“搞什麽鬼?”
緊接著,他感受到自己渾身上下一陣熱辣辣的刺痛。一看,不得了!身體每一寸皮膚都好像被硬毛刷子狠狠地刷過一遍,全是紅印子。
方宇感覺到了,水溫正在一點點地加熱。
溫水煮青蛙?
他第一反應就是覺得自己在做夢,畢竟現實中誰會把人剝光了,扔在一口大鍋裡煲呢?
透過水霧,方宇這才發現,原來是在一個房間裡。
這是個蠻大的房間,約摸50平米,不過這房間看上去卻有些古怪。
天花板和牆壁都是木板鑲嵌的,很陳舊;地上鋪得是古樸灰磚,房梁上懸掛著一盞吊燈……看上去好像是燒煤油的?
方宇抽了抽鼻子,很快聞到一股煙熏味,是木柴燃燒的味道。
總算摸清了一些情況。
也就是說,自己被某人洗刷乾淨,用繩子綁好,投入一口大鍋之中,加水……然後,大鍋架在磚砌的灶台上,坑裡正燃著柴火?
這房間一點現代痕跡都沒有,只靠著一盞煤油燈照亮,牆上掛著一些廚具,都顯得十分古老。
而且……個頭還很大。
就拿那柄木製湯杓來說,它的大小,完全可以扣住方宇的腦袋。
還有,廚房右側的那扇木門也很奇怪,不僅大得離譜,還他娘的是個圓形。
霍比特人?
方宇心底隱隱升起一抹不詳的預感。
驀地,一個似曾相識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等等!
這房子!這門!這廚具!這鍋!這人!
好像……在哪見過?
類似的畫面在方宇腦子裡一閃即逝,他非常確定,這個場景自己肯定是在哪見過的,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就這會功夫,水溫起碼又上升了4-5度,
方宇有點兒遭不住了,他感覺胸口憋悶,被蒸得滿頭大汗。 他有些急了,本能地掙扎起來。
不掙扎不行啊,鍋底越來越燙,水溫也越來越高。在這麽下去,自己非得被熬成王八羹不可!
而且,方宇越來越明顯的感覺到,這不是夢。
皮膚灼燒感,甚至連每一個毛孔地擴張,都是那麽的真實。
夢,不可能有這麽豐富的細節!
夢,也不會有這麽清晰的時間和空間感!
夢境,通常都是扭曲的、跳躍式的,像電影鏡頭那樣,不斷切換。夢的邏輯是紊亂的。
而他現在的情況,分明就跟現實世界一樣,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水溫在一點點地加熱。這個房間的每一處細節,包括房梁、折角,看上去都是那麽具象……這一切,又怎麽可能會是夢呢?
不!這決不是夢!
他使勁蹦躂,像條鹹魚,想從滾燙的鍋裡躍跳出去。
他的動作使得這口大鍋劇烈晃動起來,眼瞅著就要傾倒,可是……突然,老舊的木門“吱嘎”一聲開了,一個肥碩的、圓溜溜的、古裡古怪的生物,蹣跚著從門外擠了進來。
受到此物刺激,一段似曾相識的畫面再一次滑過腦海,方宇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圓溜溜的東西朝自己走來……腦袋“嗡”地一聲巨響,幾近炸裂!
想,想起來了!
這東西!這房子!這肥碩醜惡的生物!
畫!漫畫!圖書館!
對!
去年還是前年來著?
管他的!反正!這畫面,就是說眼前正在發生的情況,方宇曾經在圖書館的一本漫畫書上看到過!
叫什麽?
奇……奇什麽?對了!《奇形人的晚宴》!對了!就這這個!
大概的想起來了!
是的,那本黑白漫畫!作者好像叫……伊藤潤六?
現實主義陰暗鬼誕派?
他頭皮一麻,渾身上下雞皮疙瘩直冒,與此同時,腦海中那個詭異的故事開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小林和女朋友因為一些瑣事當街吵了起來,他們彼此說了很難聽的話。女朋友美子生氣地走掉,留下小林一人愣愣地站在街邊,望著美子遠去的背影,心裡竟有一種解脫般的快感……”
方宇驚恐地瞪大牛眼,這個開局,尼瑪!好家夥!不跟自己的經歷一毛一樣的嗎?
之前,自己不正是因為和女朋友王露露發生口角,才選擇去街邊燒烤攤買醉嗎?
他繼續絞盡腦汁地在記憶中搜索,總算想起了接下來的劇情:
“小林心情鬱悶,只能跑去街邊一家居酒屋,借酒澆愁。他喝了比平時更多的酒,很快醉倒在桌上……”
正回憶著,那古裡古怪的家夥已經吭哧吭哧地走到灶台前,一雙陰冷目光好奇地打量著方宇。
這東西陰惻惻笑著,不由分說地往鍋裡灑了一把綠色葉子。
方宇馬上聞到一股刺鼻的香氣,這像是……柚子葉?真擱這做菜呢?
這東西個頭不小,身高起碼得有一米八,不過令人怎舌的是,它腰圍也是一米八。
方宇總算弄明白這房子的門為什麽會是圓形的了。
很簡單,因為這房子主人,他娘的就是個……南瓜形身材。
是的,它的身體就是個肥碩的南瓜形狀,而且,底盤下還長了四條粗短腿。沒錯,這東西不僅有四條腿,還有四條胳膊。
說來也真夠滑稽,這古怪的東西像個紳士那樣,穿了一套吊帶小西裝,把它那巨大的、圓鼓鼓的肚皮給裹住。
它四隻腳都穿了棕色圓頭皮鞋,擦得鋥亮。衣著十分考究。
只不過,它那碩大的腦袋,有點奇怪。左邊額頭好像缺了一塊,深深凹陷進去,使得它整個頭顱看上去完全是畸形的。
它的五官也比人類粗獷得多。
那鼻孔大得簡直可以塞進去一根拇指,兩撮又粗又硬的鼻毛從裡邊探出來。
眼睛則是暴突著的,幾乎沒有眼眶,完全就是眼皮包裹著鼓出來的兩顆大眼珠子,這使得它的面目看上去相當猙獰。
它嘴唇肥厚,嘴巴大得可以塞進拳頭。嘴裡是七扭八歪、殘缺不全的大黃牙,張合之間粘液拉絲,看上去十分惡心。
此刻,它正獰笑著站在灶台前,用那雙暴突眼睛,陰冷的盯著鍋裡正在烹煮的“食材”,嘴角掛著一長串涎水。腥臭撲鼻。
緊跟著,它突然伸手從壁掛上取下一柄湯杓,使勁在鍋裡涮了涮,隨即舀起一杓“肉湯”,並張開那醜陋的大嘴,“咕嚕咕嚕”地往喉嚨裡灌。
“吧唧吧……”
它砸吧著嘴,品嘗肉湯的滋味,非常滿意地點點頭。隨後放下湯杓,開始往灶坑裡面添柴加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