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給我！”

　　胡海軍在心底呐喊。因為焦急卻又說不出話來，他變得異常暴躁。

　　方宇哪肯罷手，直接一把將撲過來的男人推翻在地上，並當著他的面翻開筆記本。

　　由於年代太久，紙張已經泛黃，還有蛀蟲咬下的孔洞。不過即便如此，扉頁上“胡海軍的日記”幾個歪歪扭扭的鋼筆字，仍看得見。

　　第一篇日記寫作時間是一九九零年六月一日:

　　“今天是六一兒童節，學校放假。我媽帶我去鎮上買了這本帶密碼鎖的筆記本，1塊錢呢，可不便宜！”

　　“我很高興！以前我媽對我可沒這麽大方！”

　　“為了不讓我媽的錢白花，我決定用這本筆記本寫日記，反正有密碼鎖，誰也別想偷看！”

　　第一篇日記很短，主要記錄了這個筆記本的來歷和日期。

　　翻到第二頁，一下子到了六月六號:

　　“今天我媽跟著shi工隊走了，聽說要過年才能回家。我爸連送都不肯送她，還跟我說以後沒這個媽了。哼！還不是因為shi工隊不要他，在這生氣呢！”

　　“真是的。我媽跟著shi工隊出去賺錢，還不是為了我明年上中學交學費?我爸這是在嫉妒她能出去賺錢，而他自己卻不能去。”

　　……

　　第三篇日記又跳到了六月二十:

　　“唉。好久沒寫日記，都快忘記我還有這個筆記本。放暑假了，別人家小孩子每天都在玩，我卻有乾不完的農活！”

　　“今天早上天還沒亮，就被我爸揪著耳朵從床上提起來，一腳把我chuai出門去，割豬草！昨天晚上他喝醉酒，又揍了我一頓，就因為我炒菜炒的鹹了一點！”

　　“他拿gan面杖打我頭，把我打暈了。我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我頭好痛，好怕我爸再打我。我想我媽了。”

　　六月二十五日:

　　“他打我打得越來越凶了，我身上全是被他打下的傷，青一塊zi一塊。我又沒犯什麽錯，他為什麽要對我那麽歹毒?誰能救救我?”

　　七月一日:

　　“我實在受不了了！就在昨天，我因為中午太熱，和夥伴下河洗了個澡，被他逮到，就把我tuo回家，說我不聽話，拿qian子夾我耳朵！”

　　“好痛啊，現在還在流血！我真的好恨他！”

　　七月五日:

　　“真高興！隔壁村的狗剩送給我一隻小黑貓，我給它做了個窩，把它放在【塗抹】，希望不要被他發現！”

　　七月六日:

　　“它有名字了！我叫它豆乾！這是我昨天吃晚飯時想到的。豆乾是一隻很乖的貓，我喜歡在【塗抹】和它玩。”

　　九月十日:

　　“豆乾死了。今天放學回家，我拿著在稻田裡捉到的泥qiu，去喂它的時候，發現它已經不行了。肯定是他乾的！我要報仇！”

　　九月十一日:

　　“昨天我撒謊了。豆乾其實是我拿開水【塗抹】。我覺得它太幸福了，比我還幸福，我嫉妒它！昨天放學後，我又挨了一頓毒打，原因是我們學校要交錢買校服，他就拿燒火棍打我，棍子都被他打斷了。我疼得眼淚流出來了，他還不肯停手。我好恨他！可是我又怕他！他對我說【塗抹】，所以我不敢對他怎麽樣。於是我就燒了一壺開水，然後鑽進樹林裡。豆乾還以為我要喂它吃的，很高興地跑過來迎接我。”

　　“我把開水全淋在它身上，看著它的毛都被燙掉了，

叫得好慘，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裡卻好舒服啊。”　　九月十五日:

　　“昨天晚上做夢夢見豆乾，它變成鬼來找我了，要我還它命來。可是，它明明是他殺死的啊，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九月二十日:

　　“今天放學早，我就拉著妹妹去鎮上玩了。我們玩得很高興，可惜妹妹喜歡的東西我一件也買不起。我媽走了以後，他就沒給過我一分錢。”

　　九月二十六日:

　　“今天吃晚飯的時候，妹妹被打了。他說他看見妹妹和男同學走在一起，罵她不聽話、犯賤！回來就用qian子夾妹妹耳朵，直接夾下來一塊肉！我被嚇呆了，一句話也不敢說。”

　　十月十五日:

　　“自從那一次以後，妹妹就不理我了。她覺得我沒有幫她，很沒用，覺得我不配做她哥。可是，她不知道他有多恐怖！我幫她說不定連我自己也要遭yang！那件事能怪我嗎?妹妹也太小氣了吧?”

　　十月二十日:

　　“妹妹終於和我和好了。我拿賣豬草賺的錢，給她買了個文具盒，很好看。妹妹原諒我了。她說，再怎麽樣你都是我哥， 我是不會不認你的，但是那個人，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

　　十月二十一日:

　　“妹妹偷偷告訴我，她決定等過年我媽回來，就跟著她一起出去打工，然後再也不回這個家！她問我想不想和她一起。聽到這個消息我很激動，我也可以逃走嗎?我媽肯帶我走嗎?”

　　十一月一日:

　　“妹妹不見了，我到處找她！她平時最喜歡去後山看日落，我每天放學就跑去找她，一個星期過去了，我找不到妹妹，我想是我把她弄丟的。我好自責。”

　　十一月五日:

　　“我讓他去報警，然後讓警察幫忙找妹妹，他卻一點也不關心，還罵我有病！我氣死了！可我又不敢和他頂嘴，怕他打我。”

　　十一月八日:

　　“這幾天一直做噩夢，夢見【塗抹】。我會死嗎?那件事不是我乾的呀，妹妹也不是我【塗抹】。我該怎麽辦?”

　　十二月二十五日:

　　“下雪了。我坐在房間寫日記，外面正在下雪。雪已經積得很厚了，我剛才還在雪地上打了幾個滾。”

　　“妹妹是上個星期回來的，她不肯告訴我她去了哪裡。挨了他一頓狠揍，妹妹遍體lin傷，我傷心極了，可我還是和從前一樣，不敢站出來。我覺得自己好沒用啊。”

　　“算了。妹妹回來了就好。反正，過完年她就要跟我媽走了。我雖然舍不得她，但是也希望她可以脫離苦海。”

　　“雪花真白，這應該是世界上最乾淨的東西了吧?”

　　“我要是能像雪一樣白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