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從一大早一直持續到黃昏。天色漸暗。騎兵們早就疲憊不堪。雙方付出巨大的傷亡代價後,決定各自回營。改天再戰。
但是礦場裡的步兵就不一樣了。他們早就揉在了一起。現在想要結束戰鬥,只能分出個輸贏來。
等到了夜晚,雙方都點起火把來的時候。戰鬥不得不結束了。
因為雙方軍中都有很大比例的夜盲症。這種白天毫無症狀,但是到了晚上卻足以讓人幾乎變成瞎子的疾病。是的雙方不得不在天黑的時候結束戰鬥狀態。
但是他們不會以為對方真的就停戰了。即使是睡覺,也要抱著武器。
後方的士兵抬上來了一些食物。大家都混亂拿了一些就吃。恩格拉拉拿過了一大塊麵包,還有一點肥肉。打了一整天了。他都快累虛脫了。可惜現在沒有酒。要不然在這寒冷的北境之地,喝上一口烈酒暖暖身子就舒服了。
卡扎裡也下船了。他帶著一隊士兵來到了恩格拉拉身邊。給了恩格拉拉一個顏色。恩格拉拉胡亂把手上的麵包和肥肉一起塞進嘴裡,就和卡扎裡一起走出了狹小的工事。
“我們準備好了。”卡扎裡開門見山。
“好。那就出發。這麽大老遠帶來的家鄉土特產。必須讓北方的朋友好好享受享受。”恩格拉拉壞笑道。
一隊差不多就上百人的隊伍集結好了。他們全部穿著皮甲。避免發出很大的聲響。而他們的後背則都背著一個碩大的背包。
卡扎裡帶著這群士兵。在夜色的掩護下,朝著草原人的陣地摸了過去。
一路上倒也還算是順利。畢竟這些人都是挑選出來的。
“動作輕點,快點!倒完火油就撤。明天再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卡扎裡壓低聲音說道。
“沒想到這麽順利。”卡扎裡一路暢通無阻,連一個草原人都沒看到。
但是隨著火油越倒越倒,這濃烈的氣味已經讓他們有點不舒服了。
看著士兵們身上的火油還剩下一小半沒倒好。
“不行,再這樣下去,保不齊有鼻子好的草原哨兵會聞到味。要快點了。”卡扎裡心裡暗想道。
一聲淒厲的哨聲打破了卡扎裡的思緒。
“那邊!”草原人的喊叫聲。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別倒了!點火!”卡扎裡說完。士兵們把剩下的火油桶直接砸向身邊的建築。
很快四周就變成了一片火海。正在熟睡的士兵,要麽被燒醒。要麽被吵醒。整個營地馬上亂作一團。
卡扎裡他們這會功夫竟然點燃了十來個小的要塞。而且這些要塞都在草原人掌控的要塞的中間位置。
“哈哈!殺!”卡扎裡拔出斧子,他的士兵們也都丟掉火油桶,拔出武器。跟前來阻止自己的草原哨兵混戰成一團。
卡扎裡他們邊戰邊退。可是沒多久。南洋人掌控的要塞那邊也是火光衝天。喊叫聲不斷。
“靠!草原人跟我們想到一起去了!”卡扎裡恨恨地罵了一聲。現在大家都乘著天黑去對方營地放火了。接下來就看誰的損失大了。
本想好好休息一晚,天亮再戰的士兵都被無情地從睡夢中吵醒。即使看不見,也要打。他們接著火光,月光。艱難地分辨著敵人在哪裡。而南洋陣地,同樣的事情也在發生。
但是,似乎南洋士兵的營養狀況更好一點。他們的夜盲症比例竟然要比草原人低了很多。
直到天亮,
雙方陣地的火才漸漸熄滅。戰鬥漸漸平息。士兵們實在太累了。到處都是陣亡士兵的遺體,還有正在呻吟的收拾的士兵。 恩格拉拉總有預感,草原人的損失比自己要更大一點。看著已經差不多一小半落在自己手上的礦場。他明白一鼓作氣的道理。
雖然身邊的士兵經過了日以繼夜的戰鬥,一個個早就疲憊不堪。但是他還是毅然下令。
“吹號角!列隊!準備再次進攻。”
他們餓,草原人也餓。他們累。草原人也累。現在就是比拚意志力的時候了。
草原人正在輕點昨晚野戰的損失。順便把屍體和受傷的士兵搬離戰場。
後方剛送來熱氣騰騰的粥和麵包。士兵們正打算好好吃頓早飯。沒想到那些不講武德的南洋人又開始進攻了。
埃裡克在礦場工作二十多年了。這種情形他是第二次見了。上一次還是羅蘭士兵把傷員從前台抬下來。而這些礦工不需要去前線戰鬥,但是他們需要幫忙運送物資和照看傷員。但是這次。卻變成了受傷的草原人被抬過來。
這些礦工見過的傷員多了,自然也就學了手包扎傷口的功夫。不過他們漆黑的,幾乎已經洗不乾淨的手去包扎傷口,會不會發炎就不能保證了。
“昨天打得很激烈啊。晚上了都還在打。”一個礦工剛幫一個傷員縫合了下傷口。而此時他正在很努力的把線串進針孔裡面。為了方便串針。他還用口水把線定了定型。這一手操作看起來就很乾淨衛生。
“是啊,之前草原人進攻的時候也沒這麽多傷亡。”埃裡克正在整理著針線和繃帶。
“聽外面,又打起來。”礦工邊熟練的給另外一個傷員縫合傷口,邊跟埃裡克聊天。
這時候一隻大老鼠跑了過來,順著礦工的褲子爬到他肩膀上,在他肩膀上停了會又爬了下去,走開了。
而礦工卻對此習以為常了。看起來真的很衛生。
“要這麽打下去,那些當兵的受得了,我們這些挖礦的反而受不了了。聽說收殮屍體的兄弟都快累虛脫了。”埃裡克回答著。
“哎,都是爹生娘養的,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麽沒了。真的是。”礦工給傷員縫好傷口,那烈酒調製的消毒水衝洗了下傷口,又走到另外一個傷員那邊去忙活了起來。
費坨帶領著兩千騎兵已經列好了陣列。昨晚雖然礦場裡面又是火光,又是喊殺聲。費坨和他的騎兵卻美美地休息了一個晚上。
草原騎兵也準備了。但是雙方只是遠遠地對峙著,並沒有發動攻擊。
昨天只是試探,順便幫南洋進攻礦場的軍隊解圍。今天,才是真正的大戰。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奪回教堂。切斷北境草原軍隊和南下的草原軍隊的聯系。
沒過多久,斥候來報道。自己的大部隊到了。
沒多久,身後就能聽到隆隆的腳步聲,馬蹄聲。風吹動旌旗的聲音。
教會的大部隊來了。而另外一側。雖然氣勢小了一些。但是也黑壓壓一大堆人馬。有騎兵,有步兵。從南面過來了。
帶隊的人,還是費坨的老相識。帝都三傑之一的維克托。
費坨笑了笑。南洋人按照承諾好的,也來了。
南洋軍隊對著費坨這邊發送了旗語。
“大人。南洋維克托向傻大個費坨問好。左翼交給維克托。”旗語兵向費坨匯報道。
費坨其實也懂旗語,不用翻譯,他已經看懂了。維克托啊維克托,還是老樣子。
“告訴南洋人。別打得太難看,我們可沒空幫他們擦屁股。”費坨命令道。
南洋人沒有回信,而是直接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費坨也立刻下令吹響號角,朝著草原騎兵的右翼衝殺過去。
這次,南洋軍隊加上教會出動的騎士團。數量完全壓製草原騎兵。只是兩輪衝殺,草原軍隊就吹響了撤退的號角。
而教會的騎士團也順利的和南洋騎兵匯集到了一起。
維克托騎馬來到費坨面前,很輕佻地行了個軍禮:“傻大個,你受傷了。”
維克托指了指費坨正在流血的左臂。
費坨轉過頭看了眼,這才發現自己受傷了:“一點小傷。只不過草原人這麽輕易就退軍了?”
“只是暫時的。去準備下吧。想奪回晨輝教堂。不經歷一番苦戰是不可能的。”維克托說完朝費坨擺了擺手,離開了。
剛拿下礦場的恩格拉拉顯得很興奮。雖然損失很大。這些草原人果然都很能打,就算不是在馬背上,他們的戰鬥力依然強悍。恩格拉拉一邊命令士兵們清掃著戰場。一邊帶著幾個親隨士兵就往礦洞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這些礦工除了身上有點髒。但是他們神色很好,看樣子草原人佔領礦場的這段時間,草原人對他們還不錯。畢竟。不管是誰佔了礦場,都需要礦工把礦洞裡的礦石挖出來。而現在這些礦工一改礦工的樣子,竟然拿著針線在那幫助傷兵縫合傷口,這些草原人心也是夠大的。
礦工頭子埃裡克出來接待了恩格拉拉。他們對這種變故一點都不覺得意外。簡單的介紹了下礦場的運作流出,已經每個月需要多少開銷,多少糧食。以及恩格拉拉最關心的,這裡每天能挖出多少鐵礦。
“戰鬥結束了大人,我們要繼續乾活了。畢竟我們要靠挖礦養活家人呢。”埃裡克說著頂了頂自己頭上的帽子。
“嗯,以後這塊礦場就被戴莉絲女士接管了。我們的貨船可以把這些礦運到需要的地方去。不過我倒是對你們的工作有點感興趣。不妨帶我去洞裡參觀參觀。”恩格拉拉饒有興趣的說道。
“大人,那裡可是最接近死亡國度的地方,沒人願意去那裡。”埃裡克說道。
“帶路吧。”恩格拉拉懶得跟埃裡克扯,直接揮揮手讓他帶路。
埃裡克不再多說,拿起一盞燈就朝著漆黑的洞裡走去。礦洞的地面有些坑坑不平,走起來不是很方便,不過這還不是最難的。在走了沒多遠,礦洞越來越窄。成年人根本沒辦法在裡面正常走動。
埃裡克走上一輛小車,嫻熟地把礦車跟礦洞的繩子連上,又把燈固定在車上,然後就跪在了小車上,小車上的架子剛好能支撐住他的胸口,讓他跪著舒服點。礦工就這樣跪著,而他的雙手很熟練地搖動著小車前面的的轉軸。轉軸轉動帶動了車上的繩子,就這樣,小車被繩子拉動著沿著軌道往礦洞伸出滑去。
埃裡克一通操作下來,恩格拉拉看得瞪大了眼,這玩意還真挺有意思,就是跪在車上的姿勢有些不雅。
不過恩格拉拉也學者礦工頭子,找到後面一輛小車,把燈固定住,把車子跟繩子連住,也跪上去,往深處滑去。
可是越滑坡度越抖,已經不需要恩格拉拉在窯洞轉軸了,小礦車在重力作用下,就呼嘯著朝著礦洞深處滑去。
“哇吼。”恩格拉拉第一次坐這種礦車,顯得很激動,等礦車速度趨於平穩,礦工頭子已經在礦洞深處等著恩格拉拉了。
礦洞深處要寬敞很多了。經過多年的開采,這裡已經被挖出一個很大的洞來了。
“有意思。老子在海上奔波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到這地底下來呢。”恩格拉拉晃動著大腿,雙手插在腰帶裡面說著。
“大人,這裡忌諱說地底下。因為。”埃裡克說著面露難色。
恩格拉拉知道了。忌諱。在海上混生活的人,也有一大堆忌諱。想必這在地底下混飯吃的,忌諱不比恩格拉拉這些海盜少多少。
“好,好,不說。你們這些日子沒停工?”恩格拉拉看到稀稀朗朗還有幾個礦工在努力地鑿著牆壁。
“因為戰爭的時候,軍隊會讓礦工去幫忙修築工事,搬運物資,救治傷員之類的。所以我們只有一小半人還在挖礦,其他人即使軍隊沒有叫我們幫忙,我們也要在地面待命。”礦工頭子說道。
“嗯,那是草原人和羅蘭人的軍隊。他們太殘暴了,簡直不是人啊。我們南洋人可不一樣!以後你們就安心挖礦,打仗的事情,就交給我們這些專業的戰士來!”恩格拉拉說著,驕傲地抬起了頭。
“老!老鼠!”恩格拉拉突然看到一隻碩大的,體型都比得上一隻小奶貓的老鼠在他腳步旁若無人的轉來轉去。
海盜遇老鼠,無異於看到了殺父弑母的仇人。而且這隻老鼠這麽肥大,一看就平時沒少偷吃礦工的食物。
是時候幫礦工兄弟出口惡氣了。恩格拉拉拔出腰間的斧子,朝著老鼠就砍了過去。
可是這時候,一個人影朝著老鼠撲了過去,一下子擋在了斧子前。
是埃裡克。
這老頭怕不是傻了。恩格拉拉輕聲罵了句娘,又不能砍殺埃裡克,只能自己身形一閃。倒是避開了埃裡克。但是恩格拉拉卻一下子栽倒在地。
“你幹嘛?你跟這隻大耗子有親啊?”恩格拉拉站起來,擦了擦身上的泥土,罵道。
“大人,請不要殺死喪標!”埃裡克已經把老鼠捧在手心。
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
這隻大老鼠,就像是礦工的寵物一樣,在他手上爬來爬去,還任由埃裡克去撫摸它的皮毛。
“你沒搞錯吧!那是老鼠!mouse!mouse!”恩格拉拉一著急,南洋話都飆出來了。
“大人,老鼠,是礦工的守護神。”一個剛才還在奮力挖礦的礦工也走了過來。恩格拉拉這才注意到,這個礦洞老鼠真不少。
“什麽意思?你知道我們在船上,最痛恨的就是老鼠了。”恩格拉拉覺得很不思議,誰需要老鼠來守護啊。
“有老鼠的地方,說明沒有毒氣。 而且如果發生災難,老鼠也比我們能更快的感知到。”那個礦工說道。
“還有一點!”埃裡克把肥老鼠放到地上,肥老鼠在地面轉了一圈,就走開了。
“我們遠離地面,遠離光明。在礦工圈裡一直流傳著一句話。我們是在地底下混飯吃,說不定哪天稍不留神,我們就會挖到死亡的國度,而老鼠的存在,讓我們在這漆黑的地下礦洞,也能感覺到自己還在生者的國度。”礦工頭子說道。
恩格拉拉此時心裡五味俱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船員,海盜們恨入骨髓的老鼠,竟然在礦工的心裡有如此的分量。現在恩格拉拉算是明白了,這些老鼠之所以長得這麽肥大,毛色這麽好。並不是偷吃的。肯定是這些礦工從自己的口糧裡面省出來故意喂的。
“喪標,哈?”恩格拉拉朝著老鼠擺了擺手。
“真是活到老,學到老。放心吧。以後幫戴莉絲女士做事。戴莉絲女士絕對不會虧待你們的。也不會虧待喪標的。”
從礦洞上去,就比下來難多了。恩格拉拉感覺到雙手都快抽筋了,才把車子從地底下搖到了地面。不過這次礦洞之旅,倒是讓恩格拉拉感觸良多。
在外人看來,這些礦工,不管是羅蘭人來了,草原人來了還是南洋人來了。他們都穩坐釣魚台,因為不管是誰,都需要礦工。沒人舍得殺害,哪怕是傷害這些熟練的礦工。不過現在看來,他們的生活也是不易。
“去把我們船上的酒肉拿出來一些,今晚老子要請這些礦工吃一頓好的!”恩格拉拉對著一個士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