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在利瓦享用的這次午餐，是林有生以來最豪華精致的一次。

　　不僅品類豐富多樣，從飛禽走獸肉到五湖四海魚，一應俱全。更是有各種稀奇罕見的蔬菜和水果。讓林好好地滿足了一次口腹之欲，只不過這種程度的鋪張浪費讓林覺得有些心疼。

　　可惜沒辦法給布萊恩教堂的朋友們帶一些。林有些遺憾地想著，離開了利瓦教堂。教堂的門口非常冷清，並沒有像布萊恩那樣有修女準備救濟窮人，可能也不需要吧。

　　他剛才從利瓦主教那裡得到了臨時據點的鑰匙，於是決定先做一次休整，晚上再出發開始自己的調查計劃。

　　利瓦主教果然是聰明人，他看出林想要方便獨自行動的房間，所以給林安排了一間位於市中心的小樓。

　　這座建築最大的特點就是方便的交通，許多馬車服務都會在這附近的街上等待客人。因為不遠處就是富人的居住區，想從這裡去到商店街，只要不繞路是必定會經過這裡的。

　　房間裡的布置是林非常喜歡的簡約風格，沒有花裡胡哨的裝飾，一張寬敞的大床，嵌入牆壁的衣櫃和靠窗的寫字台。

　　走進房間，林將自己的風衣解下，掛在了衣架上。隨後他將手伸進自己的影子裡，從裡面提出了一個裝著行李的包裹。

　　這是陰影術法中的【隱蔽空間】，利用自己的影子位面儲存物品的術法。這個術法的容量和使用者的體型大小基本相等，而且物品放在陰影空間裡意味著影子的主人，也就是使用者，依然要承受這些物品的重量。

　　其實所謂的影子位面更貼近界魔法的范疇，因為它是個體存在對空間影響的余波，是一個類似負維空間的概念。在切實地與影子位面產生接觸之前，魔法界也曾認為這只是一個抽象幾何的概念，而這個位面的交互則需要以陰影術法為媒介進行溝通。

　　這個術法大多時候是暗殺者攜帶小型的武器時使用的，基本上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解放本要拿著東西的雙手去做更多的事。

　　林在柔軟的大床上坐了下來，從包裹裡拿出一個小小的人偶，他將人偶擺在了床頭櫃上。

　　這可不是因為他有把玩人偶的愛好。這是他自己雕刻的自律型警報傀儡，作用是在有其他人進入房間時，向林發出信號，同時製造一些恐慌，比如忽閃忽閃的光線或者突兀的噪音。

　　布萊恩主教提起的林房間裡那副盔甲般的傀儡，也是類似的東西。傑羅姆最討厭這種傀儡了，但也多虧了他經常擅闖林的房間，這才讓林深入地鑽研過傀儡的製作。

　　將剩下的東西安置好，林帶著自己的書走到寫字台前，打開了窗簾，讓下午的光線照進房間。

　　這時他注意到了寫字台上放著一張卡片，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一行過分優雅的字:

　　希望您對房間感到滿意，林神父，桌子的抽屜裡是一些小小的敬意，祝合作愉快。

　　落款:利瓦主教，弗哈德·維昂納德盧修斯。

　　林皺了皺眉頭，在教會裡，除了姓氏本身也是名字一部分的人之外，神職者一般是不會提及自己的姓氏的。

　　因為教會中的神職者有著統一的姓氏:露米亞。

　　這意味著寫下這行字的，不是利瓦主教，而是貴族弗哈德，他以貴族的身份向林送了一份禮物。

　　凡心不死，在教義中是一種罪過，懲罰是開除出教會，讓他還俗，從此再無瓜葛。

　　不過林並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事實上，這條教義已經只剩一個虛稱罷了。除非是作為權力鬥爭或者排擠異端的借口，一般也不會拿這個說事。即使提起，也不會有什麽決定性的效果。　　林知道，利瓦主教似乎有一些試探他的心思，但他想不通為何利瓦大教堂的主教要收買他一個布萊恩大教堂的神裁者。

　　從編制上講，神裁者也沒有變動根據地的前例或者條款，林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任務結束後還滯留在利瓦，更別說成為這裡的神裁者了。

　　打開留言中提及的抽屜，裡面放著一個精美的機器，手掌大小，正面用玻璃鑲嵌，背部則是金屬製的硬殼。這台機器中鑲嵌著一塊魔能石作為供能，一如既往的彰顯著貴族的奢侈。

　　這是名為手機的機器，是通過複雜的原理製作出來的便攜電話，在家用電話都沒有完全普及的現在，即使是普通的電能便攜電話，也毫無疑問是奢侈品。

　　這台電話可以通過儲存電魔力波段編號和光魔法陣，實現遠程的多人投影會議，這種方式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被電魔法使用者截斷通訊的難度。

　　布萊恩主教曾提出過為林特別配置一台這樣的東西，但是林以不必要為借口推辭了。當初林是覺得這東西太貴，又太脆弱，要通訊的話，可以隨時找一個教堂，就能使用電話或者信鴿。不過現在被利瓦主教白送一台，那林自然是要收下的，畢竟能便利一點隨身帶著，誰還願意費那麽多勁去找電話呢。

　　林將這東西和它的使用說明丟進了自己的影子，便不再理會了，就當是收下了利瓦主教的這份禮物。他並不在乎教會可能的追究，這對他而言甚至算不上把柄。

　　之後他坐在寫字台前，借著日光看起了那本《舊神眷城》，等待著夜晚的降臨。

　　《舊神眷城》這本書不是由人書寫的，林手上的這本是拷貝自聖城的教會圖書館譯本的副本。這本書的原書，是一塊雕刻著細密的古代龍語的巨大的石板，是神代戰爭時期，從龍類手中奪來的戰利品，曾被歷史學者認為是龍族文明殘忍的證明。

　　書中記載著神代之前一些內容，那個時代，世界的統治者是龍類，龍類的神明之間的爭鬥異常慘烈，盡管凡間的龍類並沒有被卷入這場戰爭，但是光是戰鬥的影響就導致了大片大片的生物滅絕。

　　最終，龍類的神明只剩下了五隻，他們合並成了一個氏族，將所有不願意合並的氏族全部關進了一座囚籠般的巨大城市。

　　那座所謂的囚籠城市就是書名中的“舊神眷城”，至今都是任然留存於傳說中的幻影，沒有被人發現。

　　書裡除了這樣的傳說之外，還記錄了大量古代魔法的思路，這些也是林最在意的部分。比如一個很有趣的魔法，能夠將天界在一個范圍內短暫地與人間重合，沒有神血的生命一旦被拖進天界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分解成魔力，消失在天界之中。

　　這些毫無疑問都是神明才能用的魔法，不過直至今日，都沒有人真正知道天界是什麽，在哪裡。

　　盡管人們通過技術的進步，讓魔法和機器進入宇宙，但尋遍天空都沒有發現天界的蹤跡，只有教會的神術和蟄伏著的龍類，還有遍地的遺跡證明著曾經的神代戰爭真的存在。

　　林設想過，也許所謂的天界，是另一個魔力充沛的副位面，就像陰影位面一樣，需要某種魔法才能進行觀測甚至產生接觸。而被稱為神明的存在也許不過就是生活在那裡的人類罷了。

　　光線漸漸暗淡下來，林合上了書本，伸了個懶腰。

　　書裡的譯文部分只有那些傳說，魔法部份則都是沒有被翻譯出來的古代龍語，非常晦澀難懂，看著就犯困。

　　這座公寓樓裡只有林一個住戶，作為利瓦主教打算開發的房產之一，這裡從官方角度來講，還沒有對外開放。這樣一想，林竟然還有幸成為了第一個客人。

　　“去楓糖街，4224號。”走過一條街，林來到了馬車待客的地點，這裡停著數輛馬車，車夫們要麽在座位上打盹，要麽湊在一起聊天。林挑了離他最近的這輛車，打算去現在手頭最在意的線索點看看。

　　這裡是兩周前利瓦的神裁者失蹤的時候有極大可能出現過的地方。不過兩周的時間，基本上很難找到什麽關鍵線索吧。林看著馬車外一幢幢飛掠過去的建築，心裡思考著。

　　“客人你不是第一次來利瓦城吧?”叼著煙鬥的車夫見林有些無聊地樣子，便向他搭話。這裡的馬車並不是布萊恩城的那種廂式馬車，而是半敞開式的，用料更少更輕，同時也更快。很符合利瓦城略顯快速的生活節奏。

　　“怎麽說?”林稍微來了一點興趣。他現在可不是神父裝扮，而是穿上了常服，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遊客，這樣的形象能讓本地人降低警惕心，有更大的機會聽到有價值的情報。借助的是教導他人時產生的榮譽感和成就感。

　　“楓糖街4224號，那可是一家知道的人不多的老店，一般來講最出名的娛樂街是紙杯蛋糕街，利瓦最大的商城也在那個位置，而楓糖街大多都是本地人才會去的。”車夫專注地看著路和他的馬，小心翼翼地駕駛著。他接著說道:“如果你是被別人推薦的，那他肯定是本地人，而且起碼住了三十年，因為楓糖街三十年前才是最火的。”

　　林笑著點了點頭，說道:“的確，我朋友推薦我去那家店，說夜宵很好吃。”

　　車夫說道:“瓦特燒烤啊，確實不錯，可惜口味淡了些。前不久好像還出了什麽問題，當時有好多警察，嚇死個人，現在那附近應該蠻冷清的。”

　　林微微點頭。的確，他能想到的線索，利瓦的警方不可能沒有注意過，神裁者的失蹤有上報給警方也屬於情理之中。

　　但是林裝作不知道一般地開口問道:“哦?是什麽問題?最近利瓦城有那麽不安全嗎?”來自平民的情報也是很重要的信息，林想嘗試著深入挖掘一下。

　　車夫輕輕搖頭，說道:“我怎麽可能知道，看到那麽一大群警察，肯定躲得遠遠的好嗎。”

　　然後他歎了一口氣，說:“至於安不安全，這和我們平民又沒有多少關系，日子還得這樣過，家裡還有幾張嘴等你回去喂，總不能因為點危險就不賺錢了吧?”

　　不等林說話，車夫接著說道:“我這樣的還好一點，自己做自己的活，起碼什麽時候乾活能自己說了算，可那些混廠裡的，忙個十幾年賺的錢也只夠吃飽飯的，最後落得個工傷什麽的，也沒一點好報。錢最後全都鑽進該死的商人和貴族老爺的皮包裡去，讓他們花天酒地了。”

　　車夫沒有說的是，他的兒子就在工廠裡工作，前不久在意外中受了傷，落下了殘疾還毀了容，就算這樣，他的兒子也依舊堅持著要回到工廠去幹活。這讓他又心疼又不解。

　　林有些愣神，他還是第一次聽聞這樣的情況。看來利瓦城的確不像表面那樣光鮮亮麗，自從教會主張廢除奴隸制度以後，林以為大部分世界上的平民應該已經像布萊恩城裡的人們一樣過上了至少正常的生活。

　　但車夫描述的這些進廠裡勞作的人們，和過去的奴隸好像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那他們為什麽不離開工廠?林剛想問出這樣的話，卻立刻咽了回去。工廠提供了工作的機會，盡管那是像奴隸一樣的低回報工作，卻也實實在在還能生活得下去。一旦離開工廠崗位，那些人又能到何處求生?即使工廠還原回牧場，農田，所提供的崗位也相當有限，在人口不斷增長的環境下會多出大量的失業人口，這些不願離開繁榮的利瓦城的失業人口會成為社會不安定因素，肯定是統治者不想看見的。

　　再者，利瓦城如此繁榮富饒的根本，就是這些投資建廠，售賣產品的商人。

　　就像坐慣了墊子受不了馬背一樣，要讓利瓦的發展倒退幾十年，恐怕是沒人願意的。這些環環相扣的因素將利瓦城的居民牢牢地鎖在了工廠的崗位。

　　所以，盡管苦了點，但也還能過得下去。就是這個微妙的尺度，成為了勞動者們不願離開工廠的閥門。

　　理解了這些的林，感覺這樣的生活顯得有些苦澀，也不再羨慕利瓦城的富饒了。與其生活在這樣的城市裡，還是布萊恩城那種輕松一些的氣氛更舒適。

　　“你跟我說這些，不怕我是個貴族?”林試圖以一個玩笑來緩和變得逐漸沉重的話題。

　　車夫放聲笑了一會兒，拿著煙鬥說道:“怎麽可能，真正的貴族才不會和一個車夫搭話呢。”

　　談話間，馬車已經到了楓糖街，這裡略顯冷清，比起大街上形形色色的行人，這裡幾乎沒什麽人走在街上。

　　現在太陽已經下山，幽暗的路燈勉強保持著路面的可見度。

　　“祝你玩得愉快，客人，但是千萬別在利瓦定居，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車夫向林行了一個風度翩翩的摘帽禮後，告別了。

　　楓糖街的4224號，是一家名為瓦特燒烤的燒烤店，店面很小，門口的櫥窗張貼著菜單和一些照片。

　　作為夜宵店，這個時間段竟然還沒開業，店內沒有一點光。

　　林並不打算等他開門，他的身形在黑暗中悄然消失，一道黑影從店門的縫隙中鑽入店內。

　　陰影術法【影流】，將身體融入陰影空間，再利用其進行移動，只要有載體和陰影，就能輕松穿過封死的縫隙，或者無視重力般攀附在牆上。不過，陰影中是沒有辦法呼吸和感知魔力的，林沒辦法像長時間潛伏在陰影中。

　　再度出現的時候，林已經戴上了他的面具，身形變得透明。

　　光魔法【迷彩掩護】

　　他原本打算扮成遊客來找這家店的老板聊聊，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信息，但很可惜，今天老板遲遲沒開店，林只能用一些特別手段了。

　　靜悄悄地走過接待客人用的餐廳和吧台，林繞過一個拐角來到後廚。這裡的燈還亮著，一個微胖的男人正在哼著小曲，一邊做著醃製肉類之類的燒烤準備工作。

　　林在四周查看著，後廚並沒有其他人，但是林找到了一個通往樓上居住區的樓梯，這裡掛著一把大鎖，不過這可鎖不住他。

　　居住區有些雜亂，這家店的店主是個單身男人，看得出來他的生活還算過得去，家裡的大小物件應有盡有，甚至有一部電話。

　　可以確認這個男人就是老板了，並且店裡現在只有他一個人，林決定和他來一場“愉快”的交流。

　　“滋滋…”男人頭頂的燈泡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這是怎麽啦?”男人放下手裡的活，用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手，抬起頭看了一眼電燈。

　　這個燈是他上周剛買的，怎麽就壞了呢?男人搬來座椅，準備踩上去檢查著燈泡。

　　燈光閃爍著，在某一個明亮的刹那，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人出現在男人的背後。

　　林一甩手中的皮鞭，長鞭像蛇一般快速而精準的撲向男人的腳踝。再輕輕一扯，就讓他跌坐在了座椅上，男人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而發出了一聲驚叫。

　　林抬手一指，一團明亮的藍光沒入男人的額頭，消失不見，林這才扯回皮鞭。

　　“我問，你答。”聲音清脆而優雅，是女性的聲音。這是林使用了【塑形】魔法，改變了聲帶的構造而產生的效果，小時候他常用這個技巧製造怪物般的聲音整蠱傑羅姆。

　　林既不打算殺掉店主滅口，也不打算暴露自己，所以適當的偽裝是必要的。

　　燈泡的光芒被困在了小小的玻璃罩裡，黑暗中，只有林的白色面具上的太陽紋路發出了淡淡的光。

　　面具上沒有五官，從別人看來，就是一塊封閉的白色面具。但實際上這是一種稀有的單面透光材料，林能從裡面看到外面。

　　男人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沒有魔法能力，面對這樣可以稱得上驚悚的場景，他嚇得尖叫不斷。

　　“我問。你答。”林伸出手在男人面前輕輕一點，一道透明的波動在男人的額前出現了一下。是教會的神術【安撫】。

　　在【安撫】的效果下，男人變得冷靜了下來，盡管看起來還是很害怕，但至少沒有再尖叫了。

　　“我只是個平民，我什麽都不知道，不要傷害我！”男人驚恐地說道，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假。

　　但是林大概能感覺到店主的心理狀態，能感覺到對方對配合他的抗拒心。

　　於是林拔出了匕首，當著男人的面狠狠地扎進了他兩腿之間的座椅，只差一點就能讓他成為閹人，嚇得店主兩腿一麻，立刻說道:“你問，你問！”

　　林滿意地抽回了匕首，微微彎腰前傾，沒有表情的面具就像某種傳說裡的鬼怪一樣驚悚。林開口問道:“你有一個常客，是個神父，他最後一次來，是什麽時候?”

　　林平時不是這麽說話的，他在故意塑造著錯誤的印象，這也是偽裝的一環。

　　“呃，我想想…”店主做出回憶的樣子，但林看出來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林舉起了皮鞭，他在開始的時候放進店主腦子裡的，是魔能奧術中的【思維增幅】，一個能加速思考的輔助性法術。

　　林的原意是想讓店主能想起來他兩周前的客人的種種細節。他的第一個問題也是引導性的發問，並沒有上來就直奔主題。按理說，這樣的簡單問題根本就不會思考這麽久，畢竟利瓦的神裁者是這家店的常客。

　　見林的動作有一鞭子抽下來的意思，店主咽了口唾沫，連忙說道:“啊，我想起來了，是兩周前的周三，兩周前的周三…”

　　林這才將手縮回鬥篷裡，接著提問道:“那天他在這裡，點了什麽酒?”這是進一步的提問，順著一般客人的點餐流程，林要讓店主想起更多細節。

　　“他點的生啤…啊不對，是蘋果氣泡酒，我記不太清了，不好意思。”店主的回答仍舊有些拖遝，但是林感覺到對方似乎是在拖延時間。

　　快來呀…拜托了！

　　林聽到店長的心裡這麽呼喊著。但他又能寄托希望於什麽呢?他的店員?不管是誰，林都有把握將對方瞬間製服，而且他一直注意著周圍的魔力波動，如果是魔法師出現了，他瞬間就能知道。

　　可笑的人，將希望寄托於不可能成功的救援上。

　　林這麽想著，接著發出提問:“那個神父客人，他和你說過什麽?你要一個字不落的告訴我。”

　　只要知道了利瓦神裁者最後的狀態和行動，林就有把握順藤摸瓜地揪出這個謎團的真相。而且林有種隱約地預感，神裁者的失蹤和人口販賣事件應該是有所關聯的。

　　然而，下一刻，一個聽起來有些稚嫩而可愛的聲音從店門口響起:“店主?今天怎麽還不開門啊?我要進來咯--”。

　　沒有魔力波動，是個普通人，店主會期待一個普通人來救他嗎?不管怎麽樣，林希望這次問話能像一場夢一樣悄無聲息地結束，沒必要引起任何注意。

　　問話中止，林直起身子，身形變得透明，廚房裡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店主，我知道你在裡面，怎麽不開燈啊?”後廚的門口，一個小小的腦袋探了出來，她頭頂上長著一對短短的貓耳，身高大概隻到林的腰間。

　　是個妖物小姑娘。林藏在黑暗的掩護中，迅速做出了判斷。

　　店主努力地嘗試發出提醒，可是任憑他怎麽呼喊，都幾乎發不出一點聲音。

　　“啪。”林順利地潛行到背後，並捆縛住了小妖物的雙手，將她整個拎了起來，丟到了砧台上。

　　燈重新亮起，店長和小妖物小眼瞪大眼地對視著。

　　林解除了讓店長失語的【塑形】，他剛才只是簡單地捂住店長的口鼻，純魔力模擬的吸音材質壓製住了店主的聲音。

　　“小安平?你在幹什麽?”店長似乎一臉驚訝。

　　看來他等待的支援不是這個小妖物。林心裡想著，再度提高了警惕。

　　“我來吃夜宵呀。”安平說道，看起來有點呆，一點緊張感都沒有，明明還被【塑形】製造的手銬捆縛著。

　　“問話繼續。”林冷酷地打斷了兩個人的交流。至於妖物，他不是見之必殺的鷹派，對於出現在人類城市的妖物孩子更是興趣缺缺。

　　“呃，你剛剛問了什麽來著?”店主的神經自從安平這個孩子來了以後，就顯得放松了不少，這很不好，不利於問話。

　　林面具下的臉皺起了眉頭，他一抬手，長鞭像蛇一樣從鬥篷裡探出，在店長耳側邊精準地抽過，發出一聲駭人的爆響。僅僅是風壓就讓得店長似乎感覺到了疼痛。

　　店長面帶恐懼地轉頭看了安平一眼，卻發現小姑娘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和林，也許她根本就沒有弄清楚事態。

　　“下一次，就是你的耳朵。”林發出了直接的威脅，他已經對店長的不配合感到不爽。事實上，林對於一切花費時長超出預計的事情都會迅速地失去耐心。

　　“好，我說，我說。”店長終於放棄了抵抗，說實在的，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抵抗些什麽，大概只是覺得這件事情說出去肯定會有更多麻煩找上門，所以本能地抗拒把這件事說出去。畢竟前不久甚至有警察專門來找他了解那個神父的情況，他只是想離麻煩遠遠的而已。

　　“那個神父叫埃文，他經常來我這裡，幾乎每次都是點氣泡酒和幾串雞肉什麽的。那天也差不多，我們兩個互相問好，然後他點單。”店長開始回憶起來，描述著他記憶中的那天晚上。

　　“他那天喝得有點多，跟我說了一些什麽地下基地之類的，他說的稀裡糊塗的，根本就是一個喝醉了的人，所以我真的沒太聽清。”店長咽了一口唾沫，偷偷看了林一眼。

　　見林沒有什麽反應，接著說道:“最後他乘上貴族的馬車，走了。”

　　林沉默了一會兒，問道:“貴族的馬車?家徽是什麽?”

　　神裁者不可能是貴族。即使是有貴族血脈的，也就是擁有魔法能力的神裁者，那也必定是保證了身份背景要乾淨得像孤兒一樣。

　　比如林這樣的。

　　神裁者是必定忠於教會的，不可能和貴族打成一片，如果有交集，那其中一定另有隱情。

　　“我不知道。”店長回答道。

　　“你說謊。”林的聲音還是那樣優雅的女聲，但是聽上去多了一種危險的感覺。

　　林能聽到別人的心聲，能感覺得到身邊的人的感受和思想，這是他不為人知的天賦。

　　“我…我真的不知道。”店長開始不安起來，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他其實知道，但是他不敢說出來，牽扯到貴族的事情可不是那麽好辦的，貴族們不僅地位高貴，更是掌握著魔法，就像眼前這個神秘人一樣，宰他就像宰豬一樣簡單。

　　林歎了一口氣，也許是他一直無意義的威脅無法讓店主產生真正的服從，也許是在對方眼裡，比起一個不敢露臉的魔法師，那個貴族的威脅更高。

　　總之，他已經徹底對這個狡猾的人失去了耐心和興趣。林幽幽地說道:“看來你選擇了痛苦。”

　　他抬手就是一鞭甩出，迅如閃電般直取店長肥大的耳朵。林是個守信的人，各方面的信用都是。

　　“小安平！救我！”店長大叫一聲，努力地縮頭，想躲避林的攻擊。然而他的動作相對於甩出的鞭子來說，太慢了。

　　就在即將擊中目標的時候，一把短劍劃過，精準地切斷了皮鞭。斷開的部分沒有再像林預計的那樣擊中店長，而是飛過了他的頭，將牆板砸裂。店長嚎叫了一聲，抱著頭跑開了。

　　林沒有追擊，而是盯著這個輕易地阻斷了他的進攻的人，或者說，小妖物。她不知道用什麽手段掙脫了純魔力的手銬，而且同時完成了精確的攻擊阻斷。

　　第一次正視這隻妖物，她的頭髮是溫暖的棕黃色，穿著寬大的如同祭祀服般的華麗衣服，大大的碧綠色瞳孔緊盯著林的面具，臉上還帶著稚氣，身後一條略粗的尾巴左右搖晃著。

　　“如果是陪你玩玩綁架遊戲的話，我倒是不介意，”妖物微笑著開口說道，小孩般的稚嫩可愛讓人提不起鬥志，不過林可不會犯那種低級錯誤。

　　“但是上升到傷害店長的話，我就要阻止咯?神裁者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