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德萊爾家族雖然相較以前一落千丈,但這留存的一絲財力也足以讓林這個剛開始對貴族圈有所了解的人感到驚歎了。
光是莊園的面積就超過了首都的布萊恩大教堂的總面積,這還不算那棟和教堂一般大小的宅邸,雄偉而華麗。雖然不如布萊恩教堂那麽高,但裝飾和設計感卻勝出不少。考慮到裡面結構的複雜性,林覺得自己沒有莽撞地直接潛入是個正確的選擇。
“林神父,教會的來訪實在是有些突然,烏德萊爾有失遠迎,還望諒解。”現任烏德萊爾伯爵,是一名著裝非常體面的紳士,大約半百的年紀,兩鬢雖不見斑白,神色上卻有些疲憊的樣子。身材矮胖,看起來並非是經常鍛煉的人。在林看來,動作上明顯不具備幹練的氣質。
林在來此之前,對烏德萊爾伯爵進行了一些調查,他的全名是斯提俄·烏德萊爾,曾是聖城魔法學院的學生,主修的方向是地魔法的衍生屬性,液體術法。根據官方的記錄,他的實戰成績可謂一塌糊塗,但在魔法陣和文書方面略有建樹,算然談不上頂尖,但也不是平庸之資。在教授的評價中,他的生涯沒有過不良嗜好或是違紀表現,稱得上是一個標準的書呆子和老實人。
“烏德萊爾伯爵,深夜來訪多有冒犯。因為要事,不得不佔用一些您的休息時間,真是抱歉。”面對對方打得一手好官腔,林也只能給予禮貌的回應。
“不妨不妨,我方才還未睡下,只是在夜讀而已。”烏德萊爾伯爵微笑著說道,和善的面容讓人不得不放下警惕。“請問布萊恩的神父來此究竟是有何要事?不過請放心,不論何事,只要教會有需要,我烏德萊爾家族雖然家道中落,也會全力以赴支持教會。”
烏德萊爾伯爵擺出了一副畢恭畢敬的態度,圓滑的像一顆鵝卵石,讓林找不到一絲棱角。
“來人,還不快倒上我珍藏的茶飲。”烏德萊爾伯爵向下人吩咐道。
林並沒有聽見伯爵的心中所想,盡管他有著這樣的天賦,但是林只能聽見他人心中的低語或是足夠強烈的念想。
這說明伯爵此刻並無雜念,能有這樣的心態不是傻子就是老油條。
這當然不是前者,林在心底輕哼了一聲。
一邊的侍從端著一壺深褐色的茶水,分別為林和伯爵斟上一碗茶,濃鬱的茶香讓林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林收回視線,稍稍整理了語言之後,開口說道:“我前來是為了利瓦神父失蹤的案件,聖城命我調查此事,根據教會掌握的資料,烏德萊爾家族應該是最後與失蹤神父相見的人,我希望你們為我提供他的行蹤。”
林的目光緊盯著烏德萊爾伯爵,他的誘導式發言中蘊含著一部分缺失的信息,烏德萊爾伯爵如果心裡清楚這些空缺的成分的話,就會潛意識地進行補充。
林看見了一些模糊的圖案,盡管圖像一閃而逝,但那身神父服印證了圖像中人物的身份。
“是新的神裁者嗎。”林聽見了烏德萊爾伯爵的心聲。
這足以讓他肯定烏德萊爾與埃文之間的接觸是確實存在的。並且埃文神父神裁者的身份他也應該是知曉的。
“我烏德萊爾家族一向與教會關系友好,來往緊密,這些日子見過的神父也並非一二之數,不知林神父問的是哪一位?”烏德萊爾伯爵回答道。
他這到沒有撒謊,烏德萊爾家族和利瓦教堂的來往比起其他貴族來要緊密的多,不過這也是許多沒落貴族會有的做法,
並不是什麽奇特事情。帶著自己的存款進入教會侍奉神明,以此避開其他貴族敵人或是過節,這也算是貴族們的一條後路。 “是埃文神父,你可有見過。”林皺著眉頭歪了歪頭,埃文神父的失蹤還沒有向外界公布,知曉內情的應該只有警局和教會而已,除此之外,便是案件的嫌疑人。在他看來,烏德萊爾伯爵有開始裝傻的傾向。
這讓林有必要施加一些壓力,以免烏德萊爾伯爵回答得太過輕松。
“啊,那位黑頭髮的神父,我有見過,他為人很好,上個月在教堂裡我們常有交談。但這段時間確實沒見著他了,他難道失蹤了嗎?”烏德萊爾伯爵露出一副歎息的樣子,好像埃文神父真的是他的親密好友一般。
如果不是林能聽見心聲,還真不一定能識破對方這出精妙的表演。
於是林的聲音嚴肅了起來,說道:“烏德萊爾伯爵,根據教會的調查,你們的馬車在兩周前的周三夜裡,於楓糖街載走了埃文神父,而這也是他最後的出現記錄。我希望你如實作答,你要知道,即便是夜晚,太陽仍然注視著這一切。”
林的最後一句話,是教會中通用的語句,通常用於做告解時讓信眾坦誠相待。
如果烏德萊爾伯爵此刻以信徒的姿態向林坦白自己的罪行並深刻地進行懺悔和禱告,林不介意放烏德萊爾家族一條生路。
但這顯然不可能。
表面看不出來,但烏德萊爾伯爵心中有了明顯的波動,不過他的情緒很快就又穩定了下來。
伯爵張口說道:“很抱歉,林神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很少前往楓糖街,近來更是沒有批準過馬車前往楓糖街。”
伯爵頓了頓,做了一會兒思索狀之後說道:“我想這裡面一定是有什麽誤會,也許有不懷好意的人假裝我們家族也說不定。”
林從鼻子中輕輕長呼出一口氣,向後靠在了舒適的沙發上。
看來伯爵是想擺脫和埃文神父失蹤的關系了,繼續在話術上瞎扯下去無疑是低效且浪費精力的。
按照林先前的計劃,他恐怕需要進行一次潛入作戰,得到那些沒辦法擺在台面上的信息。
“我相信你,烏德萊爾伯爵。”林略加思索後,露出一個看起來很誠懇的微笑,然後撒了一個小謊。
如果不是對烏德萊爾伯爵動手會直接驚動整個莊園,林甚至想和對待燒烤店主一樣把伯爵吊起來拷問一番。
反正只要問的問題的方向是正確的,不論老實回答還是撒謊,對方心底的秘密都會在林的面前無所遁形,那麽手段自然是越直接越節約時間。
“既然烏德萊爾家族聲稱自己和埃文神父的失蹤無關,那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調查,”林說著,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他打算離開了,這樣他的潛入也能更早開始。“我會回去核實聖城方面的情報,如有進展會隨時通知你們。”
說著,林向烏德萊爾伯爵伸出了手。
伯爵微笑地應和著站起了身,和林雙手相握,代表合作的開始。
“林神父,不嘗一嘗我家的好茶再走嗎?”烏德萊爾伯爵的咧開嘴角,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
林看了一眼茶杯,心裡在一瞬間做出了取舍。
他搖了搖頭,擺出一副歉疚的樣子說道:“多謝款待,但我還有要事在身,否則也不會深夜來訪。浪費了你一片好意,我深表歉意。”
烏德萊爾伯爵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誤了。我這邊也是明日要事在即,恕不能遠送。”隨後,他喊來一名仆從並吩咐道:“送林神父到他的住所。”
“不必了,”林笑著搖搖頭。說道:“到莊園門口即可,不勞煩了。”
伯爵微微一頓,也沒有再強求下去,便就此道別,目送林離開了宅邸。
“伯爵大人。”林前腳剛離開,一名管家服飾的仆從就湊到伯爵身邊來,他正是剛才為二人倒茶的那名下人。
烏德萊爾伯爵也沒抬頭看他,自顧自地整理著衣襟,像是在思索著什麽。一會兒後,伯爵開口說道:“可惜了。”
管家點點頭道:“確實,剛才要是他喝下那杯茶水,我們就輕松多了。”
伯爵抬頭看了他一眼,搖著頭說道:“不,這神父雖然氣焰囂張,但他實則膽大心細。膽敢獨闖我的莊園,多半是和埃文一樣的神裁者,不會隨便喝未知的茶水並不是什麽出人意料的事情。”
管家輕笑了起來:“那伯爵大人說的遺憾在哪裡呢?”
伯爵一邊思考著一邊說道:“一者,我若是提前幾日認識你們,那神裁者失蹤的事情現在還不至於敗露,教會也不可能這個時候前來乾預我們。”
“二者,布萊恩的神父,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利瓦城,如果不是教會還能溝通神明未卜先知,那就是他們下了大本錢動用傳送陣。否則等他趕到這裡,我們也能填補上利瓦神裁者的空缺,那樣的話我的計劃就是天衣無縫,我烏德萊爾的崛起也將勢不可當。”
“所以我說可惜,因為任何一邊要是成真了,都事不至此。但世事就是如此,到處都是遺憾但也處處都是定數。”
烏德萊爾伯爵舉起林尚未碰過的茶碗,仔細端詳著。
“伯爵高見。”管家笑著點了點頭,解釋道:“我們萬變教從不追名逐利,正如我們所崇拜的那位捉摸不定的行走人間的神明一般,我們只會單純地享受世界的變化並參與其中。所以,幾時碰上你們烏德萊爾,那是天命定數,並非我等能左右的。”
哼,一群瘋子,但還算有用。烏德萊爾伯爵心中算計著,說道:“那好,我有一件小事要委托你們。”
“伯爵大人請講。”管家微鞠一躬。
“你們幫我探探那個神裁者的虛實,如果可以,就做掉他,然後頂替他的位置。”烏德萊爾伯爵放下茶碗,看向管家。
“處理掉一個虛偽的異教徒易如反掌,他們的神明早已不知所蹤,和我們的真神行走於塵世根本就是雲泥之別。不過你要我們頂替他的位置,這在教會那邊可說不通。”管家哼了一聲,他身邊的陰影開始蠕動,像活物一樣覆蓋在他身上,陰影褪去後,他已經換了一個樣貌,和之前的管家形象不論是身高,體型,甚至聲音都在他說話的過程中發生了改變。
這應當是某種陰影術法,從表現力來看,屬於相當高級的技巧。
烏德萊爾伯爵眯了眯眼睛,腦海裡突然閃過對方剛才那句話:我們只是單純地享受世界的變化並參與其中。
他並沒有完全信任這個突然找上他的奇怪組織,對方向他展現的這神乎其技的變裝魔法也是前所未聞。倘若真是神明的技巧,那意味著這群混亂分子如果要偽裝成位高權重的人也並非無稽之談,即便是伯爵自己。
這群人毫無節操可言,不能依賴於他們,明日我還得自己派出一批人才行。伯爵的心中默默想到。
“教會那邊有我打點,不必擔心,你們只要扮演好他的角色就可以了,這一次一定要快,不能再讓聖城有所察覺了。”烏德萊爾伯爵站起身說道:“我去休息了。”
管家再次躬身示意道:“汝願必達,伯爵大人,晚安。”
離開了烏德萊爾莊園,林正正經經地走了數十分鍾,期間感知著四周的魔力和熱源。
四下寂靜,林的態度也迅速地從偽裝出來的悠閑轉變成了深沉的怒意。
只是簡單的禮儀話術的話他倒是不在意,但像剛才那樣在話術上打太極是林最反感的東西之一。幸好教會裡是以實業論功,否則這樣的形式發揚光大了,難以想象行政效率會變得有多麽低下。
林捏了捏拳頭,確認無人尾隨之後,陰影中的他在一瞬間更換了自己的裝束,穿回了那身黑色的風衣。
執行深夜的潛入作戰,林可不打算讓自己看起來與環境差異太大,盡管這對他而言其實不算問題。
潛入作戰最關鍵的地方在於掌握的先手信息,比如目標的建築結構,警衛力量分布等。這些情報比起潛入技巧本身還要重要。
在剛才道別之際,林借著和伯爵握手的機會,在對方身上留下了一個魔力信標,這個簡單的術式只會不斷地向外釋放脈衝魔力信號,這種信號理論上只有魔能奧術的使用者才能察覺。
從目前這個信號依舊運行良好來看,烏德萊爾伯爵身邊並沒有純魔力的魔法師。
這意味著林可以肆無忌憚地用魔法輔助這次潛行,如此一來,潛入就幾乎喪失了難度。
光魔法【迷彩掩護】
林的身體變得透明了起來,與環境徹底融為一體,向著烏德萊爾的莊園進發。
再一次走過莊園的大門,這裡的門衛甚至沒有絲毫的反應,悠然自得地喝著警衛室裡供應著的咖啡。
警衛室裡會不會有出入記錄呢?林的視線落在了警衛桌上的那本小冊子上。
烏德萊爾莊園雖然並非公共場所,但是接待客人也是常有的事情,這意味著林的猜想有不小的可能是真實的。
林趴在窗戶上,思考著怎麽才能引開門衛,好找到查看那本小冊子的機會。
“汪汪!”凶狠的犬吠聲在一旁響起。
林轉頭看去,原來是一支巡邏小隊的狗在吠叫。應該是聞見了林身上陌生的氣味才有如此反應吧。
林皺起眉頭,如果巡邏小隊放開狗繩,讓狗過來尋找,那他很可能就此暴露,【迷彩掩護】不過是扭曲了光線而已,實體和氣味都沒有被消除。
除非不得已,他可不想對這些普通人動手。
聽見犬吠聲,警衛室裡的門衛也抬起頭,滿臉疑惑地站了起來。
此時巡邏小隊也向著警衛室逼近。
“安德魯,怎麽了?”門衛走出警衛室,向巡邏隊中牽著狗繩的人問道。林迅速地站到了門衛的身後。
巡邏犬猛地撲到了門衛身上,瘋狂地嗅聞著。
“抱歉,理查德先生,這姑娘才來沒幾天,可能還對您的氣味不熟悉。”牽繩的安德魯有些緊張地道歉道,看來門衛的等級比巡邏員要高一些。
門衛理查德笑著搖搖頭,想去抱住這條撲在他身上的狗,但是巡邏犬靈活地躲開了,並擠進他兩腿中間,向他的身後鑽去,那裡正是林站著的地方。
“你得再好好訓練一下她了。”抱了個空的理查德叉著腰,向狗的主人安德魯說道,看起來有點生氣的樣子。
“是的,理查德先生,我會好好訓練她的。”安德魯點頭陪笑道,一邊說著,他拽了拽狗繩,巡邏犬盯著警衛室門口看了一會兒後,戀戀不舍地回到了主人身邊。
“警報解除,姑娘。”安德魯彎下身輕輕拍了拍狗脖子,又從隨身的小包裡摸出一塊餅乾,將其擠碎在地上。
巡邏犬瞬間變得乖巧了起來,搖著尾巴靜悄悄地舔食著地上的碎餅乾。
隨後,門衛和巡邏隊就站在大門口閑聊了起來。
而此時的林已經偷偷溜進警衛室,翻看起了那本小冊子。
那的確是烏德萊爾莊園近期的出行記錄,但是兩周前的周三那天,並沒有任何出入莊園的記載。
這當然不意味著烏德萊爾就是清白的,首先伯爵不一定會將埃文神父接到莊園裡來,這裡畢竟是生活場所。即使最後埃文神父真的是在這裡消失的,那他也大可以把記錄抹去。
也許進一步研究烏德萊爾莊園的出行規律可以找出一些端倪,但時間並不允許林這樣做。他可不想在這個莫名給人壓力的城市裡待上個一年半載,更何況他從來都沒執行過那麽長期的任務,即使有,也會被他盡可能地縮短任務時間。
光線術法【留影】,一個非常簡單的術式,可以記錄下目標區域內的光影狀態,大部分施術者需要載體來留存記錄,林也直接將留影的結果記錄進了任務報告使用的金屬片中。
離開了警衛室,林循著記憶一路來到了宅邸,路上他憑借著熱魔法的熱感應能力小心地避開了其他巡邏隊,所以沒有再被巡邏犬發現。
烏德萊爾伯爵此刻有些轉輾難眠,每次他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浮現出對教會即將對他的複興大業進行乾預的顧慮,他在腦海裡一遍遍地演練著如何應對教會接下來的各種舉動,盡管有些睡意,但擔憂更勝一籌。
他側過身去看著地面上透過窗戶透射進來的月光,這樣的姿勢終於讓他漸漸有了更加強烈的睡意。
但是下一個瞬間,那片光影中毫無預兆地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子。
冷汗一下子將被窩浸濕,睡意瞬間清空,但伯爵沒有大喊出聲,而是將手偷偷摸進枕頭下。
那裡存放著他的武器,一把火槍。這把火槍的威力不算強,但是打斷一個人的肢體還是綽綽有余的。
“把手從枕頭裡拿出來,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林靠著窗戶,威脅道。這裡是位於宅邸三層高的伯爵寢室,他是故意解除【迷彩掩護】的,因為熱感應顯示伯爵並沒有進入睡眠。那就意味著對方依然處於警戒狀態,不如主動現身來營造一些恐怖的氣氛讓伯爵失去冷靜,這也方便之後的套話。
不過伯爵沒有明顯受到驚嚇也還是讓林有些出乎意料。畢竟對方看起來並非那種心理素質過硬的角色。
“現在坐起來,把手舉到我看得見的地方。”林沒有貿然靠近伯爵,對方的臥榻邊很可能有防護用的暗器或是陷阱,大意接近很可能會陷入被動的局面。
伯爵從床榻上坐起,舉起雙手,他的手裡捏著火槍的槍柄,但他沒敢向林開槍。他不知道林拿著什麽在指著他,但他不敢賭速度。為了展示不反抗,他將火槍丟到了被子上。
“林神父,你這是為什麽?我烏德萊爾家族向來是教會的親密盟友,我本人也是太陽神的忠實信徒,我自問從未做過任何錯事,要教會這樣對我。”伯爵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林,表情和真的一樣,非常有說服力。
林沒有理會烏德萊爾伯爵的辯解,他取出懷裡的皮鞭,用力一甩。鞭的末梢從火槍上方掠過,在空中打出一個分外明顯的空氣激波,那是周圍氣流速度達到音速的象征。那隻火槍應聲破裂四散開來,眼看是報廢了。
烏德萊爾伯爵嚇得渾身的肌肉僵硬了起來,不敢再有什麽動作。
林的目的算是達到了,他故作禮貌地說道:“我有幾個問題,還請烏德萊爾伯爵幫我解惑。”
伯爵此刻在分泌著過量的腎上腺素,他的心率指數急速攀升著,林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埃文現在就在烏德萊爾莊園裡,對嗎。”林稍稍拖長了問題,因為他其實不需要烏德萊爾伯爵的回答,只要伯爵在思考這方面的信息,他就能得到情報。
“林神父,我真的不明白,你怎麽會認為是我帶走了埃文神父…”烏德萊爾伯爵仍然在嘗試裝無辜,試圖撇清這之間的關系。
林挑了挑眉頭,烏德萊爾伯爵難道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還能這麽完美的偽裝成一個無辜者?林有那麽一瞬間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但是很快就打消了那樣的念頭。
烏德萊爾伯爵的確知道埃文神父的下落。在悄悄地帶走半醉的埃文神父之後,他們將埃文帶去了城區的某個地下基地。林已經通過伯爵的思緒知道了那處基地的大致所在,但埃文神父多半已經遭遇了不測。
埃文神父的下落已經有了線索,接下來就該問問販奴的問題了。
“烏德萊爾家族主導著這次販奴事件,對嗎。”林問出了第二個問題,這也是他最關心的情報之一。
伯爵眯起了眼睛,他很好奇為什麽林在沒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就敢篤定烏德萊爾家族就是帶走了埃文神父的犯人,這次的問話更是沒得到任何回答的情況下就繼續下一問。
排除掉林大半夜溜進貴族的寢室發瘋,或者林的問話只是形式主義的可能性,看來他似乎掌握著某種只要問出問題就能得到答案的能力。
也許是讀心術,或者某種智慧的加護,只是能到什麽樣的程度還尚不知曉。伯爵皺起了眉頭,他知道,即使是此刻所想也盡在林的監視之下。
“所以是讀心術嗎?”伯爵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不過即便如此,他反倒也不再擔心個人安全問題。
因為伯爵知道:林要的答案,在他腦子裡。除非這個太陽教會的神父會“死靈術法”這種龍類魔法,這個沒有可能性的假設成立。否則林就需要在得到答案之前保證自己的生命。
林皺著眉頭悄悄地歎了一口氣,他從未這麽專注地使用過自己這方面的感官,但很顯然,讀心的本領也讓自己的目的性變得明確而暴露,以至於被利用。
伯爵有意地思考著其他的事情,這樣的思緒蓋過了對林問題的思考,如此一來,依賴讀心能力問話看來是行不通了。
見林愣在原地,伯爵笑了笑,下了床,隨手拿過衣架上掛著的貴族衣袍。
在他的肥厚的手即將觸及衣架的瞬間,長鞭如同毒蛇般探出,“啪”的一聲巨響中,將伯爵的左手齊腕削斷,鮮血四溢。
林緊接著又是一鞭抽出,將那隻斷手泄憤般的抽飛到牆壁上,摔成肉泥。
林的確是有些惱火了,他的耐心會因為事情超出預期而迅速消耗殆盡,行事風格也會變得更冷酷無情。
“我的確不會殺你,但折斷你的四肢把你帶走慢慢盤問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林冷冰冰地說道。
他當然不會那樣折磨對方,對方畢竟是人類。不過讓他缺點胳膊少點零件的事情,必要的話,林還是做得出來的的。
“哈,哈嘶。”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伯爵猛吸一口冷氣,目眥欲裂。但他沒有哀嚎或是恐懼,反而用力掐住自己的斷腕,讓鮮血的流出不再那麽劇烈。同時嘴角露出一絲瘋狂般的笑容:“好手段,林神父,好手段,不過,你還是棋差一招,從我拿起火槍的那一刻,你今天就不可能走出烏德萊爾莊園!”
說完,他拚命向房門撞去,似乎想破門而逃。林見狀再次甩鞭而出,目標直指伯爵的腳腕。
破碎的睡褲布料混合著血肉綻裂,這一擊並沒有完全削掉伯爵的腳,但也讓他喪失了奔跑的能力,跌向臥室的房門。
就在此時,房門卻被突然頂開,一個身穿角鬥士盔甲,頭戴鋼盔的壯漢用他系在腕部的圓盾頂破了房門,輕松地接住了伯爵肥胖的身軀。
他身後,一杆閃爍著紅光的鐵槍被投出,朝著尚未來得及收回長鞭的林飛速射去。